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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父子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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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父子反目

逼宮?

他怎麽敢!

看到彈幕上突然冒出來的這兩個字,周嘉榮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下意識地扭頭,正好看到武親王一行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這樣就能解釋他剛才覺得不大對勁兒的地方。

周平正真是膽大包天,眼看他幹的好事要暴露了,竟然先下手為強,直接帶人逼宮。不過也是,周平正膽子若是不夠大,又怎麽敢跟匈奴人勾結,殺良冒功呢!

“殿下,武親王他們已經走了。”劉青見周嘉榮騎馬站在馬路中間,好一會兒都沒動,策馬上前,輕聲提醒了一句,又自語,“武親王真是大膽,陛下禁了他的足,他還敢帶著這麽多人招搖過市。”

更大膽的在後面呢!周嘉榮看了一眼劉青,欲言又止,主要是這個事只是彈幕透露給他的,他手上沒有任何的證據。

但偏偏這件事耽擱不起,想到宮裏的母妃,周嘉榮心急如焚。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的侍衛,僅僅四個,這麽四個人若是追上去,還不夠給武親王切菜的,而且武親王既然已經準備動手了,他不可能就帶了二十幾個人,城裏定然還有他們的人,自己這追上去,只怕是自投羅網。

敵眾我寡,差距太大,這時候沖上去跟送人頭沒什麽兩樣。

所以哪怕周嘉榮再心急也只能按捺住急切的心情,深吸一口氣,他附到劉青耳邊說:“你帶著陳鋼去街上轉一轉,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有任何發現,速速去護國公府通知我。若是遇上情況不對,先逃命要緊,不要與人搏殺拼命!”

劉青錯愕地望著他:“殿下,您這是……”

周嘉榮沒有多言,擡頭望了一眼灰蒙蒙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天空,嘆道:“天要變了,快去!”

丟下這句話,周嘉榮一揚馬鞭,帶著剩下的兩名侍衛,飛快地往護國公府疾馳而去。好在這已近天黑,街邊的小攤不少已經收了起來,路上也沒幾個行人。

迅速奔至護國公府,周嘉榮利落地跳下馬,直接將繩子丟給湊上前正要見禮的奴仆,然後不等對方通報,他就直接大步往裏走去,見到仆人便問:“國公爺在哪兒?大公子呢?”

仆人連忙指了指內院。

周嘉榮直接往裏趕,穿過月亮拱門,管家聞訊趕了過來,笑著說:“小人見過殿下,殿下今日怎麽來得這麽急……”

“外祖父在哪裏?”周嘉榮直接打斷了管家。

他現在急需找到外祖父。他手裏沒有兵權,要想對抗周平正,清除周平正的人馬必須得調動東西兩大營的駐軍。

管家見他一臉急色,識趣地沒再寒暄:“在飯廳用膳。”

聽到答案,周嘉榮直接越過管家,跑了起來,沖進飯廳。

飯廳裏,護國公正在跟幾個孫兒孫女用膳,順便考考他們的功課。護國公的四個兒子都在外當值,年紀稍大一些的孩子便送回了京城,一是替父在護國公面前盡孝,二也是為了讓皇帝放心。

此時,正巧小孫女背不出文章緊張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忽地看到周嘉榮出現,白白胖胖的包子臉一皺,嗲嗲地喊了一聲:“表哥……”

若是往常,周嘉榮肯定要過去逗一逗這個可愛的小表妹,但現在,他完全沒這個心情。

護國公看到行色匆匆、滿頭大汗的周嘉榮,明白他是有正事找自己,當即放下了筷子:“兆星,你繼續考他們的功課,我隨殿下去一趟。殿下,咱們去書房說。”

周嘉榮點頭道:“大表哥也一起來吧。”

護國公腳步一頓,瞥了眼周嘉榮凝重的神色,點點頭。

這次他們連書房都沒去,直接到了飯廳不遠處用來招待客人的花廳,屏退了左右,護國公直白地問道:“發生了何事,殿下如此著急。”

周嘉榮看向護國公和穆兆星,迅速開了口:“我懷疑武親王要逼宮!”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護國公也駭了一跳,放在小幾上的手一抖,蹭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問:“殿下從哪裏聽說的?這消息可靠嗎?”

