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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該放你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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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該放你一馬?

後半夜無人打擾,褚澤月睡得安穩。

後來不知怎的,她做了個夢,夢到有人在搖晃她的手臂,還叫她“姐姐”。

褚澤月一把拍掉那只手,“做什麽!不要打擾我睡覺。”

“姐姐,起床了。”

軟糯的聲音十分清晰,清晰到她一個激靈覺得不是在夢中。

她強撐開眼,只見一個蘿蔔似的小人蹲在床邊,身邊還站著一副快哭了模樣的薇竹。

褚澤月“蹭”地一下坐起身,帶著被吵醒的怨氣,“你怎麽在這?”

褚帆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她,認真道,“我剛才看到三姐姐和五哥哥往獵場方向去了,所以來叫姐姐一同過去。”

她揮揮手,邊說邊躺下,“你先去,我還要梳洗,不必等我”。

聽到她這麽說,褚帆小小的臉上藏不住失望。只可惜,褚澤月躺下翻了個身,背對他沒看到。

褚帆乖巧道,“那我先去等姐姐。”

“嗯。”

褚澤月閉上雙眼,試圖繼續進入美夢失敗了,便也不掙紮了。

“他怎麽進來了?”

薇竹伺候著她起身穿衣,“六皇子說要來找殿下,奴婢不好攔著。”

若是別人,薇竹定會攔下來。可小皇子與公主是一母同胞所生,似乎十分喜歡公主,她不敢攔。

“罷了,太醫那邊可有動靜?”

“沒有,今日無人傳喚太醫。”

“梳洗吧。”

“是。”

昨夜之事褚盡下令不得宣揚、不得私下談論,有違者重懲。

薇竹和知書醒來後,詫異為何公主營帳的位置換了,心中疑惑,薇竹打聽了一番不得而知,還是知書找昔日宮中的舊相識,軟磨硬泡了一番才得知昨夜之事,兩人這才知曉昨夜公主差點遇險。

這會兒知書拿了身鵝黃色冬衣進來,與薇竹齊齊悔過,“奴婢與薇竹姑娘日後自當更加謹慎,不能再讓歹人傷害公主。”

褚澤月沒怪她們,她們也只是兩個弱女子,如何能招架謝貴妃那些陰招。

她平和道,“與你們無關,能將本宮的護衛輕松支走,可見幕後人的權勢。”

“好了,此事莫要再提。”

“今日天氣好,公主穿這身正好。”知書拿著衣服在她身上比劃。

褚澤月看了眼,“是不是嫩了些?”

知書笑道,“公主才十九,本就是花一樣的年紀。”

“行,換上。”

知書仔細為她挑選了根玉蘭簪子,與這一身白玉蘭蘇繡衣衫搭配,帶了幾分鮮少有的溫柔。

打扮過後,她往狩獵場去。

人還沒到,就聽到了一道頗為刺耳的聲音。

“六弟是不敢跟我比嗎?”

不遠處,褚帆身前站著褚珍和五皇子褚尤。

褚尤盛氣淩人,“六弟平日裏的騎射是父皇親自教的,也不敢展示嗎?”

褚帆剛想應下,心裏又記著來時蕭落容說的話,莫要與他人起沖突,一時不知如何拒絕。

就在他一籌莫展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為他解了圍。

“我的騎射也是父皇教的,你若想比,不如與我比。”

褚澤月慢步走來,褚帆立馬跑到她跟前,語氣中有些委屈,“姐姐。”

柔軟委屈的模樣讓她楞了下,褚澤月擡手摸了摸褚帆的腦袋,隨後將他擋在身後,直面盛氣淩人的褚珍和褚尤,“五弟,敢比嗎?”

褚珍不滿,“姐姐欺負人,尤兒年幼,怎麽能與姐姐比!”

“那就你二人一起如何?”

她不緊不慢道,“你與五弟若有一人能贏我,就算我輸。”

“帆兒前幾日磕破了手,讓他與五弟比,五弟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褚澤月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在說早膳吃了什麽一樣平常。

就是這樣平常的語氣,讓褚珍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褚珍當即反駁,“你一人對我們二人,若是我們贏了豈不是也勝之不武?”

