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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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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牌

祝無憂一拳敲在統子腦門上,氣不打一處來,“給你臉了是不是?狡兔還知道給自己留三個窟找後路,你倒好,給你臺階不下,唉——”

統子抱頭兔竄,跳到檀木桌上吃痛道:“我不懂嘛,地球上的語言我又聽不懂。”

“算了算了……”克勞德夾在中間當和事佬,左邊照顧一下,右邊安慰一陣,左右來回忽悠,忽忽忽出旋風。

“前菜享用完畢了,各位準備好下一步游戲了嗎?”綠發男插手撐頭,一臉神秘莫測,“我可是等了很久的。”

“很久……”祝無憂重覆著他的話。

克勞德始覺不妙,他反應過來時,身體驟然間被水晶球吸進去,統子逗留在桌上,抓不到他們離開的尾巴,一個人寂寞守在原地與綠發男子對望。

它左爪子扶著一個球,右爪子攬著一個球,脖子像是被釘子定格了一般,僵硬在原地不肯動搖。

“小兔子乖乖,把頭轉回來……”他哼著曲調,調調裏的戲謔超乎尋常,“好久不見啊小兔子,怎麽,不喜歡我給你的淺綠頭發嗎,為什麽不換上?”

統子怒罵:“河童男!把我的小豬和小花還給我。”

“呵!以為這裏是童話嗎?一口一個小,叫得怪親密的,怎麽區別對待,管我叫河童,我可比河童帥氣多了。”

“不記得,不過你確實有一樣東西比河童多。”

“說來聽聽,好聽的話,我可以放過他們一馬。”

“你……腦子裏……”綠發男子湊近腦袋,“水很多!哈哈哈哈哈——”

統子嘴上爽翻天,下一秒,綠發男子在他背後點了一下,它便像一點睡蓮收到佛祖的電話,化形成人,又被他一把薅住,掐著脖子抵在桌子上。

他們共享著同樣的發色,位置卻是天差地別,雲泥有別。

檀木桌上上的水晶球滾落在地上,他一只手掐著統子的脖子,游刃有餘,不費絲毫力氣,另一只手點在他胸口處,一寸寸往下壓著。它能感覺到,再用一分力,他全身都經脈都會荒廢掉。

“我是河童,我身上都是水……”統子滑跪的速度比機器檢索資料的時間還短。

綠發男子微置一笑,好奇打量著它身體的構造,發現他是機器後失望道:“和鋼筋水泥的城市林一樣,只會讓人心寒。你也不例外,你若是活物,我或許還能把你丟進六世輪回裏轉一轉。”

“什麽是石榴施肥,石榴好吃嗎?甜不甜啊?”統子的記憶在七秒前忘卻。

綠發男子肉眼可見的無語,他閉上眼睛不說話,思考著這坨鐵的歸路。

思考了許久,最終決定帶他一起看看什麽叫做“石榴施肥”。

石榴施肥?挺有意思的。

他捏了下它耳朵,統子旋即變回兔子模樣,“還是這樣好帶,太大只了一只手拎不起來。”

統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心,往空中虛刨三下,“你要做甚哦?”

“帶你下地看看果農施肥,滿意了嗎?”

統子QAQ:“十分!”

—————

“九點十分……”

鐘響諧奏,圓月當空,高塔上鐘聲遠驚廣場上的群鴿,驚飛而起,一排排的鴿子坐著自然的梯子盤旋而上,那大抵是刻在他們基因裏的密碼。

塔邊長著一棵被風壓低的醋栗樹,鮮紅的果實碎了一地,遠道而來的小鳥不情不願地啄食著碎地的鮮血,空氣中透著清新的淡酸味。

祝無憂又坐在鐘塔上,望著阿德勒斯半明半昧的夜景,仿佛坐享整個宇宙的孤寂,他與自然有了一次美麗的交談。

“又是戲中戲,什麽把戲快說吧。”他看著眼前的綠發男子,“話說六世輪回是什麽意思?閣下能解釋一下嗎?”

統子蹲坐在小綠身上,兩個手掌正正攤在身前,好像在說“我不是同謀”。

小綠似乎有停在半空中的癖好,祝無憂見他始終,總是見他風度翩翩掛在天上,像是一條被臺風吹走的毛巾。

小綠耐心道:“不要著急,反正最後的結局都會如你所願。

祝無憂:“那你直接把我放進礦坑裏好了,反正整個兮島都是你創造的幻境。

“不可以。”他一字一頓,“世界上沒有這麽多的一勞永逸,且聽規則吧。”

“真是的……我知道一些,但是這六世輪回怎麽和游戲扯上關系的?島上的人死去之後,靈魂不會立刻消散,等到七日之後,靈魂會回到身體,開啟第二世,如此輪回,直到六世輪盡……”

