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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她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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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她是有苦衷的

褚澤月與薇竹走到了雲雀樓門外。

忽而看到一個眼熟的男子,男子旁邊還有一名老婦人。

男子背對著老婦人,從一個錢袋子中,將幾個銅板拿出數了數,很是為難的模樣。

薇竹低聲道,“殿下,是秦記事和他的母親。奴婢還記得,他的母親長何模樣呢。”

褚澤月揚了揚眉梢,她也認出來了,是大理寺的記事秦夜伯。

秦夜伯捏著手中的幾個銅板,似是做了重要決定般,取下腰間的玉環藏在手心裏,轉過身對老婦人說道,“娘,孩兒有錢。”

“您不是一直聽隔壁的張大娘說,雲雀樓的飯菜最好吃嗎?咱們都路過了,當然要進去嘗嘗。”

老婦人忙道,“娘不吃。張大娘就是故意說來饞我們的,哪有這麽好吃。娘吃慣了野菜,吃不習慣這些。”

“前面有個炊餅攤子,娘想吃炊餅。”

“咱們就吃這一次,孩兒在大理寺當值,不差這一頓,進去嘗嘗。”

老婦人還想再推辭,褚澤月忽然出聲,“秦公子。”

秦夜伯有些不確定地往聲音方向看。

只見一名美艷華貴的女子,面上帶著微微笑意,朝他走來。

他竟在此遇到了長公主。

老婦人疑惑地看向秦夜伯,“這位是?”

褚澤月主動道,“老夫人喚我月姑娘便是。”

“秦公子,你和老夫人怎麽才到,我等你好些時候了。”

秦夜伯很是茫然,只聽得她繼續說道,“你莫不是忘了,前幾日,你在我家中舉辦的吟詩大會中勝出。”

“獎賞是可帶著家人一同來雲雀樓暢飲,我還記得你說今日要帶老夫人來呢。”

“好在你還記得,今日要是沒有等來秦公子和老夫人,他人定要說我們的獎賞是假的,要編排我們呢。”

褚澤月看了眼薇竹,“薇竹,快帶老夫人進去。”

老婦人惶恐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看對面的兩名女子,“兒,這位月小姐說的可是真的?”

秦夜伯露出了些笑意,“是真的。今日要不是遇到月小姐,孩兒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薇竹趕緊扶著老婦人,“老夫人請隨我來。”

待薇竹和老婦人進去了,秦夜伯朝褚澤月恭敬地鞠了一躬。

“長公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感激不盡。來日公主殿下若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請盡管吩咐微臣。”

褚澤月輕笑道,“秦記事誤會了。本宮只是恰好出來,看到一位有著赤子之心、對母親十分愛戴的孝子罷了。”

“玉環既是隨身佩戴之物,還是留在身上更合適。”

秦夜伯心中湧起一片熱流,自他入大理寺當值起,他見過太多身份地位比他高的人。

趾高氣昂的,不拿眼睛看人的太多了。

他第一次遇到長公主這樣的人。

長公主明明身份尊貴,可他站在長公主面前時,有一種他真的像個人的感覺。

這樣的尊重,在遇到長公主之前,他從未體會過。

秦夜伯更恭敬了些,“公主殿下教誨得是。”

“去年母親生病,幸得長公主出手相助,母親才能有今日。長公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沒齒難忘。”

“微臣知公主殿下是一片善心,但救母大恩微臣不能不報,來日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褚澤月眉梢微動,“秦記事言重了。你送的佳釀本宮收到了,秦記事有心了。”

“快些進去,莫要讓老夫人等急了。”

秦夜伯又鞠了一躬,“是。”

薇竹帶老婦人去了一間安靜的雅間,命小二將雲雀樓的拿手好菜全部端上來,等秦夜伯來了,偷偷付了銀子後,馬上來找褚澤月。

薇竹樂呵呵道,“秦記事這下對公主更加感激了呢。”

褚澤月淡道,“錢財於你我而言不重要。”

“天底下有太多的人,連買炊餅的銀子都拿不出來,該幫的就幫,不必吝嗇。有感恩之心的人,自然會記得你的好。”

“不懂感恩的人,便沒有下次了。”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上了馬車,薇竹想著今日的事情,忍不住道,“殿下把解藥給了易沈,要是他日後不聽殿下的了,那殿下豈不是白白花了這麽多心思。”

褚澤月揚了揚眉,輕笑一聲,“他不會。”

“時至今日,本宮已不需要任何的威逼利誘,來讓他為本宮賣命。”

也正是因此,她才放心把解藥給了易沈。

“薇竹你記得,當你無需任何手段,他人也心甘情願為你做任何事,便說明此人絕對臣服於你。”

薇竹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奴婢記下了。”