褚澤月輕笑一聲,“不是你說五弟年幼,與我比不得,讓他加入進來也無妨。”

好像是這麽個理。

褚珍還在想,兩個人對一個人贏了說出去不好聽,年幼傲氣的褚尤已經應下,“我先來。”

褚尤率先拿過箭駑,一箭射出,射中了六環。褚珍見狀,緊隨其後,但她的騎射只是幼年時學了一些,這些年養尊處優下來倒退了很多,堪堪中了靶子。

褚珍不以為意,頗為驕傲,“姐姐,請吧。”

在場的無論身份尊貴與否,皆知褚澤月這十年在南楚是做質子的,不被刁難就不錯了,哪裏有機會再練習騎射,是以褚珍敢當著眾人的面跟她比。

褚澤月從容地接過薇竹雙手遞來的箭駑。

薇竹低小的聲音中盡是擔憂,“殿下,您的手千萬要小心。”

她遞給薇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而舊傷發作的威力太強,褚澤月拉開弓箭時,整個左手腕猶如被踩碎般,疼得她的左手忍不住晃動。

易沈就站在她身後,眸光略過她輕輕抖動的手腕,一眼看出這是舊傷覆發所致,若是力氣不足不會如此。

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他便移開了視線,她傷勢如何與他無關。

無視身旁身後的目光,褚澤月的註意力全在手中的箭上。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強忍住手腕上的痛,微微將手腕壓低,趁著手腕的撕扯之痛弱了些許,定住一瞬,迅速脫手,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

“這怎麽可能!”

褚珍滿臉不可思議,褚尤更是惱羞成怒將弓弩摔到地上。

褚澤月勾了勾唇,語氣中帶著幾分愉悅,“妹妹,我的騎射是父皇親自教的,你在質疑父皇嗎?”

她轉頭看向很是不服氣的褚尤,“五弟,願賭服輸,看來你母妃沒有教過你這個道理。”

褚尤自打在謝晚真肚子裏就備受寵愛,出生後更是被推為太子人選,加上謝晚真正得寵,在宮裏無人敢駁他的面子。

這下被褚澤月打了臉,心下不悅,一腳將弓弩踢到一邊,又從身後的太監手中抽出一支箭,直直朝褚澤月戳來,嚇得一旁的宮女太監瑟瑟發抖。

如今宮內誰人不知,五皇子有著小魔王的名號,皇子公主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他,若是得罪了日後沒有好果子吃。

可誰也不敢想,五皇子敢對長公主動手。

易沈手疾眼快,單手抓住箭頭,讓箭硬生生在褚澤月身前停下。

褚尤氣得跳腳,“放手!你是什麽東西,敢對我動手!”

褚澤月冷下臉,“看來本宮得去跟父皇提議,給五弟換一個老師,竟將五弟養得如此頑劣。”

易沈手上的力道不減,褚尤吃了痛,卻又甩不開他的手,求助的眼神看向褚珍,褚珍怒喝道,“你個狗奴才,竟敢對皇子動手,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杖責一百。”

褚珍身邊的侍衛正要動手時,褚澤月不緊不慢出聲,“誰敢動本宮的人?”

她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鳳眸下的寒霜讓人不由生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教訓本宮的人?”

她一聲令下,身後的侍衛齊齊躥出。

打狗還得看主人。

易沈就算是侍衛,也是她的侍衛,大庭廣眾下讓人欺負了,跟打她的臉有什麽區別?

褚澤月冷淡的眸光一一看過褚珍和褚尤,“不成想本宮的弟弟妹妹竟如此目無嫡姐,還敢襲擊,技不如人就多練,弟弟妹妹的心胸如此狹小,當真是丟了皇家的臉面。”

她抓起褚尤的手,狠狠打了幾下,“本宮身為長姐,有責任好好管教弟弟妹妹,下次再對本宮不敬,這巴掌可不是打在手上這麽簡單了。”

褚尤當即哇哇哭出聲,褚珍氣得臉都白了,“你、你怎麽能……”

褚帆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旁,與她並身而立,稚嫩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真誠,“母後時常教導我,為人處世當和善大度,拿得起放得下。”

“三姐姐,五哥,貴妃娘娘沒有跟你們說過麽?”

