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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皇後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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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皇後的豪賭

坤寧宮,徐皇後眉頭緊擰,手裏的帕子都被被攥爛了。

很快出去打探消息的餘嬤嬤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撲倒在地,惶恐地大喊道:“娘娘,不好了,武親王帶著人殺進了皇宮,外面,外面都是血……”

徐皇後嚇得站了起來,難以置信地驚呼:“他……他瘋了吧……”

說著徐皇後快步走出了正殿,站在坤寧宮臺階上,放目遠眺,遠處打殺聲、哭聲隱隱傳來,不少宮人抱頭鼠竄,一片混亂,再遠的宮外,有幾處火光漫天,今晚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餘嬤嬤從驚恐中稍微鎮定了下來,撐在地上追了出來道:“娘娘,您,您快躲起來,武親王可是過繼到了您的名下,他應該不會為難您,咱們這就關了坤寧宮的門,哪兒都不去。”

徐皇後沒有說話,薄唇緊抿,望著混亂的皇宮,心情糟糕透頂。

半晌,她忽地道:“你覺得他能成功嗎?”

這個“他”不言自明,餘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這事太突然了,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而且武親王也沒給皇後娘娘透露半點風聲,他怎麽想的,有什麽規劃,娘娘也完全不知。

不好擾亂徐皇後的判斷,餘嬤嬤勸道:“娘娘,先進寢宮吧,外面不安全。”

雖說徐皇後是武親王的嫡母,但這些敢殺入皇宮的的士兵都是將腦袋別的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會做出什麽事不好說!而且因為這場混亂,不少宮人、太監抱頭鼠竄,會發生什麽意外,誰也無法預料。

徐皇後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小鄧子,你帶幾個人,分兩撥,速速去秋水宮和宓秀宮,將穆貴妃和惠妃請過來,就說本宮請她們到坤寧宮做客。若是她們不願就算了。”

小鄧子領命,帶了幾個得力的小太監匆匆出了坤寧宮。

餘嬤嬤不解其意,怔了怔問道:“娘娘……”

“回去吧,緊閉宮門,命人嚴加看守,除非是小鄧子他們回來了,其餘人等一概不開門。”說罷,徐皇後大步回了殿,端坐於殿中,目光望著正在燃燒的蠟燭,心緒不寧。

過了一會兒,餘嬤嬤安排好了一切,回到殿中,見徐皇後愁眉苦臉地坐在那,又急又心疼,寬慰道:“娘娘,夜深了,您去榻上休息一會兒吧,奴婢看著,若是有什麽事,奴婢喊您!”

徐皇後單手支著額頭,輕輕擺手:“不用,出了這種事我哪睡得著啊!你說,他是不是瘋了,逼宮這種株連九族的事也做得出來!”

想起徐皇後就膽寒,這個武親王,真是要害死人了。

他若是成功就罷了,若是失敗,只怕徐家也要受其牽連。

餘嬤嬤也聽到了一些傳聞,低聲道:“娘娘,會不會跟坊間的流言有關?”

“什麽流言?”徐皇後瞥了她一眼。

餘嬤嬤苦笑道:“上午奴婢聽有宮人在議論,說洛河大捷可能虛報了軍功,還有說洛河邊的萬人坑裏埋葬的不是匈奴人,而是,而是我們大齊的子民。”

徐皇後猛地坐了起來:“你怎麽不早跟本宮說?”

餘嬤嬤愧疚地說:“娘娘這幾日不是在忙著準備永寧公主的及笄禮嗎?奴婢看娘娘太忙了,想著這應該只是空穴來風,便沒有拿這種事來打擾娘娘,都是奴婢的錯。”

徐皇後輕輕搖頭,臉上表情似哭似笑:“不怪你,即便本宮知道了,除了著急,又能做什麽呢?”

她居於深宮之中,連查證這事的能力都沒有。而她跟武親王的感情也淡薄得很,雙方只有面子情,也不是什麽母慈子孝的正經母子關系,她也不可能將武親王召進宮詢問。

不過這樣一來就說得通武親王為何會倉促逼宮了。近半年,陛下最器重他,還給了他嫡長子的身份,只要他不怒觸陛下,遲早會登上儲君的寶座,犯不著冒這樣的險。

傳言恐怕是真的,武親王才會狗急跳墻!