自褚澤月離開雲雀樓後,易沈獨自喝了些酒,而後進了宮。

褚盡許他自由出入皇宮的特權,算是對他在南楚立了功的獎賞。

易沈進了宮後,讓人去向褚帆稟告,他已應下習武一事。

褚帆興致昂揚,當即就要跟著他開始學。

易沈點頭應下,蹲身下道,“六皇子,臣有一事想求您幫忙。”

“大將軍請說。”

“臣今日帶了只鳥兒進宮,誰料鳥兒不乖飛到別處去玩了。臣瞧著,應當是往謝貴妃娘娘的錦繡宮飛去了。可否命一名宮人去那附近,學著鳥兒叫三聲,興許鳥兒聽到就飛回來了。”

這是他從前與祁青暗中聯系的方式。

現在他沒有了公主侍衛的身份,不得隨意出入後宮,要見祁青不似從前那般簡單。

褚帆沒多想,當即就命人去幫他找根本不存在的鳥兒。

易沈教了褚帆好一會兒,“今日就先到這,習武非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微臣明日再來。”

褚帆笑著同他道別,“多謝大將軍,大將軍明日見。”

易沈到名姝閣時,祁青剛到沒一會兒,二人謹慎地打量了四周。

祁青才說道,“你現在不便進入後宮,日後你要找我就托人去禦膳房,要一份馬蹄糕送到錦繡宮。”

“行,書信可有下落?”

“不曾見到。”

“我在錦繡宮這幾年,也算摸清了謝貴妃歸置物什的習慣。可從未見過那封信,會不會是她早就燒掉了?”

易沈神色凝重,他也不敢確定,那封信到底還在不在。

當年他也只是偷聽到母親說,將信藏在了最危險的地方。

不知這些年謝貴妃是否發現了那封信,亦或是,信藏在了某個地方,被謝貴妃無意扔掉了。

“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便不能放棄。”

祁青點點頭,重新燃起希望,“定是我遺漏了哪裏,我再尋機會找找。”

“你現在已是威遠大將軍,只要找到那封信,一定能扳倒謝家。”

易沈思忖道,“皇上借出兵南楚收回了謝文淩手中的部分兵權,卻對奸細一事避重就輕,應當是還缺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的機會。”

“只要有了確鑿的證據,就是大仇得報之日。”

“阿青,我需要你幫我打探一件事。”

看他忽然變得煩悶、幽怨的模樣,祁青立馬猜到了他想說什麽。

“你要問長公主與安伯侯的婚事?”

“是。”

“長公主和安伯侯的婚事來得突然,眾說紛談,我早已打聽過了。皇上曾為長公主舉辦了一場宴席,邀請了許多世家子弟。有人瞧見,福祿在宴席上拿著似是畫像的東西,給了長公主。第二日,皇上便下了賜婚的聖旨。”

“應當是在那場宴席時,定下了長公主與安伯侯的婚事。長公主先是解決了南楚使者的事,又料理了宸王謀逆一事,朝中無人不知長公主的才能。安伯侯無官職,名聲這般差,不管是皇上挑選的,還是長公主自個兒選中的,都不應嫁給安伯侯。”

祁青理智分析,“只能說明皇上對長公主亦是忌憚的。你如今正得皇上青睞,從前又是長公主的侍衛,日後不要再與長公主往來了。”

“若是讓皇上發現了,只怕會懷疑你是長公主安插的人。”

易沈聽祁青說完這些,心底的那點怨恨、嫉妒、不甘,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知道,阿月是有苦衷的。

是他不好,他不能早日立功求娶她,才讓她被迫出嫁,讓她受了委屈。

“我與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

醉仙樓內。

一名小廝混跡於各個樓層中。

他要往三樓去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站住。”

蕭理回頭,叫他的人也是小廝打扮的人。

那人道,“你去三樓做什麽?”

蕭理立馬捂著肚子,“肚子痛,找茅房。”

“你是新來的吧?三樓不讓上去,你小心叫管事看見打死你,找茅房去一樓。”

“多謝提醒,這不是一樓二樓都有人,我才想來三樓看看。”

蕭理邊說邊往下走,“為什麽三樓不讓上去啊?”

“你哪來那麽多為什麽,趕緊去解決,然後伺候客人。”

“好咧。”

蕭理又混入了人群中,借著端茶倒水的機會,偷聽賓客的談話。

他看到幾個眼熟的人,幸好他今日特意喬裝打扮過,若不是平日裏與他極為熟悉的人,很難認出他。

在混入醉仙樓的半日,蕭理大致摸清了醉仙樓的內部情況。

三樓極少有人能上去,據說招待的都是貴賓,但他觀察了半日,只見換班值守的小廝,未見有貴客進入。

換班是一柱香一換,嚴格把守,可見管控極為嚴格。

換班的人下來後,不會像其他小廝一般端茶倒水,而是進入後院休息,可見值守三樓的小廝也是專門的。

蕭理偷偷溜到後院的茅房,待一個小廝來如廁時,趁機將其打暈,扒了他的衣服換上。

“你幹什麽那麽磨蹭,趕緊跟上!”

