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她又騙他!

關燈
第51章 第五十章 她又騙他!

許是莊宓眼神裏的指向太明顯, 朱聿默了默,心頭滾過的情緒一時間積得滿如即將崩塌的水壩,壓得他不得展顏。

莊宓看著他滿臉都寫著暴躁二字, 卻又生生壓抑著脾氣的樣子, 語氣涼涼:“酒量不好,就不要學旁人借酒澆愁了, 到時候鬧出更多笑話來, 惹人心煩。”

想起昨夜的事,莊宓心浮氣躁, 沒忍住又瞪了他一眼。

他推脫一句酒後忘事, 什麽都不記得了, 倒是灑脫。

柔軟裙衫下的囈語、濃烈甜膩的香氣、潺潺輕流的水聲……只要她閉上眼,眼前就會自動浮現出那場春夜細雨般的忄青事裏每一寸、每一分的細節。

可他不記得了。渾然忘了自己昨夜有多孟浪, 有多可惡。

她面色不善,睇來的眼神裏亦帶著不快之色, 朱聿凝視著她,眉梢微挑:“我鬧笑話?你說清楚,我鬧什麽笑話了。”

他一副‘誰敢笑話我, 統統拉出去炸了’的狂傲模樣, 莊宓哼了一聲,故意道:“昨夜我扶著你上了馬車, 你酒勁兒上來了, 非要學狗叫。扯開車簾就是一通狂吠, 把坊市間的其他狗兒都給叫醒了,一時間犬吠聲此起彼伏,吵得很呢。”

她說得煞有其事,朱聿身形微僵, 正要矢口否認,卻見她別過臉去,溫柔明澈的杏眼裏盛滿了忍俊不禁的笑,面頰微紅,耳墜上的珍珠正隨著主人輕笑的動作微微晃動,搖曳出一片柔亮的波紋。

“你是不是又在作弄我?”

他語氣不耐,看起來暴躁得很。

明烈的天光落在她柔美姣好的臉龐上,纖長濃密的眼睫上仿佛裹著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她輕輕擡起眼看他,那些融融的光暈落在她眼底,像是盛著兩泓靜水,盈盈蕩漾,誘人深入。

朱聿從前在外征戰時,曾經聽士兵說起過家鄉的一則傳說。一些雪山上的湖泊不能隨意取用飲水,蓋因湖下極有可能生活著一種水妖,她們歌聲曼妙,容顏姣好,看見岸邊前來取水的人,若是年輕體健、英俊陽剛的兒郎,就會從水中現身,盡情歌唱、扭動身軀,勾他們下水歡.好。

看著她的眼,朱聿心甘情願地走進那泓靜水。

不覆昨日的寒冷刺骨。水流漫過腳踝、腿股、腰身,是暖的。

他喉間忽然湧上一股渴意。

朱聿喉頭微動,有絲絲殘留的甜韻滑過,卻半分止渴的作用都沒有,反而讓他愈發燥動。

是昨夜的解酒湯麽?

朱聿皺著眉,回憶著昨夜零星的記憶片段,忽又聽她開口。

“是,又如何?”莊宓一點兒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坦然認下。

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本性……和柔順寡言半分幹系都沒有。

在她和朱聿相處的這段時日裏,她對這件事的認知越發深。

因此有時看著端端淘氣的模樣,莊宓止不住思考,她恐怕不止是隨了她阿耶。

她在其中也出力不少。

秋色明媚,她站在略有些陳舊破敗的禪院裏,眼波盈盈,嘴角微翹,很有幾分得意的模樣。

捉弄他,她就高興。

“……你現在就把我當成狗一樣在玩。”

嗓音低沈,說不出是生氣,還是旁的情緒。

“現在是。昨夜不是。”

她的聲音有些輕,落在朱聿耳中卻猶如驚雷,劈下時帶著令人心神顫動的巨大震撼,電波漸漸消去,留下的餘韻卻也依舊足以讓他半邊胸廓都泛著麻,久久不散。

是他想的那樣麽?