周嘉榮只能將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我剛才從大理寺回府路上遇到了武親王,他帶了二十名身手矯健的壯漢,身上都別著武器。我問他要去哪裏,他說有事要進宮稟告父皇。這個時間,宮門馬上就要落鎖了,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事,讓他大晚上的非要進宮?”

武親王的行為確實蹊蹺,但在沒抓到證據之前,貿然懷疑一個親王要逼宮,事情是真的也就算了,若是假的,穆家和榮親王都要遭殃。

護國公不愧是久經沙場的人,這事雖是荒謬又瘋狂,但他還是選擇先相信周嘉榮。

“兆星,你派人去街上打聽打聽,殿下,你與我一道去找朱強。”護國公當機立斷。他已經榮養,雖有爵位,但並沒有軍權,尤其是東西兩大營和皇城衛隊、步軍營都是拱衛京師的軍隊,其將領皆是興德帝任命的親信,哪怕是護國公也不能輕易指揮動他們,這件事還是朱強這個兵部尚書出面更合適。

東西兩大營駐軍共二十萬,是拱衛軍師最重要的軍事力量。不過因為人比較多,也不可能駐紮在城裏,因此各自分布距京城二三十裏遠的城郊,一左一右分布。

這會兒城門已關,沒有拿到手令連城門出不去,要去找他們回來救濟,顯然來不及,因為這一來一回得四五十裏,等大軍趕過來已是後半夜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整合京城的武裝力量,尤其是皇城衛隊,這支侍衛隊共有六千人左右,負責皇宮內院以及皇城的安全,兩班倒,加上請假或是生病之類的,目前當值的人員應該有兩千多。還有一部分人在家中休息,這些都是能用的力量。

除了精銳的衛隊,城內步兵營有一萬人左右,這也是今晚就可以調動的人馬。除此之外,京城中還有一股武裝力量,那便是巡捕營,不過平日裏巡捕營多負責維持治安、巡邏捕盜,更像是衙役,可能功夫要稍遜一些長年累月訓練的士兵,但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周嘉榮點頭:“是,外祖父。”

穆兆星驟然聽到這麽個驚人的消息,還沒消化完就看到護國公帶著周嘉榮走了,他連忙追了上去道:“祖父,讓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

這麽大的事,他怎麽能置身事外。

護國公正想說話,管家帶著柴順跑了進來。

柴順嚇得雙腿發軟,一看到周嘉榮就撲倒在地,大聲嚷道:“殿下,不好了,剛才突然一群人闖入了我們府中,逢人了砍,呂侍衛他們帶人上去跟這些賊人搏鬥,唐管家讓人護住奴才沖了出去,找國公爺求助!”

“他們來了多少人?”周嘉榮急切地問道。他府中人並不多,只有一百來名護衛,其他的都是手無寸鐵的仆人。

柴順臉色煞白,急急搖頭:“奴才也不知,應該有好幾百吧。唐管家讓殿下您千萬別這時候回去。”

這群人敢殺入親王府中,逢人就砍,一副不留活口的樣子,肯定是沖周嘉榮來的。除了即將逼宮的武親王,還有誰有這個膽子!

護國公這下才完全相信了周嘉榮的判斷,扭頭對穆兆星說:“你看好家,他們在榮親王府找不到殿下,說不定會到這兒來。家裏一百多口老老小小便靠你了,你要護他們周全!”