對於這樣一個不忠不孝,甚至能拿百姓性命邀功爭權的人,徐皇後打從骨子裏厭惡。本來她將穆貴妃和惠妃弄到坤寧宮是打算看一步走一步,若是武親王逼宮成功了,老四和老六不服,可以用他們的母妃做要挾。

但徐皇後現在改變了主意。她站起身道:“本宮去看看永寧,你派人盯著宮門,若是穆貴妃和惠妃過來,趕緊將她們帶進偏殿安置好,誰來都不許將她們交給對方。”

——

穆貴妃已經睡下了,被宮裏的吵鬧聲給驚醒。

她翻身坐了起來,就見徐嬤嬤匆匆跑了進來,幫她更衣:“娘娘,不好了,聽說武親王殺進了宮中,您快換身衣服,找個地方躲了起來。”

穆貴妃嚇了一跳,邊穿衣服邊問道:“他……他反了不成?嘉榮呢?他會不會對付嘉榮啊……”

宮外的情況恐怕也不容樂觀,自家殿下跟武親王一系可是不對付,徐嬤嬤安慰道:“娘娘別擔心,殿下長大了,又習得一身武藝,肯定會保護好自己的。現在咱們先想辦法躲起來,您好好的,殿下在外面才不會擔心。”

“嗯。”穆貴妃壓下心裏的著急,點了點頭。

可惜秋水宮沒什麽密室,徐嬤嬤思量了片刻,準備將穆貴妃藏在偏殿的儲物間裏,那裏面東西多藏個人一時半會兒也沒人註意到。

不過她們還沒來得及行動,就有宮人來報:“娘娘,坤寧宮的鄧公公求見。”

徐嬤嬤拍了拍穆貴妃的手:“娘娘您快躲起來,奴婢去會會他。”

穆貴妃點頭。

徐嬤嬤疾步走了出去,熱情地說:“鄧公公,您怎麽來啦,可是皇後娘娘有旨意?”

鄧公公點頭:“徐嬤嬤,貴妃娘娘呢?奴才奉皇後娘娘的命,請貴妃娘娘去坤寧宮做客,不知貴妃娘娘可方便?”

徐嬤嬤猶豫了一下說:“鄧公公稍等,貴妃娘娘歇下了,奴才這就去通報。”

說完,她急匆匆地跑進了寢宮,跟穆貴妃說明了情況:“娘娘,武親王已經過繼到了皇後的名下,她請您過去,這只怕……”

穆貴妃也有些糾結,但她更害怕一個人躲在秋水宮中面對未知的未來,外面的喊打喊殺聲越來越近,誰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她寢宮裏就只有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和太監,若是對上這些有武器的兵痞,肯定不是對手。

猶豫片刻她說:“走吧,我們去坤寧宮。若是皇後真想對本宮做些什麽,本宮也逃不掉。皇後平日裏對本宮不錯,本宮就暫且相信她一回。”

徐嬤嬤想著皇後平時的為人,大方公正,確實挺值得信賴的,最主要的還是喊打喊殺的聲音離秋水宮越來越近了,對方若是盯上了穆貴妃,他們也跑不掉。還不如去找皇後,若是穆貴妃最後不幸落入了武親王的手中,皇後在旁邊說兩句情,也多少有點幫助,總比在秋水宮裏孤立無援的強。

兩人什麽都沒帶,就叫了幾個親信便跟著小鄧子直奔坤寧宮而去。

走出秋水宮,外面的哭喊聲越來越近,黑夜中仿佛匍匐著無數的猛獸,隨時都可能撲起來咬她們一口。

穆貴妃兩腿發軟,臉色煞白,扶著徐嬤嬤才沒摔倒。好在秋水宮離坤寧宮不是很遠,一行人小心避開了闖入後宮中的士兵,總算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坤寧宮。

宮人打開門後,餘嬤嬤迎了上來,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驚呼出聲:“貴妃娘娘,您沒事吧?”

穆貴妃搖頭,旁邊的小鄧子解釋:“剛才回來的路上,差點跟一隊士兵撞上,貴妃娘娘受了驚,咱們先進去吧。”

餘嬤嬤趕緊將穆貴妃領了進去。

在寢宮裏的徐皇後聞聲走了出來,看到穆貴妃花容失色的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沒事了。”

穆貴妃一路來嚇得不輕,被皇後這麽一安慰,直接撲進了她的懷裏,抱著她哭:“嗚嗚嗚,皇後娘娘,嚇死臣妾了,臣妾好害怕!”