爭吵過太多次,倏然間得到她一句似是而非的、並不代表今後就會全身心接納他的話,朱聿率先感受到的竟然是惶然。

她的笑容、她的親吻、她這個人……都像是朝露一樣,輕易消失不見,從他身邊消失得幹脆利落,一點兒念想都不給他留下。

朱聿下意識地望進那雙秋光盈盈的眼,眼尾上翹,她在笑。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狼狽,生生遏制住想要避開她視線的沖動,僵硬地開口:“什麽意思?聽不懂。”

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莊宓看著他抿緊的唇,臉上神情很淡,幾縷微顫的卷發拂過他鋒銳依舊的眉眼,悄然出賣了主人此時並不平靜的心緒。

她忽地就有些心軟。

那陣幽馥的香氣忽然靠近了。

朱聿擡起眼,眼睫有些慌亂地掃過她透著淡淡緋意的面頰。

由眼睫毛傳回的觸感很奇妙,只是朱聿來不及深思,他全副心神都被輕輕印上他唇瓣的那抹柔軟給奪取了。

一陣沒來由的酥麻自背後升起,本能驅使著他更進一步,汲取著來之不易的柔軟與甜美。

這股感覺隱隱有些熟悉,他昨夜好像也這般暢快地索取著、品嘗著她送來的,香濃膩滑的甜汁子。

他的力道突然大了些,吮得她唇舌隱隱發麻,

莊宓攀在他臂膀上的十指蜷緊了些。

在她沒有猶豫親上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一旦讓他嘗到滋味,後續的走向就不受她控制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吃力,那雙手順勢落在她腰間,輕輕一提,她只能緊緊地貼上那片正急促起伏的胸膛,連帶著唇瓣也被送得更深。

氣息交融,唇舌糾纏不休,周遭漸漸蔓開夏日浮躁濃烈的花香。

直到沈厚悠長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地撞向天地,驚起山林裏的飛鳥,莊宓想起來兩人現在身在何處,粉面飛紅,推了推仍抱著她不放的朱聿,無奈道:“……你先放開我。”

朱聿低著頭,深深埋在她細白柔軟的頸間,鼻尖來回蹭著那一片透膩若羊脂的肌膚,溢出來的話音也跟著有些模糊:“你又親我……第二次了。什麽意思?”

他仍執著地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莊宓擡起手,拂過他山巒一般起伏的背脊,感受著他倏然間爆發出更多熱意的身軀,手指一路上滑,勾住他幾縷卷發,故意往下扯了扯,摟住她腰肢的那雙手臂頓時收緊了些。

莊宓合攏手指,烏黑的卷發也跟著翹了起來,指間冰涼,有些紮手。

這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是不刺人的。

她輕哼了一聲,放開那圈兒被她折騰得呆呆翹起的卷毛,漫不經心道:“親了幾次而已,從前又不是沒有過……你要實在介意,就當我是鬼迷心竅好了。”

“鬼迷心竅?!”

他一下站直了身子,大吼出聲,聲浪極強,莊宓皺了皺眉,這感覺不亞於僧人就在她咫尺之遙的地方敲鐘。

觸及到她皺起的眉頭,朱聿逼著自己移開了視線,雙手落在身側,攥得緊緊的。

像是被她隨口的一句話給氣壞了。

“我應該繼續討厭你、抵觸你……可誰讓我鬼迷心竅。”

不是無奈之下的選擇,是胸腔裏那顆與她靈犀相通的心自然而然做下的決定。

莊宓又嘆了口氣。

起初她只是想讓他收斂收斂他的暴烈脾氣,但他實在太難管,她一旦放開繩子,他就會跟著發狂。

到最後,被束縛住的是誰?

莊宓這兩日時常在思考這個問題。

朱聿僵立在原地,被她一聲似嘆非嘆的‘鬼迷心竅’攪得理智全無,腦海中渾渾噩噩一片,只能依靠著本能靠近她,固執地要她給自己一個滿意的解釋。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討厭你,不會再故意躲你。”在他漸漸亮起來的眼神中,莊宓又搖了搖頭,“僅此而已。”

怎麽可能,又怎麽可以是僅此而已?!

