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臉泛桃花,唇瓣鮮紅……

關燈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臉泛桃花,唇瓣鮮紅……

幾個內侍死死垂著頭, 生怕陛下發怒,候了半晌,聽著那道急促的腳步聲遠得只剩尾音了, 這才試探著擡起頭。

陛下今兒怎麽那麽好說話?

“陛下走得那麽急, 急著做什麽去?”

一個內侍翻了個白眼:“不管找誰,反正別找咱們晦氣就是了!”

其餘幾人讚同地點了點頭。

朱聿徑直進了溫室殿, 卻不見那道裊娜身影, 直到屏風後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他腳步微頓, 幹脆站在原地等候。

百無聊賴中, 他視線緩緩劃過殿內。

又添了幾樣東西, 老檀木香幾上擺著一盆佛手瓜,玲瓏嬌黃, 清芬淡淡,朱聿看著那些形似佛陀拈花多果子, 幾乎能想象出女兒踮著腳試圖抓住那些果子嘗嘗滋味的樣子,幽深眼瞳裏登時帶了幾分笑。

再往西側間望去,她撫琴的長案旁掛著一盞琉璃燈, 有風吹過, 上面的彩繡穗子徐徐晃動,在長琴上投下一陣陣明媚的光影。

窗下的小榻上堆著好幾個玩偶, 其中一個布老虎穿著一件喜氣洋洋的大紅衫子橫七豎八地倒在那兒, 朱聿就明白了, 今日又是端端自個兒給布老虎挑的衣裳。

這座宮室內如今處處都是母女倆生活的痕跡,朱聿靜靜看著,來時的那些心浮氣躁都奇異般地被撫平了,一向脾性暴烈的人靜默下來, 眼眉低垂,連冷峻深邃的面龐都顯得柔和了幾分。

屏風後的人聲又熱鬧了些,伴隨著一陣噠噠的腳步聲,宮人們歡喜地看著那道神氣的小身影,一邊追著她出去,一邊笑著道:“小殿下,慢些,這衣裳沈,仔細絆著了。”

餘光闖進一抹鮮亮的黃,朱聿擡眼望去,哦,原來是尚服局把冊封皇太女時要穿的衣裳送過來了。

“阿耶!”

端端有些驚喜:“你怎麽又來啦?”

這語氣……是歡迎他呢,還是不樂意見到他呢?

朱聿啞然失笑,看著小人仰得高高的臉,順口誇讚道:“好看,瞧著很威風。”

是吧?

不等小人給他轉個圈,朱聿又問道:“你阿娘人呢?”又故意躲他?

端端手指了指屏風後,乖巧道:“阿娘在裏面!”

明明聽到這兒的動靜了,還不出來。

定然是心中有鬼。

朱聿嗤了一聲,意氣風發地準備去找她好好討個說法,走之前還不忘摸了摸女兒的頭,讓她看看衣裳上有沒有不喜歡的地方,若是有,就讓尚服局的人再改一改。

後面的話是對著玉荷說的。

她連忙應聲:“是,陛下放心,婢曉得了。”

看著朱聿的背影繞去屏風後,玉荷哄著端端去東偏殿玩兒:“小殿下不是想看看大珍珠長什麽樣子嗎?婢陪你去看好不好?”

端端低頭看著胸前那些密密匝匝的明珠,白潤小巧,都長成一般大小,在殿宇內也散發著瑩潤柔和的光芒。大珍珠的話,發出來的光肯定更漂亮吧?

她高高興興地點頭,也不要人抱,任由玉荷牽著小手出去了。

一群宮人跟著呼啦啦地出去。很快,殿內就只剩下屏風後影影綽綽交纏的一雙人影。

直到看著那張柔潤嫣紅的唇不大情願地吐出‘再也不會故意躲他’的承諾,朱聿意猶未盡地松開了手。

他想,這種時候她其實可以再犟一會兒。

一雙含著淡淡饜足的眼裏映出她此時的模樣。

鬢發散亂,臉泛桃花,雙瞳含水,唇瓣鮮紅。

朱聿低頭,握住她的手腕往他臉上貼:“先打,再親?”

