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曇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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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曇花夜
“銅鏡取來了！”尉遲也含笑走進，“我……可以替你挽發嗎？”
“……好。”荀若也笑了，“銅鏡我拿著吧。”
尉遲也便將銅鏡遞給荀若。
微黃的鏡面照出荀若的後頸——一段細膩的弧度沒入深衣領緣，幾縷碎發貼在頸側，在後窗漏進的日光裏，泛著細軟的亮。
拆散高髻之後，尉遲也將打結的發絲緩緩撥開，他想起什麽似的，說道：“你可以卸去易容嗎？我想看見，你以本來的面貌，戴上這支白曇玉簪。”
荀若搖了搖頭，“不行。因為卸去之後再易容，很難再做到與上次一模一樣，回宮時，樣貌有所改變，皇宮裏的人會生疑的。”
尉遲也啞然了一瞬。
“怎麽了？”
尉遲也垂眸，牽扯了一下唇角，“只是猛然間發現，原來這次，我也無法見到，你以真正的樣貌戴上白曇玉簪，難免有些遺憾。”
荀若靜默許久，“……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尉遲也的笑意不達眼底，也跟著附和道：“是，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他攏起荀若全部的發絲，發絲涼滑如水，從他指縫間流過，虎口虛虛環著脖頸，右手持著犀角梳，從鬢邊貼著頭皮，緩緩劃到發梢，梳齒穿過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與窗外靜謐又朦朧的雨落聲，漸漸融為一體。
檐底避雨的喜鵲短促地叫了下，又怯怯停住。
木篦蘸了清水，慢慢地篦，尉遲也忽然笑了，“看到一根白發，要拔嗎？”
“拔了作甚，拔了，長出來的還是白發。”
“好。”
食指與中指分開，尉遲也挑起頭頂一縷發，右手無名指與小指夾著玉簪，餘下三指繼續梳攏，發絲在他指間纏繞、歸順，綰成高髻的剎那，拇指按了按荀若後頸的骨節，那是個下意識的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水面。
博山爐裏餘香裊裊，與桂花釀的清甜纏綿繾綣。
尉遲也將那根白發仔細藏進深處。
冰涼的玉骨先是觸到頭皮，接著是尉遲也溫熱的指尖，將簪身緩緩送了進去。
荀若對鏡正了正位置，白曇開在發髻右邊，隨呼吸輕輕顫動，春光晃了晃，鏡中花影也隨之搖曳，竟像是活了，他失神地盯著銅鏡，看了許久，才低聲道：“……好看。”
“你喜歡，那是最好不過。”
荀若聞聲扭過頭去，正巧撞入尉遲也晦暗不明的視線。
相視的那一瞬間，像是魚縱入深水，水擁住游魚——一種天生就該如此的糾纏，荀若驀然仰頭吻了上去。
尉遲也閉上眼睛，左手捧著荀若的下頜，含著，荀若發出很輕的“嗯”，不是抗拒，而是確認，於是他加深了這個吻。
他單手將荀若抱坐在長案上，掌心的溫度隔著深衣傳遞，桂花釀的清冽與熏香的厚重，縈繞身側久久不散。
荀若的左手送進尉遲也的發間，後者停滯了一下，很快又變成不容抗拒的，轉守為攻。
尉遲也吻得瘋狂，有著不顧一切的執拗，轟轟烈烈，像是克制已久後驟然爆發的陣雨。
於是荀若右手悄悄地，將那封幾乎快要揉皺了的謀反信，塞進長案上某本地理書的書頁之間。
信封脫離指間的那一刻，巨大的空虛、恐懼和自我厭惡湧上心頭，荀若一邊用力地回應尉遲也的吻，一邊自暴自棄地想，他在做什麽——他在自甘墮落，他在以美色為餌，去陷害他曾經最愛的人，他也成了一個罪大惡極的壞人——這一瞬的愧疚，驀然又被冰冷的決絕覆蓋，都是尉遲也自找的，怪不得他，他只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躺在書房那張矮榻，親吻的間歇，荀若的目光總是忍不住瞥向長案，又閉上雙眼。
尉遲也將外袍扔在了地上，於是荀若看到，裏衣衣襟外貼身放置的，那枚金絲纏繞的玉佩，這是永安五年，他送給尉遲也生辰禮……荀若第三次看向長案，看著《河渠書》書頁裏隱約漏出的信封一角，忽然就落了淚。
尉遲也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你……哭了？”
小心又試探的語氣，“是我//你了嗎？”
荀若搖了搖頭，扳過尉遲也的臉，又吻了上去。
……
沐浴完畢，已經夜深。
遠處的更漏一滴一滴往下落著，像是寒月在流淚。
尉遲也閉上眼睛，能聽出他的聲音是含笑的，“你今日願意來將軍府，我真的很開心，除去白曇玉簪，也算是無憾了。”