穆兆星意識到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連忙點頭:“祖父放心,孫兒一定會守護好家裏。”

護國公拍了拍他的肩,帶著幾個侍衛與周嘉榮一道出了門。

剛出門就跟急急回來報信的劉青撞到了一塊兒。

劉青急忙說:“殿下,已經天黑了,街道上還有不少人,全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小人聽您的,避開了他們。”

周嘉榮點頭:“走吧!”

一行人速速去了兵部尚書朱強府中。

好在朱府跟護國公府一樣,都在內城,隔得不是很遠。

朱強聽說武親王逼宮,驚得不輕,他連忙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又問:“殿下,國公爺,咱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當然是召集人馬去救駕!”護國公道。

兩人經過商議決定去找步兵營指揮使單慶,取得步兵營的指揮權,爭取盡快趕到皇宮救駕。

連續失望多次,周嘉榮內心其實對興德帝的安危並沒有多著急,他最擔心的還是他的母妃。他跟武親王不對付,如今京城流言滿天飛,武親王多半會懷疑他,若是知道他逃脫了,狗急跳墻的武親王會不會遷怒到他母妃的身上?

現在他們商量著救駕也肯定是都去救他父皇了,誰會管後宮妃嬪的死活呢?旁人他管不著,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母妃出事。

想到這裏,周嘉榮蹭地站了起來道:“你們去找單慶,我去找孔京。”

孔京回京之後被調入了皇城的衛隊,同樣擔任千戶一職,但這是天子近臣,深得皇帝信任,官職雖沒太大的變化,但實際上是升遷了。

今日孔京不當值,應該在衛隊的營房裏休息,只要能混進去找到孔京,他手裏就有人了。

其實護國公也擔心女兒的安危,他就這麽一個女兒如珠如寶的養大,最後卻進了宮,父女倆一年都很難見一次。亡妻病逝前,最惦記的也是這個女兒。可身為臣子,他有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想了想,護國公將自己帶出府的六名侍衛一並交給了周嘉榮:“殿下當心!”

周嘉榮點頭,帶著人,趁著月色急速潛入皇宮的方向。

不出意外,皇城的門已經關得嚴嚴實實了。

京城分為皇城、內城、外城。皇城是京城的核心,也是守衛最嚴的地方,除了皇宮居於中外,附近還住著不少皇親國戚,宗室成員,榮親王府、中山王府、蜀王府、渤海王府等都在皇城中,已婚的公主府等也在皇城中。除了這些皇室宗親的府邸,皇城內還有各部衙門。

內城住的絕大部分都是官員和勳貴,外城則是平民百姓的居所。也就是說,地位越尊貴的人住所離皇宮越近。而皇城中最重要的軍事力量,便是六千侍衛。

“殿下,您退遠一些,小人上前叫門。”劉青將手捂在刀柄上說道。

周嘉榮正欲點頭,卻看到西邊天際火光漫天,濃煙滾滾,他蹙著眉道:“等一下,你看那是什麽?”

劉青循著他的方向望去,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說:“殿下,那……是咱們府邸的方向,也不知是哪一家。”

周嘉榮和中山王、蜀王的府邸都不遠,既然周平正會對周嘉榮動手,又怎麽可能放過其他的弟弟呢?只有弟弟們死絕了他才會放心的。

周嘉榮神色凝重,思慮片刻後道:“走,我知道一處地方,可以繞道進皇城。”

他年幼時曾去渤海王府邸玩過。渤海王府邸有一株數百年的老銀杏樹,正好位於皇城與內城的交界處,就一墻之隔。當時他和渤海王世子等人還爬上樹玩過,在樹上就能看到內城。

只需找一架長一些的梯子,搭上去,抓住銀杏樹的樹枝,便能進入渤海王的府內,從而進入內城。

幾人匆匆繞去了渤海王府的後院。

——

與周嘉榮分別後,武親王繼續往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邊的親衛道:“殿下,剛才咱們何不拿下榮親王?”