徐皇後先是一楞,繼而哭笑不得,穆貴妃怎麽跟個孩子一樣。

皇後心裏發軟,輕輕拍了拍穆貴妃的背,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坐下來喝杯茶壓壓驚。”

穆貴妃吸了吸鼻子,輕輕推開,仍舊淚眼蒙蒙的:“皇後娘娘,不會有事吧!”

徐皇後微微一笑,像平日那樣沈穩淡定:“放心,沒事的,進去喝喝茶,歇一歇,很快天就亮了。”

餘嬤嬤將穆貴妃領進了殿中。

徐皇後問小鄧子:“惠妃呢?”

小鄧子搖頭道:“宓秀宮不肯開門,說是惠妃娘娘已經歇下了。”

皇後不意外,武親王已經過繼到了她的名下,惠妃不相信她,不肯來坤寧宮也是人之常情,反倒是穆貴妃如此信任她,讓她心情頗有些覆雜。

“不來也罷,你讓人關上坤寧宮的大門,門後堵一些重物,今晚大家都別睡了,守在門口,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來了都不許開門。”徐皇後吩咐道。

小鄧子連忙去辦。

皇後回到寢宮,看到穆貴妃在吃東西,勸道:“今晚雖說不睡了,可大晚上的還是少吃點,不然一會兒積了食,可沒法給你請太醫。”

聞言,穆貴妃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糕點,擦了擦嘴,擡頭眼巴巴地望著皇後問道:“皇後娘娘,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徐皇後也是一知半解,說不清楚,苦笑道:“本宮也不知道,累了就去睡吧,等天明了自然就有結果了。”

她們這些後宮妃嬪遇到這種事,什麽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期盼事情快點落幕,是好是歹,早點出個結果,也省得一直這麽提心吊膽了。

穆貴妃自然也是睡不著的,撇了撇嘴說:“臣妾在這兒陪皇後娘娘。”

徐皇後也沒勉強。

過了一會兒,外面忽地傳來嘈雜的聲音,緊接著小鄧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吞吞吐吐地說:“皇後娘娘,外面,那些士兵過來了,就在門衛……”

說話的同時,他悄悄瞟了好幾眼穆貴妃。

徐皇後察覺到了他的眼神,站起身道:“本宮出去瞧瞧。”

到了殿外,她直接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小鄧子支支吾吾地說:“皇後娘娘,外面來了一隊士兵,讓咱們將貴妃娘娘交出去,不然……不然他們就要硬闖了!”

啪!

背後傳來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小鄧子回頭就看到穆貴妃慘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他頭皮發麻,低垂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穆貴妃眼淚像牽線的珠子滾了下來:“他們……他們是來抓臣妾的嗎?”

徐嬤嬤趕緊抱住了她。

稍許,徐皇後終於開了口:“餘嬤嬤,你帶著穆貴妃和永寧去咱們先前說好的地方,躲起來,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出聲。”

“娘娘……”餘嬤嬤不讚同地說,“奴婢陪您!”

徐皇後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宮的永寧就托付給你了。”

餘嬤嬤哽咽道:“娘娘放心,奴婢誓死保護公主。”

徐皇後點點頭,邁下了臺階:“不用擔心,本宮怎麽說都是武親王的嫡母,他們不敢拿本宮怎麽樣的。”

說罷,徐皇後擡頭挺胸,端莊肅穆地走了出去。

穆貴妃覺得這一刻,皇後比穿著皇後的禮服還要高大、偉岸!

餘嬤嬤擦了擦眼淚,對穆貴妃說:“貴妃娘娘請隨奴婢來。”

她將穆貴妃領進了皇後的寢宮,寢宮的床上,躺著一個昏睡的美麗少女。

穆貴妃不解地說:“這麽吵,永寧都沒醒嗎?”