荀若枕在尉遲也的臂彎裏，沈默。
尉遲也便問：“累了？”
“……嗯。”
“那就睡吧。”
尉遲也拿起銅剪，剪滅燭光之前，他想起什麽似的，先剪下了荀若的一綹頭發，在荀若滿面怔然中，他解釋說：“你當年剪過我一綹，我也剪你一綹，才算公平。”
然後荀若眼睜睜地，看著尉遲也又剪下一綹自己的，作了同心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燭光滅了。
四年前荀若身上的傷，因為救治及時，加上晏溫禮妙手回春，大部分都無留疤，只有一道從肩胛斜跨至腰側的烙鐵印，因為傷得太深，最終化作一道怎麽也消不去的、凸起的疤痕。
尉遲也從背後圈住荀若時，黑暗中的觸覺被無限放大，長長的疤痕硌在他的手臂、掌心和指腹上，瞬息間，他像是被刺破了平靜的外殼，神色變得支離破碎，他一遍遍地重覆，聲音顫抖得厲害，“……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荀若只是低聲說：“……不用對不起。”
這一整夜，荀若沒有睡著，他躺在尉遲也的懷抱裏，裝睡，他刻意將呼吸放得綿長均勻，身體貼合溫熱的胸膛，聽尉遲也沈穩有力的心跳。
還好他是背對著尉遲也的。
他看見月光一寸寸爬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清冷如霜的格子，聽見遠處街巷傳來模糊的更梆聲，一聲，又一聲，丈量著時間的流逝。
後來，連月光也倦了，悄然隱去，最深最沈的黑暗籠罩下來。
再後來，慢慢地滲出了一絲朦朧的灰，將天際線浸潤出淺一些的魚肚白，他盯著那抹白色，一點一點掙破黑暗的桎梏，化作一線清澈的晨光，像淬煉過的金絲，赫然將晝與夜切開。
荀若靜悄悄地，從尉遲也身邊坐起來，穿好了衣裳，又替尉遲也撿起了散落滿地的衣物，虛搭在錦褥之上。
晨光斜斜地照入室內，恰巧落於尉遲也的眉骨和鼻梁，為之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荀若的視線像是膠住一般，無聲地看了很久，他想，他應該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
也永遠不會忘記昨日。
他該走了。
荀若大步向書房外走去，卻在即將踏出門檻的那刻，身形猛地頓住，他驟然轉回身，仿佛再慢一步，他就沒有做這些的勇氣——他匆匆拾起案上那枚金絲修補的玉佩，將玉佩壓在《河渠書》上，原本毫不起眼的書，因為金絲迎著朝陽，而多出幾分熠熠生輝，亮得引人註目。
西廂房、抄手游廊、桂花樹、影壁……將軍府裏的一花一木，他都不敢細看，宮裏來的馬車在大門外等候多時。
荀若正要上車，突然，背後傳來尉遲也的聲音，他在錯愕間猛然回首——
“……為什麽不告而別？”
尉遲也死死盯著荀若，雙眉緊鎖，“……無論如何，也讓我最後再見你一面。”
荀若張了張唇，沒發出一個音節。
尉遲也喉嚨滾了一下，“我忽然想起，許是太熟了，我們之間，總是以你我代稱，昨日一整天，你都沒有叫一聲我的名字。”
荀若的面色像是被什麽擊中了，顫了一瞬，笑道：“……尉遲也。”
“還有我的表字。”
“……無義。”
尉遲也笑了，他輕聲說：“祝你一路珍重。”
於是荀若的身影沒入馬車，帷幔晃動了一下，車輪才轉過半圈——
“等一下！”
尉遲也陡然喊道：“荀若！荀子喻！”
他喊出了他最大的聲量，拼盡全力時脖頸有青筋浮現，聲音在顫抖中似乎帶著哽咽，宛如一場提前的訣別。
荀若挑開車簾，與尉遲也遙遙相望。
尉遲也凝視著荀若的臉，看了很久，久到好像要把那雙新的眼睛，也深深刻入骨髓，然後他低聲笑說：“祝你所願成真。”
“……借將軍吉言。”荀若放下了車簾。
錯落的馬蹄叩擊著官道，混雜了輪轂壓過碎石的悶響，車馬的輪廓在尉遲也的視線中，漸漸變得模糊，最後連那搖晃的墨點也看不見了，只剩下天地相接的那條線上，騰起的一片淡淡的、游動的黃塵。
尉遲也回到了將軍府，走進書房，他的影子孤零零地貼在地面，那支白曇玉簪，荀若沒有帶走，就靜靜地擱在長案上，羊脂玉的簪身像一段凝住的月光，南浦珠外，環有盛開到了極點的乳白花瓣，搖搖欲墜，似即將雕零，仿佛預示著——昨夜，也不過是註定要逝去的，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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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散高髻之後，尉遲也將打結的發絲緩緩撥開，他想起什麽似的，說道：“你可以卸去易容嗎？我想看見，你以本來的面貌，戴上這支白曇玉簪。”