武親王淡淡地說:“大街上人太多,不宜動手,以後再收拾他,先去皇宮。”

他必須得趕在宮門落鎖前進入皇宮,不然等皇宮一關,再想從外面打進去就得耗費不少時間了。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必須得趕在大家反應過來之前,拿下皇宮,拿下皇城。

等父皇寫了傳位詔書,一切都成定局了,其餘人等知道又怎麽樣?

“是。”親衛點頭。

一行人風馳電掣,很快便趕到了皇宮外。

武親王上前對守在皇宮門口的侍衛道:“通報一聲,我有匈奴的軍情要稟告父皇。”

軍情不得延誤,太監連忙去勤政殿通報,武親王則領著侍衛站在一旁狀似在等候,實則讓他身後的親衛看清楚宮門口的地形、守衛,方便一會兒動手。

興德帝本來是不準備見武親王的,但聽說關於匈奴的軍情,又改變了主意。

這已經到十月了,天氣轉冷,今年西北不知是何光景。若是氣候不好,缺衣少食,匈奴人肯定會南下搶劫。

興德帝只得讓人去宣武親王進宮。

此時已經到了落鎖的時間。

十月已是冬日,白日裏氣溫都不高,就更別提晚上了。

尤其是今夜忽地下起了小雨,雖然只是毛毛細雨,可淋久了,也很冷。

武親王感慨,連老天爺都站在他這邊幫他啊,現成的結果不用白不用,他咳了一聲,跟守在皇宮門口的侍衛商量:“我有非常要緊的事要與陛下商量,恐要在宮中呆到很晚,如今下著雨,天寒地凍的,讓我的隨從到屋檐下休息等我吧。”

緊緊跟著武親王的親衛連忙上前,塞了一錠銀子給看門的侍衛頭領:“兄弟行個方便,我們不會打擾你們的,就在屋檐下歇歇,躲個雨。”

武親王如日中天,又這麽客氣,侍衛想著反正也不讓這些人進宮,只是在屋檐下避避雨罷了,不算逾矩,便答應了:“武親王殿下真是太客氣了,您進去吧,幾位兄弟在這裏歇歇!”

武親王笑了笑:“如此就多謝了。”

他一腳跨進了宮門,他的親衛們也跟了過來。

剛開始守宮門的侍衛只以為他們是到屋檐下避雨,也就沒管,誰料他們到了屋檐下,還沒停下腳步。

侍衛頭領見狀,連忙上前攔住了他們:“武親王殿下,外男無詔不得入宮,請您……啊……”

他話還沒說完,一把鋼刀就刺入了他的胸口,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到死都不想不明白,武親王為何要殺他!

武親王抽出刀,一把踢開了侍衛頭領的屍體,然後又提刀砍向最近的侍衛。他背後的親衛也同樣如此,而且,還有人吹了一道三長兩短的哨子,緊接著,皇宮門口寂靜無聲的巷子裏很快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幾息功夫後,兩千名士兵提刀湧了過來。

武親王帶人打開了宮門,放他們進去。

這些人一進去,他們便占了絕對的優勢,迅速控制了皇宮門口。

“殿下,不負使命!”領頭的將領姓羅,是一名千戶。

武親王道:“羅千戶,你守住北門,給車副將發信號,安排人裏應外合,助車副將盡快攻破其他三道門。”

皇宮共有四道門,他們占據了一道,但還有三道,必須都掌控在他的人手中,不然隨時都有可能被其他人進來殺他個措手不及。

吩咐完,武親王帶一千人,直奔勤政殿,擒賊先擒王,他的第一目標是興德帝。沿途,遇到阻礙,武親王都帶人砍了,一個不留。

——

勤政殿,興德帝本來是準備去後宮的。

近日,宮裏又新進了兩個美人,嬌俏可愛又年輕,跟她們在一塊兒,他都覺得年輕了好幾歲。

而且他的兒子本就不多,還一個個都不成器。興德帝希望後宮中能再添丁增員,因此這段時間沒少往後宮跑,臨幸年輕的妃子。

可惜武親王現在進宮,還說有關於匈奴的軍情稟告,所以興德帝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可能是他最近太寵梁美人了,他臨時改了主意,不去後宮,這梁美人竟以送從參湯之名湊了過來。