餘嬤嬤輕輕地說:“怕嚇到她,皇後娘娘給她服了一些助眠的藥。”

其實哪是怕嚇到永寧公主啊,分明是皇後擔心事情走到最糟糕的一步,坤寧宮也不能幸免,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會受到傷害,因此特意給她下了藥,若是形勢嚴峻就將她藏了起來。

餘嬤嬤打開了櫃子,將裏面的被子拿到一面,然後不知道按了哪個地方,櫃子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洞。

“貴妃娘娘,您先下去,一會兒幫奴婢接著公主。”

穆貴妃擦了擦眼淚,鉆進了洞中,又合力將永寧公主弄了進去,最後將洞口覆原,幾個女人藏在密室中,祈禱救駕的人快快進宮。

坤寧宮門口,徐皇後透過門縫,看到了外面燃燒著的火把,還有那些士兵身上纏繞的珠寶首飾,金的銀的,還有珍珠項鏈,全一股腦地掛在脖子上,甚至還要用繩子串成一串的手鐲,玉的金的銀的撞擊在一起,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真是又滑稽又悲哀。

這哪是保家衛國的士兵啊,這簡直跟匪徒沒什麽兩樣!

徐皇後想起史書上那一行行士兵屠城的故事,渾身冰冷。這樣的一支軍隊怎麽值得信任?武親王妄想帶著這群烏合之眾就能逼宮,登上那個位置?

她故作鎮靜地說:“你們要什麽,金銀財寶首飾,本宮都可以給你們,只要你們不傷人,拿了東西都走就成。”

“皇後娘娘說笑了,您的東西咱們怎麽敢拿。咱們是奉命來拿穆貴妃的,請您將她交給咱們吧,拿了人咱們就走,絕不敢打擾娘娘。”為首的將領隔著門拱了拱手說道。

見識了這些人的做派,徐皇後哪還敢將穆貴妃交給他們。

而且就這些人,她覺得也成不了大器。武親王無德無才,心思歹毒,他逼宮也是被形勢所逼,倉促之下做出的決定,根本就沒準備好,失敗的幾率極大。

徐家已經被他拉入了泥淖,徐皇後決定賭一次,賭贏了,老三是個重情義的,定然會保住她和徐家,皇帝看在她沒有與武親王一道作孽的份上也會對她網開一面。即便賭輸了,就憑武親王手裏這點人,他也不可能在京城大開殺戒,屠了他名義上的母族,相反他還會想辦法拉攏徐家。

這也是這些人沒有像闖入其他宮殿中大肆搶劫,反而好聲好氣地跟她說話的原因。

“你們找穆貴妃不去秋水宮,到本宮這裏來做什麽?”徐皇後矢口否認。

門外的將領道:“皇後娘娘,臣等剛才已經去過秋水宮了,聽說是您將人接了過來。您還是快將人交給咱們吧。您是親王殿下的母親,臣等可不想冒犯您。”

不想,而不是不敢!

聽懂了這些人口中的威脅,徐皇後抿了抿唇說:“本宮說了,人不在本宮這裏。小蘭,去將本宮的首飾盒子拿出來,大家辛苦了,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娘娘,您的東西臣等怎麽敢要。還請您將穆貴妃放出來,不然別怪臣等不客氣了!”將領不耐地說道,手舉起了雪亮的刀,輕輕揮了揮,幾個士兵上前撞門,力氣很大,門跟著晃了晃。

徐皇後嚇了一跳,趕緊出聲道:“且慢,你們是要穆貴妃是吧?”

“沒錯,娘娘早些時候說這個話不就行了嗎?”將領樂呵呵地笑道。

徐皇後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們要將穆貴妃帶去哪裏?”

將領也不怕告訴她:“當然是帶去見殿下,娘娘放心,臣等不敢為難穆貴妃。”

這話誰信啊!徐皇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小聲吩咐宮女去取披風過來,然後隔著門板道:“你們稍等片刻!”

——

勤政殿內,武親王手裏舉起帶血的鋼刀在興德帝面前晃了晃,刀猛地往下墜,刀尖直接插入桌子,差那麽一點點就砍到興德帝的手。

興德帝嚇了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龍椅上:“你……你……”

看著他這副嚇得要死的模樣,武親王卻格外興奮,哈哈大笑起來,語氣說不出的嘲弄:“父皇,你若是再手抖,兒臣這把刀下次可就不知道落到哪兒了。”

興德帝表面答應寫傳位詔書,但卻一直在拖延時間,不是太害怕手抖得太厲害,字寫歪了,便是突然手抖打翻了硯臺。這樣的小動作來了好幾回,武親王就是再蠢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上前親自將筆墨紙硯擺好,武親王擡了擡下巴:“父皇,快點,兒臣的耐心快被你耗光了。兒臣給你半炷香的時間,你若是再不將傳位詔書寫好,便別怪兒臣不客氣。”

興德帝緊抿著唇,不發一語,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抓起毛筆,遲遲落不下一個字。

見狀,武親王掰了半段香丟掉,然後將剩下的半段點燃,放在興德帝面前,手指輕輕敲著刀背,饒有興致地看著興德帝。

興德帝被逼無奈,只得落筆,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一炷香快燃完時,他還沒寫好。

武親王耐心告罄,擡手道:“帶進來!”