莊宓腰後的酥麻勁兒還沒過,舉起的手也是虛浮無力的,就算扇他巴掌也是不痛不癢。

看著他那副恬不知恥的黏糊樣,莊宓再一次後悔她之前為什麽要心軟。

“那張羅漢床……”他開了口,卻沒說完,剛才還軟綿綿歪倒在他懷裏的女郎瞬間來了力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朱聿悶悶笑著,趁機親在她的掌心,莊宓嫌棄地瞪他一眼,飛快收回了手。

“真不想看到它?”

朱聿若有所思:“待會兒我當著你的面把它砍了,劈成柴火,留著給你和端端烤栗子吃?”

莊宓面頰緋意更濃。

那張羅漢床從晉王府搬進宮裏就足夠紮眼了,莊宓這段時日都不敢再去見朱危月,要是讓她知道朱聿還把那張羅漢床毀屍滅跡了,指不定怎麽笑呢。

她額頭抵在他胸膛前,甕聲甕氣道:“……你放過它行不行?讓人把它搬進庫房裏去,我不想再看到它,你也不許偷偷搬去做一些奇怪的事!”

朱聿眼裏有淡淡的溫柔光彩流轉,他喟嘆似的聲音在莊宓耳畔響起。

“知我者,莫若我妻。”

莊宓冷笑,她就知道,按照朱聿的性子,真的幹得出來躺上去找找那夜回憶這種事。

膩歪和爭吵一樣,都格外耗費心力,這會兒靠在他懷裏,莊宓困乏地眨了眨眼,眼尾一涼,他伸手接住了那顆將將凝成的淚珠。

“困了就睡,我抱你過去。”

莊宓來不及拒絕,就被他打橫抱起。

看著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莊宓垂下眼,沒說話,卻在他俯身下來時一扭身,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朱聿看著那一團隆起,好氣又好笑,伸手落在那一塊兒起伏曼妙的柔軟上:“不是才答應了不躲我?”

“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這麽逃避可不是法子,阿宓。”

聽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話音含笑,莊宓緊緊攥著被子,不肯出去。

朱聿聽到被子底下傳出她發悶的,讓他快點走的聲音。

細聲細氣,一點兒震懾力都沒有。

“不怕悶著?出來。”朱聿手上稍一用力,頓時輕巧地扯下了她裹成一團的被子,看著她被悶得潮紅的臉,哼了一聲,“我真要做什麽,一床被子擋得住?”

發燙的面頰邊探來一陣冰涼,莊宓擡起眼,看著朱聿伸手替她理了理黏在面頰上的發絲。

“睡吧,我守著你睡著就走。”

他像座小山似的坐在床邊,投下的陰影無聲地纏繞住她,莊宓不習慣也不喜歡他帶來的壓力感,勉強試著合上眼,餘光卻見朱聿伸手過來。

對上她一副‘早知道你會這樣’的鄙夷模樣,朱聿喊冤:“……我是想哄你快些睡。”

每次她這麽輕輕拍在後背上,剛剛還精力無限要扭著他繼續講故事的小人沒一會兒就能睡成一頭小豬。

莊宓胡亂嗯嗯兩聲,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幹脆翻了個身,不搭理他了。

朱聿還想和她力證清白,卻聽到她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從前兩人在一塊兒的時候,總是他先睡著。一來是在她身邊,他渾身的疲憊都會不自覺地散去,自然而然地就睡得沈了。二來……朱聿後面才發現,她不敢在他面前睡得太沈,怕他突然發瘋找事,心一直緊緊提著,怎麽會睡得好。

朱聿垂下眼,凝望著她恬靜溫軟的睡顏。她睡得很安穩。

這也算一個不小的進步吧?

朱聿心情飛揚,不敢再繼續留在溫室殿,要是情不自禁之下吵醒了她……

他嘴角微翹,想著去軍營裏發洩一下過剩的精力,卻又猛地想起什麽,腳步一頓。

“莊家老兒何在?”

……

莊宣山被關在這間偏僻的宮室裏,雖有人會定時送些吃食清水來,不像是要故意蹉磨他的樣子,但莊宣山想到莊宓冷冰冰的神態語氣,還有她與朱聿之間可能會爆發的爭執,心中難免憂慮。

南朝已是風雨飄搖,茍延殘喘,若是北皇一怒之下,揮兵南下……

他莊宣山真的要成為南朝的罪人了。

他喟嘆憂慮之際,門忽地打開,來人身型峻拔,神色冷冽,赫然是北皇朱聿。

註意到莊宣山的視線往他身後探了探,朱聿嗤了一聲:“你以為孤還會讓皇後見你麽?”