蕭理剛出了茅廁,一名長著大胡子的人不耐煩地指著他,“快點,耽誤了換班,我饒不了你。”

“來了。”

蕭理壓低聲音,跟上前,一路來了三樓,守在通往三樓的入口前。

每一批人值守半個時辰,嚴格來說,他們應當是等下一批人來站好時,才交接換班。

但蕭理觀察了一下午發現,每一批人幾乎交接時,會偷懶提前走那麽一小會兒,來接班的人也會晚那麽一小會兒,這正好給了他機會。

蕭理在心中默默算著時間。

將近半個時辰左右,大胡子打著哈欠道,“走了走了。”

蕭理站在最後,一批是八個人,少他一個應該不難察覺。

等那些人都往樓下走去,蕭理放慢了步子,看到接班的人正慢悠悠從另一個方向走上來。

他正要開門往屋裏去,前頭的人突然回頭一掌向他劈來。

蕭理迅速躲開。

那人還想再偷襲他,蕭理反抓住他的手,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二人在這一刻達成了默契。

一同閃身,進入離他們最近的一間屋子。

_

暮色西沈,落了一地霞光在書房內。

褚澤月立身於案牘前,手中的筆寫下一個個名字。

薇竹在一旁看書,知書研墨,主仆三人各做各的事,分外美好。

直到有人敲響了門。

薇竹將書放下,去領了一個侍女進來。

“啟稟公主,方才蕭世子身邊的隨從拿著一塊玉佩前來,說是要轉交給公主。”

手中的筆頓住,褚澤月道,“帶他來見本宮。”

不一會兒,靈岳出現在她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求公主救救我家公子!”

“今日午時,我與公子進了醉仙樓,公子扮作小廝去了三樓,卻一直未下來。小的擔心卻又沒有法子上去,還請公主想想辦法。”

“醉仙樓?”

褚澤月思索了一會兒,冷靜地吩咐,“阿理這次是偷偷行動,你先回蕭府,就說阿理同好友去郊外狩獵了,莫要讓舅舅起疑。”

“本宮這就去找他。”

“知書,準備一身行動方便的衣裳和面紗。”

“是,公主需要帶多少侍衛?”

“醉仙樓內部防守嚴格,帶侍衛會引起懷疑。你讓侍衛扮作攤販,在醉仙樓外守著。如果半個時辰後本宮沒有出來,再想辦法進醉仙樓找本宮。”

知書憂慮道,“可公主獨自一人,奴婢如何能放心?”

“當務之急是要把阿理救出來。那醉仙樓本宮曾去過,對內部頗為熟悉,本宮自有分寸,你速去準備便是。”

“殿下,那奴婢呢?”薇竹問道。

褚澤月摸了摸薇竹的頭,“阿理素來機警,卻在醉仙樓內不見了蹤影,本宮未必能尋到他,只能盡力而為。”

“薇竹,你去蕭府門口守著。一個時辰後,若是無人來尋你,你就去找舅舅,讓舅舅尋個由頭查封醉仙樓。”

“好。”

褚澤月換了身衣裳,乘馬車離開公主府。

拐角處。

一個人蹲在墻角打著盹,聽到馬車的聲音瞬間驚醒。

“奇怪,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馬車從公主府離開?”

“若是采買的仆人,應當走路才是,莫非是公主?”

月色下,人影匆匆離開。

“主子!主子!”

武玉樹喘著氣跑到易沈面前,“我剛才看到有馬車從公主府離開了。”

“我一路跟著,看見公主獨自一人進了醉仙樓。”

易沈皺著眉,“一個人?”

“她身邊那個不機靈的侍女應當跟著才是。”

“主子說的是誰啊?”

武玉樹還未等到答案,便只看得見易沈的背影了。

醉仙樓內。

褚澤月扮了京中貴婦裝扮,要了二樓的一處雅間。

未待一會兒,便手持團扇,半倚在外頭的圍欄處,不經意地望向三樓。

三樓比上次多了許多小廝。

阿理去了三樓就沒有再出現過,莫非是發現了什麽,被關押在三樓?

褚澤月面上平靜地打量著三樓的情形,心裏卻犯了難。

如此嚴格的把守,她該如何上三樓?

上次來還有舞姬上三樓,這次卻未有舞姬出現。

如果以小偷偷了她的東西為由,便能上三樓,可也會打草驚蛇。若是阿理當真被抓了,說不定會惹怒他們對阿理出手。

捏著團扇的手緊了緊,褚澤月轉身回雅間,不曾想一頭撞進了一人懷裏。

她正要訓斥,身前人卻將她攬進懷中。

熟悉的聲音落在她頭頂,“小心。”

易沈俯身在她耳畔低語,“公主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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