披頭散發,身上還沾染了著血跡的惠妃被帶了進來。

一進勤政殿,她便哭了出來:“陛下,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

興德帝都自身難保了,哪還能救惠妃。

看著自己妃子的狼狽模樣,興德帝氣不打一處,罵道:“逆子……”

不見棺材不落淚,真以為他不敢動手是吧!武親王朝旁邊的親衛使了一記眼色。

兩個士兵上前抓住惠妃的胳膊,將她按在地上,抽出刀,對著她的左邊小指頭切了下去,鮮血如註,惠妃發出驚恐的尖叫。

武親王用刀尖將斷掉的手指挑起來,丟到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興德帝:“父皇,你的手若是不想要了,便說一聲就是,兒臣成全你!”

興德帝看著眼前這跟沾染著鮮紅血跡的手指,渾身發抖,又驚又懼,再也不敢耍花樣:“朕寫,你把刀收起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武親王得意地揚了揚眉。

興德帝提起如有千鈞重的毛筆,再次下筆,這次速度快多了,很快就寫好了傳位詔書。

武親王拿過看了一遍,很滿意:“落印吧!”

話音剛落,外面就響起了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欣喜的聲音:“殿下,屬下將穆貴妃帶來了。”

興德帝聽說又一個妃子遭了殃,恨得牙癢癢的,瞪著武親王說:“朕已經如了你的願,寫了傳位詔書,你到底還想幹什麽?”

武親王欣賞著他的無能狂怒,慢悠悠地說:“聽說三弟極為孝順,如今父皇和他母妃都在我這兒了,他應該會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不答應也沒事,遲半刻鐘,兒臣就切下穆貴妃的兩根手指頭送給他!”

“你……”興德帝快氣炸了,“你真是喪心病狂!”

武親王哈哈大笑:“父皇別著急,若是穆貴妃的指頭切完了都不管用,會輪到父皇的。”

一席話說得興德帝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快氣炸了,可面對武親王的狠辣,他又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外面的人將穆貴妃給帶了進來,穆貴妃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綠色的織錦皮毛披風將她整個人都罩了進去,她也披散著頭發,渾身亂糟糟的,低垂著頭發出小聲的啜泣。

武親王跟穆貴妃接觸不多,傳聞這個女人驕縱跋扈,沒有腦子,遇到事就只知道哭,果然名不虛傳。

他讓人看著這兩個女人,一會兒用得著的時候就將這兩個女人拖出去。然後逼著興德帝拿出了玉璽在傳位詔書上蓋了印,再將傳位詔書收了起來,大步走到門口問道:“宮中控制住了嗎?”

守著外面的親衛道:“回殿下,皇宮已在咱們的控制當中。不過車副將剛才派人傳來消息,朱強和穆廣等人帶著步兵營的人殺進了皇城,咱們的人少不敵,只能退守皇宮。”

他們因為人手有限,所以分散了力量,派去皇城的只有一千人,主要是負責突襲榮親王府和蜀王府,若是能殺了這二人就解決了他的心頭大患,他父皇便沒有兒子了,只能立他。

想到這裏,武親王問道:“可解決了榮親王和蜀王?”

親衛低下了頭:“殿下,榮親王不在府中,蜀王府的侍衛放了一把火,引起了騷亂,趁機帶著蜀王逃出了府。我們人手不夠,不能挨家挨戶搜查,讓他給逃脫了!”

“算了,他們的母親還在我手中,不現身便罷了,若是現身,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選擇。”武親王就是為了防止這一點才會讓人特意將穆貴妃和惠妃帶過來。

說罷,他看了一眼勤政殿內,道:“帶上太上皇,還有穆貴妃和惠妃,我們去會會護國公和朱強等人!”

現在有聖旨又有人,他還怕什麽!