興德帝年紀大了,夜夜笙歌也有些力不從心,今晚還有正事,哪有功夫搭理小美人,讓孫承罡將人趕了回去。

孫承罡回來後道:“陛下,梁美人已經回去了,不過留下了參湯,說陛下日理萬機,辛苦了,特意親手熬的,給陛下補身體的。陛下您看?”

還是剛進宮的妃子知趣,瞧瞧,皇後、穆貴妃、惠妃多久沒給他送過參湯了?淑妃前陣子倒是頗殷勤,可那也是為了給她的好兒子求情。

興德帝哼了一聲:“端上來吧。”

別說,梁美人這一手廚藝還真不錯,參湯熬得剛剛好,興德帝很滿意,又有些心猿意馬,放下碗道:“大晚上的武親王急忙進宮,莫不是匈奴那邊又起了什麽變故?兵部和西北那邊沒消息傳回來呀!”

孫承罡倒是猜到了一些,京城中如今流言四起,越說越過分,甚至都傳入了宮中。有祖籍西北的宮人私底下在說,武親王大捷萬人坑中埋葬的都是西北百姓。

孫承罡無意間聽到,當場處置了這些宮人,責令下面的人不許再胡言亂語,如有違者,必重罰。

懲處了嘴碎的宮人,孫承罡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派了人出宮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現在還沒消息傳回來,武親王卻大晚上的進宮,還說是有關匈奴的軍情,莫不是來向陛下澄清此事的?

那一會兒陛下知道他知情不報,定然會生他的氣。

琢磨片刻,孫承罡決定搶在武親王面前稟告此事。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陛下,奴才今日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派了人去查證,還未得到消息,因此不敢稟告陛下。”

興德帝打量了他片刻:“什麽事,可是關於武親王的,說吧?”

孫承罡連忙磕頭道:“陛下英明,此事確與武親王有關。近日坊間流傳著一則小道消息,說,說是……”

“吞吞吐吐幹什麽?說啊!”興德帝等得不耐煩,暴躁地說。

孫承罡頭快趴到地上去了,聲音也降低了好幾度:“回陛下,有流言說洛河大捷虛報戰功,洛河旁的村子十室十空,方圓十幾裏都沒有一處人煙,還說,洛河旁邊的萬人坑中埋葬的不是匈奴人,而是……而是我們西北的百姓!”

說完後,大冬天的,孫承罡緊張得後背都濕了。

他知道的內情比較多,也親耳聽到了武親王承認自己虛報軍功的事,因此他心裏其實是有些相信這則流言的。既然殺敵五萬是假,那有沒有可能,洛河大捷也是假的?

武親王在洛河大捷一事上撒了謊是不爭的事實。

“荒唐……”興德帝勃然大怒,氣得將桌上的卷宗、奏折全掃到了地上,“這是誰說的?可查清楚了,汙蔑親王,罪加一等,罪不容赦!”

孫承罡就知道興德帝會發火,因此才不敢第一時間稟告。

他咽了咽口水道:“奴才,奴才已經派人去查了,明日應該就有消息了。武親王殿下戰神下凡,忠君衛國,定然不會……肯定是有人故意汙蔑武親王殿下的。陛下您消消氣,待明日查清楚便知道了。”

興德帝點頭,沒有說話,坐到了龍椅上,勤政殿內一片寂靜。

興德帝沒叫他起來,孫承罡也不敢起來,只能繼續跪著,低頭苦笑,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才遲遲不敢說的。估計武親王也是因為這個事連夜進宮的,希望他能打消陛下的懷疑,讓這事快快過去,不然他不敢想陛下會何等的震怒!