這話還是克勞德上課時跟他講的,人有六世,死無盡期,有違天道輪回。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有一些不一樣。”小綠坐在他身邊,分針走到中間,小時被切割成一半。

“這裏有六張牌,分別代表日月星花草木,是島上的六中星神,按照順序分別代表654321。每一大場比賽有三小輪,每場比賽有個參賽人,你和克勞德便是兩個參賽人。”小綠停頓了一會兒,任飛鳥在他肩上逗留。

“你們會被分在兩個不同的場地相比,每輪雙方各自拿到一張牌,牌塑幻境,參賽的雙方要根據幻境中的場景判斷出自己拿到那張牌,等到三輪比賽結束之後,比較大小,數值大的一方為勝。”

“簡單……”統子跳回祝無憂肩上,塔上的兩人左肩一只兔子,右肩幾只小鳥,一左一右像是殿堂上守衛的銅像。

小綠:“等我說完嘛小家夥,沒有這麽容易的,六世還沒有出來呢。”

統子qwq:“原來這個小紅果就是石榴啊,我還以為這是紅寶石呢。”

小綠到嘴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心裏的無話可說又上了一個層次,“六世輪回牌,參賽的人當然要要知道自己經歷了幾世輪回。”

“一次都沒有……”祝無憂說完後悔,“或許算有一次。”

晚風吻盡發絲,任他在風裏零落,無依草木。

“等我說完呀小家夥……你每輪抽中的牌乘以輪回次數,便是每輪得到的積分,三輪過後,雙方比較每一輪的積分,數值大者為勝,反正為敗。”

“有漏洞。”

“但說無妨。”

祝無憂拿走他手上的牌,牌在空中展開,他隨機抽取了一張,翻開一開,一輪殘月畫於牌上。相應的,阿德勒斯的圓月被天狗咬了一口,半殘,齒痕留上。

祝無憂的眼睛明亮,殘缺的一半月華匯入他的眼睛,“說是游戲,但結局早已註定了吧,輪回數是固定的,牌是隨機發放的,不是爭奪搶來的。註定的,有什麽意思。”

小綠難違笑了,在他身上,他看見了繁星滿天,月華露逝。

“怎麽會呢?”他往前一靠,彼此的呼吸相纏,逼得後者連連後退,但他不讓一步,“小家夥你能保證每輪都能準確猜出是哪一張牌嗎?或者說,你對自己的輪回百轉有了準確的認識?要知道,計算出錯,數值是會歸零的,天下沒有絕對的註定。”

他的最後一句話在祝無憂心中久久圍繞。

小綠看出了他的緊張,一把抱走統子,不管小兔子掙紮亂跳,“小笨蛋我拿走了,你好好比賽吧小家夥,我在終點等你。”

“等等……輸掉的懲罰是什麽?”

“無可奉告,但就像你知道的,不會讓你受傷,你……不要讓我失望啊。”

在統子的一聲聲石榴中,兩個人跳下鐘塔,散為煙塵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徘徊在祝無憂心中的空曠感越來越重,他總是能在這個人身上看見熟悉,曾經認識過的人,影子一個個交疊在他身上。

他在一人之中看見千萬人,在千萬人中看見一個人,不是仿徨不定讓他心難安,是詭異的確定感在作祟,他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這回放水了……是月牌呢。”

長月夜,殘影虛掛,夜濃如墨。

不會再有其他的答案了。

忽然之間,鐘塔上飛來一只蝴蝶,悠悠轉轉停停走走,最後嗅了一口他身上的花香,輕落在他指尖。

他彎眉一笑,聲音清朗:“你也是來參加比賽的嗎?是我誤入了你的夢境,還是你闖進了我的世界呢?”

蝴蝶不語,獨自遠去。

飛到阿德勒斯城樓上,一路跟隨一位詩人遠行。詩人的手上拎著一串石頭,背簍沈重,壓彎了他自在的腰,他一路一路念,石頭擦出清響,伴著蟲鳴送暗夜入深。

“你所知的一方夏域

早在你來臨之前便已隕滅

連方晴日再難蟬鳴奏響

慈悲為懷永在我心

大地鋪展盛大的無望

將荒蕪、寂寥、困惑贈予我

天空撒下月色的荒涼

將歡樂、圓滿、堅定留在天堂

蝴蝶不為嘆息企及

沒人領會的盛夏

早在你來臨之前便已存在

永生無需為我

將終結再一次展開。”

吟游詩人吟誦詩句,滿城回音,黎明將至。破曉侵殘夜,鐘聲入城郭,又是新的一天。

“該去下一個地方了,不知道會不會遇見克勞德……”他手裏拿著月牌,殘月收進牌中,黎明才探頭而至,“但願相逢,同心再綰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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