莊宣山沈默地低下頭,心裏緩緩松了口氣。聽他口呼皇後,阿宓應當已經逃過一劫。

可他與南朝……

“少做出那副引頸就戮的悲壯模樣,孤今日來,只問你一件事。你若答得好了,孤或許可以考慮,讓南帝老兒抱著他的玉璽多活些時日。”

他語氣惡劣,莊宣山一把養得十分精心的胡須微微抖動,最終只得低下頭:“是,多謝陛下隆恩。”

見他識趣,朱聿大步進了屋子,兀自在椅子上坐下,腰間佩劍擊中一旁的黃花梨高幾,發出砰的悶響,上面綴著的平安符也跟著一晃,鮮黃艷紅的配色在莊宣山眼底劃過一道深深的痕跡。

朱聿註意到他的眼神,修長手指拈起那枚平安符,唇角微勾。

這是她剛剛親手為他系上的。

不過這種事沒必要在莊老兒面前說出來。被妻子關心,不是很正常的事麽?

他的日常而已,不必一驚一乍。

“皇後並非你與你夫人的親生女兒,那她的生身父母現在何處?具體是個什麽來歷?又是怎麽去到你們身邊的?”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語速又快又急,不等莊宣山回答,朱聿想起那場讓他至今想起都覺得心神俱裂的意外,語氣驀地陰沈下來:“是你拐走了她?還是從她耶娘手中買走了她?”

不管是哪一項,他都該死。

莊宣山搖頭,語氣艱澀:“那年……宮裏突然來了人,將我與綏娘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兒抱進了宮。再回來時,那句‘貴不可言’的批命就落在了那個只有三月大的女嬰身上。興許是那批命所代表的意義太重,那個孩子從宮裏回來之後便時常發熱驚厥,身體弱了下去。有一次在夜裏……沒能救回來。”

當時,他與妻子來不及為小女兒的早夭心痛,就想起了這些時日以來莊家受到的,超乎尋常的榮寵與關註。對於莊家這麽一個在偌大的金陵城中並不起眼的書香世家,這樣的機遇象征著什麽,他們都明白。

他們更無法承擔關註‘貴不可言’這句批命的人失望落空的下場。

“我們原想去農戶人家尋一年齡相仿的女嬰,瞞天過海。但意外在路上撿到了阿宓 。”

“就像是天意一樣,她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小小一團,躺在一個繈褓裏,周圍都是雜草灌木,荒無人煙,她也不哭,被我抱起來,還會對著我笑……”莊宣山目光怔忡,“她那時候長得白嫩可愛,不像是附近農戶的孩子,綏娘擔心她是旁的高門大戶出生的孩子,不敢帶回去……是我堅持要把她留下來。”

“之後,她就成了我與綏娘的小女兒,我們為她取名為莊宓。”

說著,莊宣山搖頭苦笑:“其實把她接回來之後,我也曾命人去調查過,金陵各世家大族可有遺失在外的女兒,卻一無所獲……”

朱聿打斷了他的話:“當時她身上可帶著什麽信物?繈褓的布料款式有什麽不同?”

莊宣山沈默了一下,頓了頓才道:“並無什麽信物,任何可以沿著蛛絲馬跡查詢到她身份的物件都沒有,或許是被將她拋棄在野外的那人拿走了。”

朱聿嗤了一聲,並不買賬:“只是你沒有料到,你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莊宣山澀聲道:“誠然,起初我與綏娘的確是存著利用這孩子的心思在……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麽多年下來,我亦將阿宓視作我的親生女兒!”

朱聿本不想再與他廢話,徑直起身,聞言頓住腳步:“親生女兒?你的長女可以嫁一個門當戶對的草包,當個富貴閑人;你的小兒子日後可以繼承你的爵位,蔭庇後嗣。她呢?從小到大,為了那句虛無縹緲的批命生生壓抑著自己。你又給她準備了什麽後路?”