安靜了一會兒,興德帝等得不耐煩,皺眉道:“武親王呢,不是進宮嗎?怎麽還沒到,磨磨蹭蹭在做什麽?”

孫承罡趕緊道:“許是天黑又下著小雨,走得慢,奴才這就派人去看看。”

興德帝擺手,算是同意了。

孫承罡安排了小太監去看看武親王都到哪兒了,催一催武親王,讓他快點來,陛下等得不耐煩了。

然後孫承罡進了殿內稟告了情況,接著說:“陛下,要廚房準備些酒菜嗎?陛下今天的晚膳便沒用多少,一會兒要不要再用一些。”

興德帝本來是打算去梁美人那兒再吃點東西的,梁美人燒得一手好菜,最要緊的是味道跟宮裏大不相同,他吃宮裏廚子的菜吃了幾十年,有些厭煩了。

聽孫承罡這麽一說,興德帝點頭:“安排上吧。”

孫承罡松了口氣,連忙往後退,準備去安排人準備酒菜,誰料還沒退到門口,就撞到了一堵墻,人也跟著摔在了地上。

什麽人啊,不經通報就進來了,孫承罡回頭打算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東西,卻看到了帶著潮氣,甚至隱隱有些血腥味的武親王。

他連忙爬了起來:“奴才見過武親王。陛下,武親王殿下到了。”

興德帝聞言,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武親王,淡淡地說:“來了。最近不少傳著不少流言蜚語,說洛河旁邊的萬人坑中埋葬的是大齊的百姓,怎麽回事,你說說!”

沒人說話,回答興德帝的是踏踏踏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

興德帝逐漸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擡頭就看到武親王不但沒行禮,反而直接往他面前走來。興德帝皺起了眉頭,察覺到狀況有些不妙,啪地一下,掀翻了剛才梁美人送來的那碗參湯,碗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緊接著色厲內荏的呵斥道:“武親王,你何時這麽沒規矩了!”

武親王走到興德帝的面前,譏誚地勾起唇,瞥了一眼地上瓷器碎片,哈哈大笑起來:“父皇,你說呢?”

他的好父皇啊,可真會裝,明明已經發現了不對,還要裝腔作勢。

武親王時間緊迫,沒耐心跟興德帝廢話周旋:“父皇,你不必叫人了,沒有人會聽到你的聲音,你也不用摔盤子引人進來了,沒有人的,你這是白費功夫!”

心裏隱隱的不安變成了現實,興德帝大駭,顫抖著手,指著武親王,怒斥道:“逆子,你……你是要謀反嗎?”

剛才見武親王不經通報進來,也不行禮,不搭理他的質問,反而直接往他面前走來,興德帝就感覺到了不大對,故意弄出動靜,想引得門口的侍衛進來護駕,可現實打碎了他的所有希望。

武親王輕輕往後一招手,很快幾個生面孔就進來了。

他們一個個衣服上都噴濺了不少鮮血,紅紅的,宛如一朵朵綻開的鮮花。每個人手裏還提著一把刀,刀尖還在滴血,殿內頓時彌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興德帝這輩子殺過不少人,可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尤其是這些帶血的尖刀隨時可能對準他,他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食指指著武親王,不敢置信地說:“逆子,逆子,你反了天了,朕對你還不夠好嗎?朕都打算立你為儲君了,還將你過繼到了皇後名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武親王聽了這話,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父皇,你是不是覺得對兒臣挺好的?”

興德帝緊抿著唇:“不然呢?朕封你為親王,給你賞賜,讓你過繼到皇後名下,哪怕知道了洛河大捷你虛報軍功,朕也保你,還為此殺了毛青雲。可你呢?你就是這麽回報朕的?”

興德帝是真覺得委屈。

他的兒子們都怎麽了?他對他們這麽好,可他們一個個幹的都是什麽事?