朱聿握住她的肩,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她的臉色,看不出一絲玩笑之意,他方才急劇升溫的心又重重地回落到了寒潭泥地裏。

“然後呢?你要如何待我?”他問出聲時,才發現自己的聲線隱隱泛著顫。

“之後如何……誰也說不準。”

莊宓拍開他的手,在他心急卻又不得不壓制著自己停在原地的眼神下慢吞吞地補充道:“看你日後的表現,再說。”

她轉身朝外走去,手指觸上闔上的門閂,身後卻靜悄悄的。

莊宓回眸望去,發髻邊的翡翠釵跟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熒光,朱聿眼底也跟著閃過絲絲微茫。

四目相對。

朱聿沈默地站在原地,倨傲的臉、耷拉的卷毛,不高興三個字被他詮釋得極其生動。

莊宓轉身就走。

她心裏默默計算著步數,才踏出去沒幾步,她就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攬住了腰肢,動彈不得。

朱聿悶聲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就離開我。”

莊宓質疑他:“有話好好說?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這句話的?”

吵了架之後臉上掛不住,動輒怒遁的人分明是他。

朱聿不吭聲了,從背後摟住她,雙臂收緊,有低低的嘆息聲從她細白若花莖的頸間散開,莊宓聽見他開口,聲音沈沈,帶著分外的認真:“討厭我也好,沒那麽討厭我也好。我不要虛情假意。”

“如果時至今日,面對我的時候你還要戴著面具泥殼一類的東西,你不自由,我也不會快樂。”

微涼的烏黑卷發擦過她嫩若新荔的腮邊,緊接著,又有細碎的吻落在她面頰上,不夾雜著一絲情欲的氣息,只有讓她心頭發顫的溫軟。

她做了那麽多年‘莊宓’,一言一行都被人禁錮著、約束著,到現在,朱聿只想她能夠完整地、本能地跟隨著她的天性。

她怎麽樣都好。

“……阿宓,試著再多相信我一點,好不好?”

一連串的啄吻落在她面頰、頸邊,如同一支柔風甘雨化作的槳,在她起伏漲落的心潮裏不斷攪動,酸楚、柔軟、猶豫……太多種情緒融在一塊兒,莊宓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

“好。”

她說好。

朱聿眼前霎時間被一片白茫茫的亮光占據,楞了楞,他才反應過來,擡手握住她的肩,兩人臉對著臉,視線觸及,竟然一時間都沒能說出話來。

這種氛圍……好奇怪。

莊宓避開他黏黏糊糊的視線,咳了一聲:“走吧,端端在等我們。”

若是從前,朱聿只會厚顏無恥地拉著她繼續耳鬢廝磨,貪心地不肯放過每一次她軟聲說好的機會。

但現在麽。

他們來日方長。

他在狐仙祠許下的那個心願,終有一日會實現。

……

朱聿這一日心情都很好,哪怕莊宓最後實在受不了周圍人詭異的眼神,把粘人得過分的陛下推出了溫室殿,喝令他今日不許再來,他臉上也帶著笑。

一點兒發脾氣的意思都沒有。

朱聿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瓜,拿著她傾情相送的幾片落葉,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溫室殿。

朱聿在長廊上遇到了幾個擡著重物的內侍,他隨意瞥去一眼,只覺得那張羅漢床隱隱瞧著有些眼熟:“成色這麽一般的東西也敢送去皇後面前?”

他語氣不善,內侍們瑟瑟發抖,道這是皇後娘娘親自令他們去晉王府取回來的東西,這會兒正要放進庫房去。

一張羅漢床而已,有必要特地從晉王府運進宮來麽?

看著那張羅漢床,朱聿眼前好像晃過什麽畫面。

顫悠悠、白生生,帶著令人心醉的香濃氣息。

他曾低下頭去,啜飲良多。

……所以,那不是他做的夢?

她又騙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