——

周嘉榮從渤海王府潛了進去。

雖然渤海王不是武親王下手的對象,但皇城內的騷動,尤其是蜀王府上的濃煙和火光還是讓渤海王府有些混亂,渤海王知道必然出了大事,連忙安排家丁侍衛守住大門。

渤海王府戒備森嚴,周嘉榮想要不驚動府內的下人和侍衛出去很難。為了節省時間,他主動現身,找到了渤海王。

渤海王見到他嚇了一跳:“榮親王,你,你怎麽在我這兒?”

“王叔,事情緊急,不便多說,王叔能否派些侍衛隨我去救駕?”周嘉榮直接說明了目的。

渤海王看了一眼蜀王府的方向,驚恐地說:“榮親王到底發生了何事?”

周嘉榮故意走近了一些,手悄悄按在劍上,說道:“武親王逼宮,已經帶兵闖入了宮中,我要進宮救駕,王叔可要與我一道?”

渤海王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後,連忙點頭:“去,走,我跟你一道去。”

周嘉榮見他神情不似作偽,稍稍放下了一些心,退後兩步站在渤海王兩步遠的地方。

渤海王連忙召來管家,讓他安排了五十名侍衛隨他出府。

有了這些人,如果他們在大街上不小心撞到了小支的叛軍,也有一拼之力。

不過可能渤海王不在武親王的考慮範圍內,因此王府周邊並沒有碰到敵軍,一行人很順利地潛入了皇宮附近,來到了皇城侍衛隊的駐地,還沒靠近,他們便聽到了打殺聲。

周嘉榮和渤海王連忙帶著人殺了進去。

武親王派了一千人突襲衛隊。

因為是晚上,衛隊都休息了,而且京城中常年無戰事,這又是營地,大家都有些松懈,所以哪怕有兩千多人,但對上一千多士兵卻落了下風。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侍衛們的優勢逐漸發揮了出來。雖然他們沒有西北士兵的狠辣,殺人的經驗也沒那麽豐富,但他們這隊人馬都是精兵良將,武藝極好,身體也更強壯,加之人多,逐漸扳回了劣勢。

等周嘉榮和渤海王又帶著六十來人殺進去時,這一千突襲的叛軍徹底落了下風,眼看不敵,叛軍的將領帶著剩下的幾百人趁著月色逃了。

皇城衛隊的侍衛本還想去追,卻被孔京給攔住了。

孔京身上還穿著中衣,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披,提著刀就殺了出來,跟敵人搏鬥在一塊兒,見到周嘉榮,他舔了舔嘴唇,喘著粗氣道:“殿下,他們是何人,京城發生了何事?”

周嘉榮說:“武親王逼宮,帶著人進了宮。你這裏有多少人,點一點,看看皇宮哪一處最容易突破,咱們殺進宮中救駕。”

孔京大駭,時間緊迫,他來不及驚訝,趕緊招來熟悉皇宮地形的將士,很快便制定出了突襲進去的策略。

皇宮有四門,其中東門是平日裏官員大臣出入的大門,也是人員來往最多,相對不那麽重要的一道門,估計武親王派來駐守東門的兵力應該是最少的。他們決定從這裏撕開一道口子,沖進宮裏。

孔京打頭陣,周嘉榮緊隨其後,渤海王前去跟護國公回合。

到了東門,門口一片腥紅,地上七七八八躺著幾十具屍體,身上穿著皇城衛隊的衣服,都是他們的同僚。

孔京看著這熟悉的衣服,紅了眼,擡手道:“撞開大門!”

幾十個士兵擡著大木頭,用力撞擊東門的大門。

但東門乃是精銅所鑄,非常結實,門晃了好幾下,依舊沒開。

孔京深吸了一口氣,又讓人提來幾桶火油潑在門上,一把點燃,熊熊的大火瞬間燃燒起來,竄到一人多高,空氣中傳來劈裏啪啦的燃燒聲。

【這就是石油吧,哇塞,古人這麽早就會利用石油了!】

【不止呢,他們還會利用石油做□□,攻城利器。古人還發明了火攻車、猛火油櫃等物,都是利用石油守城或是攻城!】

【石油不愧是工業的血液,這麽早就開始利用了。】

【煤炭利用得更早,不過多是用於煉鋼之類的,還沒充分開發出這兩種重要的工業原料的用途。】

……

彈幕突然冒了出來,說了一大堆周嘉榮不大懂的東西。時間比較緊,周嘉榮這會兒也沒空仔細思考探究他們說的這些東西,只是暗暗記在心中。

因為淋了油,很快東門全部燃燒了起來,橫梁都斷了,在裏面的守軍也不敢在門口,趕緊往後退。不多時,只聽碰的一聲,大銅門沒了支撐砸在了地上,旁邊的墻壁瓦片也刷刷刷地往下掉,皇宮被燒出了一道口子。