老二屢次犯錯,他都護著他,可最後老二卻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老四從小就不成器,鉆進了錢眼裏,他平日裏給老四的賞賜不少,還特意讓他去戶部跟著他的舅舅學學,可最後老四卻勾結地方官員貪汙賑災款,他舅舅也不是好東西,掏空國庫,天天哭窮。

再到老大就更過分了。這個兒子虛報軍功,他都沒跟他算賬,還護著他,可他最後竟然帶兵殺入勤政殿逼宮!

聽到興德帝憤怒的質問,武親王冷笑起來:“你對兒臣好?從小到大,你管過兒臣嗎?你給二弟起名建業,給他啟蒙,對三弟百般疼寵,對四弟萬般縱容,對六弟也愛護有加。你自己說,兒臣小時候你多看過兒臣一眼嗎?一年兒臣都見不了你幾次,即便見面,你也是板著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兩句就將兒臣打發了。”

“十五歲,二弟出宮建府,你就將他派去了吏部當差。可兒臣呢?你壓根兒沒想起,還是大臣們提起,你才想起兒臣,隨手將兒臣安排去了鴻臚寺。不得已,兒臣為了謀個前程,只能自請去西北。兒臣去西北這九年,父皇你想起過兒臣一次嗎?每年年節兒臣收到的東西都是皇後準備的,父皇你連一封信都沒捎帶給兒臣。”

“就是封王,你也根本就沒想到兒臣,只打算封老三。兒臣比老三年長,十五歲就駐守西北,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若非三弟站出來說了一句公道話,你會想起兒臣,給兒臣封王嗎?”

興德帝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平日裏恭順孝敬的大兒子心裏積累了一堆的怨恨。

對於武親王的指控,他沒法否認。登基後,孩子接二連三地出生,他要忙前朝,還要陪後宮的妃嬪,這麽多的孩子哪顧得過來,武親王母親卑微早逝,他也不是很討喜的孩子,興德帝逐漸地將他拋擲腦後了。

但興德帝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他是君,他是父,他就是武親王的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無論他給的是什麽,武親王只有受著的份!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勾結匈奴,坑殺百姓,冒領軍功?”興德帝怒斥道。這會兒,他已經相信了孫承罡先前所言,若流言是假的,這個兒子又怎麽會冒天下之大不韙闖入宮中!他定然是怕事情暴露,提前動手。

已經撕破了臉皮,武親王也不怕他知道:“沒錯。若不是兒臣取得了洛河大捷,你會看到兒臣,會召兒臣進京嗎?不會,兒臣這時候還苦兮兮地守在西北,眼睜睜地看著三弟、四弟、六弟他們在京城享盡榮華富貴!同樣是兄弟,同樣是你的兒子,憑什麽?”

直到今日,哪怕事情暴露,他可能陷入萬劫不覆之地,武親王仍舊不後悔。

興德帝氣得渾身直哆嗦:“逆子,逆子……”

他越是生氣越是憤怒,武親王越高興。

欣賞了幾息興德帝氣怒交加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武親王這才抽出刀鞘中的刀,一刀插、入金絲楠木書桌中,大剌剌地說:“父皇,您年紀大了,力不從心,祖宗的基業應該交給更合適的人了,下旨吧,以後你還是太上皇,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什麽樣的女人兒臣都給你找。你不是喜歡玩,喜歡女人嗎?兒臣都滿足你,以後你可以盡情的玩樂!”

興德帝緊抿著唇,瞪著那把沾染著可疑紅色痕跡的刀,不肯開口。

武親王根本沒將他這無聲的抵抗當回事,拔出刀,將鋒利的刀口往他脖子一懟:“父皇,兒臣耐心有限,你若是不從,就別怪兒臣不客氣了!”

說著,手上微微使力,刀口瞬間劃破了興德帝的皮膚。

興德帝吃痛,臉痛苦地皺了起來,又氣又怕又無計可施,最後只能妥協:“刀……刀拿開,孫承罡,拿,筆墨紙硯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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