莊宣山胡須微顫,面色隱隱泛著灰。

“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悔恨與眼淚。她從前不曾向你們搖尾乞憐,如今更瞧不上你們那些虛情假意。”

他會用他的一切去彌補她從前的苦難,讓她笑靨如花,歡愉常在。

後面這些決心似的話就不必講給莊老兒聽了。

他們只配在昏暗無光的餘生裏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著他們如今過得該有多麽幸福。

朱聿意氣風發,斜了一眼滿臉失魂落魄之色的莊宣山,漠然道:“幾日後的萬壽節,你正常出席。”

“孤會讓你活著回南朝,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將這裏發生的事轉述給你效忠的南朝皇帝。”

欺負過她的人,都該死。南朝當然也不該存在。

莊宣山看著他從容離去的背影,額角急促跳動幾下,最終一口氣沒喘上來,閉著眼摔在了地上。

朱聿沒有叫他死,就算莊宣山心存死志,太醫署的人也有法子讓他吊著一口氣,精精神神地出現在萬壽節的宴席上。

莊宣山如今擔著南朝使臣的名號,被安排在了宴席靠前的位置。

位置好,對莊宓如今擁有的一切自然看得更清楚。

朱聿之前從不過生辰,這次的萬壽節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著文武百官落在他與莊宓身上的眼神,他只覺得心口脹得過分,有什麽東西激烈得快要跳出來了。

他年少登基、連破幾城的時候,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陛下?”

朱聿發呆的時間有些久了,莊宓註意到底下官員女眷們遙遙投來的視線裏已經摻雜了些古怪的意味,微微側身靠近,輕聲叫他。

見朱聿低頭看她,卻沒有旁的反應,莊宓保持著端莊的微笑,掩在寬大袖擺下的手伸了過去,在他手臂上狠狠擰了一把。

朱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握住她的手,朝著禦座走去。

“我們夫妻登對,宛如天造地設一般,正該讓他們多看看。”

這人的臉皮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過莊宓暫且顧不上瞪他,只低聲讓他收斂些。

按著禮部排練了數次的流程,一身明黃的小人不緊不慢地踩著穩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過對她行以註目禮的臣子,來到了他們面前。

老尚書手捧一卷聖旨,朗聲唱和。

莊宣山眼神覆雜,一路望著那個孩子走過,下意識地把她和遠在金陵的外孫女對比。

臉圓些、眼睛也很大……頭發隨她阿耶,是個卷毛。怎麽個頭還比瑾姐兒還要高一些?

恍惚之餘,莊宣山聽著立皇太女的旨意,面露震驚,不由得往高臺上的一家三口望去。

這件事自然由不得他反對,他更沒有反對的資格和立場。

莊宓全副心神都落在女兒身上,即便察覺到了莊宣山那道過於覆雜的眼神,她也沒心思理會,手輕輕裹住女兒溫熱的小手,輕聲鼓勵道:“端端剛剛做得很好,阿娘真為你高興。”

為她能擁有比自己更坦蕩、更無拘無束的未來而高興。

端端得了阿娘的誇獎,正要咧嘴笑,卻又想起那幾位禮部官員抖抖索索的耳提面命,只能含蓄地抿出兩個大大的笑渦。

“阿耶呢?”

母女倆齊齊望向他,澄澈目光裏映出他的影子。

這一刻或許就叫圓滿——他岔神一瞬,如此想到。

直至身後又傳來一陣微妙的痛意,朱聿飛快背過手去,借著袖擺的掩飾,捉住了那只意圖逃之夭夭的手。

“北國的皇太女,我們的孩子,當然是最好的。”

說著,朱聿不緊不慢地捏了捏掌心裏的那團柔嫩,似笑非笑地看向莊宓:“孩子她娘,你說呢?”

端端又飛快扭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

莊宓微笑:“……當然了。”

得了許多誇獎,端端心滿意足,正好此時宴席下歌舞開場,她頭一回看到這樣的表演,眼睛都瞪大了,自然沒有註意到耶娘在背後交纏的手。

忽然她聽到阿耶在叫自己。

端端嘴上嗯嗯敷衍了兩聲,眼睛還黏在地上紛飛回轉的舞姬上,臉都不肯轉過來。

朱聿也不介意,笑吟吟地問她:“端端如今是大孩子了,還害怕自己一個人睡嗎?”

端端下意識搖頭,以求快點擺脫她阿耶的絮叨。

“咱們的孩子就是非同一般。”朱聿語氣欣慰,滿面春風地看向莊宓,“依我看,不如今兒就讓她搬去別殿住吧。”

這樣一來,他就能搬回去了。

-----------------------

作者有話說:問:這家的止咬器怎麽辦?

AA A木門殺手下午四點後不接單要接女兒放學: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她很喜歡^ ^

感謝小天使萌灌溉的營養液,[讓我康康]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