孔京讓人將先前那根用來撞門的木頭打濕了水,重重地砸了下去,火海中空出一道口子。

借著這個口子,孔京帶人一馬當先,沖了過去,很快火光對面傳來了短兵相接的搏殺聲,周嘉榮也緊隨其後,拿著武器沖了過去。

東門的守衛果然不多,只有幾百人,對上一千多人,很快便死的死,逃的逃。

殺進宮後,周嘉榮帶著隊伍直奔秋水宮。

沿途他發現不少宮殿的門都大開著,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跡,還有不少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的屍體,偶有幾個逃過一劫的宮女太監聽到動靜,全部藏在暗處瑟瑟發抖,到處一片混亂的慘狀。

這些人真是太瘋狂了,連無辜又沒有威脅的宮女太監也不放過。

周嘉榮心急如焚,生怕穆貴妃落到了他們的手中。

花了一刻多鐘的時間,周嘉榮總算跑到了秋水宮。

秋水宮的樣子跟其他宮殿沒什麽兩樣,門戶大開,原本布置得整潔漂亮的寢宮已經被人洗劫一空,但凡是值錢的金銀珠寶首飾都被拿走了,地上到處都是碎瓷器,整個寢宮一片死寂,院子中還有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劉青看著周嘉榮駭人的臉色,連忙安撫道:“殿下,沒有看到娘娘,興許娘娘躲起來了,咱們再找找。”

周嘉榮點頭,一行人在秋水宮挨個找,總算在院子的井中找到了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被拽上來後看到是周嘉榮,連忙哭訴道:“殿下,您總算是來了!”

“貴妃娘娘呢?”周嘉榮急切地問道。

小太監吸了吸鼻子,指著坤寧宮的方向:“被皇後娘娘請過去了。貴妃娘娘走後沒多久,那些賊人就殺了進去,見人就砍……”

“你繼續回去藏著,不要出聲。”周嘉榮提起刀,快步出了秋水宮,急速往坤寧宮而去。

坤寧宮的情況要比其他宮殿好很大,大門緊閉,門口也沒有血和屍體。

周嘉榮松了口氣,上前拍了拍門:“開門,我是榮親王,我要見皇後娘娘!”

過了一會兒,門咯吱一聲打開了,周嘉榮對上一張哭泣的小臉。

小鄧子看到榮親王就哭,宮裏其他的宮人也都在悄悄的掉眼淚,或是瑟瑟發抖,顯然,今晚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是一場終身難忘的噩夢。

周嘉榮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我母妃呢?我來帶她走。”

有個小宮女結結巴巴地說:“穆貴妃,穆貴妃被帶走了。”

周嘉榮聞言當即轉身就要走,卻被小鄧子撲了上來攔住。他壓低聲音說:“殿下想見貴妃娘娘隨奴才來。”

周嘉榮將信將疑。

小鄧子抹了一把眼淚說:“殿下跟奴才來就知道了,奴才不敢瞞殿下。”

周嘉榮帶著劉青等人跟著他進了皇後的寢宮。

小鄧子環顧了寢宮一眼,高聲說:“餘嬤嬤,出來吧,榮親王來了,他來接穆貴妃娘娘。”

很快,衣櫃那邊傳來動靜。

周嘉榮連忙跑過去打開櫃門就看到穆貴妃伸出一個腦袋,淚眼漣漣地望著他:“嘉榮……”

“母妃!”周嘉榮激動地將她拉了出來。

穆貴妃出來後,裏面的餘嬤嬤幾人又將永寧公主抱了出來。

等人都出來之後,周嘉榮發現沒有皇後,皺眉道:“皇後娘娘呢?”

小鄧子撲通一聲跪下道:“榮親王,您一定要救救皇後娘娘。她……她假扮穆貴妃被抓走了。她說,武親王不會傷害她,但若是穆貴妃去就不一樣了。殿下,娘娘是為了穆貴妃才涉險的,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巨大的沖擊像周嘉榮襲來,他死死咬住下唇,鄭重承諾道:“皇後娘娘大恩,兒臣無以為報,哪怕粉身碎骨亦要救出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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