這小孩說得幾分認真幾分真誠,又似是真的在請教發問,褚澤月不由得笑了聲,“姐姐也好奇呢。”

“三妹,五弟,你們平日莫要貪玩,得空還是多練習騎射,興許明年就能贏我本宮。今日這事,本宮定會一五一十的告訴父皇,求父皇為弟弟妹妹多請幾個老師,省得你們再丟天家的臉。”

不理會臉色難看的褚珍和褚尤,褚澤月帶著褚帆離開。

走了一小段路,她停下讓知書親自帶褚帆去校場。

狩獵盛況,人多眼雜,褚帆身邊雖有侍從跟著,難保他人動了歪心思。

母後因身體抱恙此次狩獵沒有前來,她對這個只見過幾次的弟弟沒有太多情緒,可她也不想褚帆出了什麽意外讓母後傷心。

“姐姐不與我一同去嗎?”

“我去去就來。”

狩獵場很大,尚未開始,不少皇親貴子紛紛準備,打算在天子面前一展身手。

褚澤月倒沒這個心思,眼下她的手腕雖然只是隱隱作痛,但也能讓她不快。

她的左手腕不能使太大的力氣,剛剛那一箭讓她的手腕疼個不停,也勾起那段屈辱的回憶。

那時,她在南楚已經有四年。

南楚人表面尊她為褚國公主,派來伺候的宮女太監無一不在為難她。

凜冬深夜的某一日,薇竹病倒了,她想找大夫來看病,被值守的太監刁難,被那些人推倒摔碎了花盆,紮中了左手。

她流了很多血,因為大夫來得遲,她的左手落下了毛病,一旦使力便會隱隱作痛。

冬日的風很大,淩風在她美艷的臉上肆虐,吹得那些屈辱的、狼狽的回憶,一幕幕在腦中飄過。

從那時起她發誓,日後誰惹她不快,她要百倍千倍的還回去。

薇竹早去請了太醫,等她回來為她診治。

此次的隨行太醫是宮內最負盛名的劉太醫,薇竹將一塊絲絹搭在她的左手腕上,遮住了手腕處一道不甚明顯卻蜿蜒曲折的傷疤。

“公主的手腕乃舊疾所致,公主日後要註意,左手切莫過多用力。”

薇竹在一旁急道,“沒有法子根治嗎?”

劉太醫慌忙跪下,“微臣無能。”

褚澤月心下了然,當時耽擱了最佳醫治時機,以致留下舊疾。

這些年她正常用膳行事,左手的舊疾極少覆發,若是不過多用力,左手是不會覆疼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起來吧,本宮的傷還請太醫不要告知他人。”

“微臣明白。”

褚澤月揮揮手,“薇竹,送劉太醫。”

“是。”

薇竹送完劉太醫,回來時忍不住哭了出來。“都是奴婢害了殿下,要是奴婢那時沒有生病就好了。”

褚澤月摸摸她的頭,“瞎說什麽,你我互相扶持多年,我怎會怪你。”

薇竹吸了吸鼻子,“奴婢去將藥煎了,給殿下揉手。”

將名貴藥材熬制出藥味,裝入布袋中,輕揉手腕過後,她手腕上的疼漸漸消散,褚澤月心緒好了幾分。

不多時,狩獵正式開始,褚澤月也動身前往校場。

褚盡率先獵殺一頭白熊,龍顏大悅,“朕今年獵得了一頭白熊,餘下的看你們大展身手了,奪魁者朕重重有賞。”

世家子弟各個神采飛揚,年年狩獵的魁首是各家子弟必爭之項,褚澤月做為長公主也前往獵場。

她對獵物無太大的目標,全憑天意。

今日射箭她已經壓了褚珍和褚尤一頭,保住了鳳羽宮的顏面,獵物已經不重要了。

狩獵不宜多人驚動獵物,她只帶了易沈隨行保護她。

褚澤月憑著心意隨意走在林中,忽然聽得草叢中發出聲響。

易沈十分自覺地擋在她身前。

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從草木中探了頭。

褚澤月將弓箭遞給易沈,提步朝兔子走去。

兔子似又笨又膽小,見她走近也不跑,只是縮著頭躲在草叢後,仿佛這樣她就看不到一般。

褚澤月蹲下身,伸出手,這兔子竟然直接把頭搭在她的手心裏。

她雙手將兔子抱在懷中,輕輕摸了摸兔子的腦袋,“真乖,本宮是不是該放你一馬?”

“易沈,你說呢?”

易沈想起那日她將他踩在腳下,她那句憐憫嘲諷似的“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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