荀若搖了搖頭，“不行。因為卸去之後再易容，很難再做到與上次一模一樣，回宮時，樣貌有所改變，皇宮裏的人會生疑的。”
尉遲也啞然了一瞬。
“怎麽了？”
尉遲也垂眸，牽扯了一下唇角，“只是猛然間發現，原來這次，我也無法見到，你以真正的樣貌戴上白曇玉簪，難免有些遺憾。”
荀若靜默許久，“……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尉遲也的笑意不達眼底，也跟著附和道：“是，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他攏起荀若全部的發絲，發絲涼滑如水，從他指縫間流過，虎口虛虛環著脖頸，右手持著犀角梳，從鬢邊貼著頭皮，緩緩劃到發梢，梳齒穿過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與窗外靜謐又朦朧的雨落聲，漸漸融為一體。
檐底避雨的喜鵲短促地叫了下，又怯怯停住。
木篦蘸了清水，慢慢地篦，尉遲也忽然笑了，“看到一根白發，要拔嗎？”
“拔了作甚，拔了，長出來的還是白發。”
“好。”
食指與中指分開，尉遲也挑起頭頂一縷發，右手無名指與小指夾著玉簪，餘下三指繼續梳攏，發絲在他指間纏繞、歸順，綰成高髻的剎那，拇指按了按荀若後頸的骨節，那是個下意識的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水面。
博山爐裏餘香裊裊，與桂花釀的清甜纏綿繾綣。
尉遲也將那根白發仔細藏進深處。
冰涼的玉骨先是觸到頭皮，接著是尉遲也溫熱的指尖，將簪身緩緩送了進去。
荀若對鏡正了正位置，白曇開在發髻右邊，隨呼吸輕輕顫動，春光晃了晃，鏡中花影也隨之搖曳，竟像是活了，他失神地盯著銅鏡，看了許久，才低聲道：“……好看。”
“你喜歡，那是最好不過。”
荀若聞聲扭過頭去，正巧撞入尉遲也晦暗不明的視線。
相視的那一瞬間，像是魚縱入深水，水擁住游魚——一種天生就該如此的糾纏，荀若驀然仰頭吻了上去。
尉遲也閉上眼睛，左手捧著荀若的下頜，含著，荀若發出很輕的“嗯”，不是抗拒，而是確認，於是他加深了這個吻。
他單手將荀若抱坐在長案上，掌心的溫度隔著深衣傳遞，桂花釀的清冽與熏香的厚重，縈繞身側久久不散。
荀若的左手送進尉遲也的發間，後者停滯了一下，很快又變成不容抗拒的，轉守為攻。
尉遲也吻得瘋狂，有著不顧一切的執拗，轟轟烈烈，像是克制已久後驟然爆發的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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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脫離指間的那一刻，巨大的空虛、恐懼和自我厭惡湧上心頭，荀若一邊用力地回應尉遲也的吻，一邊自暴自棄地想，他在做什麽——他在自甘墮落，他在以美色為餌，去陷害他曾經最愛的人，他也成了一個罪大惡極的壞人——這一瞬的愧疚，驀然又被冰冷的決絕覆蓋，都是尉遲也自找的，怪不得他，他只是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躺在書房那張矮榻，親吻的間歇，荀若的目光總是忍不住瞥向長案，又閉上雙眼。
尉遲也將外袍扔在了地上，於是荀若看到，裏衣衣襟外貼身放置的，那枚金絲纏繞的玉佩，這是永安五年，他送給尉遲也生辰禮……荀若第三次看向長案，看著《河渠書》書頁裏隱約漏出的信封一角，忽然就落了淚。
尉遲也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你……哭了？”
小心又試探的語氣，“是我//你了嗎？”
荀若搖了搖頭，扳過尉遲也的臉，又吻了上去。
……
沐浴完畢，已經夜深。
遠處的更漏一滴一滴往下落著，像是寒月在流淚。
尉遲也閉上眼睛，能聽出他的聲音是含笑的，“你今日願意來將軍府，我真的很開心，除去白曇玉簪，也算是無憾了。”
荀若枕在尉遲也的臂彎裏，沈默。
尉遲也便問：“累了？”
“……嗯。”
“那就睡吧。”
尉遲也拿起銅剪，剪滅燭光之前，他想起什麽似的，先剪下了荀若的一綹頭發，在荀若滿面怔然中，他解釋說：“你當年剪過我一綹，我也剪你一綹，才算公平。”
然後荀若眼睜睜地，看著尉遲也又剪下一綹自己的，作了同心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燭光滅了。
四年前荀若身上的傷，因為救治及時，加上晏溫禮妙手回春，大部分都無留疤，只有一道從肩胛斜跨至腰側的烙鐵印，因為傷得太深，最終化作一道怎麽也消不去的、凸起的疤痕。
尉遲也從背後圈住荀若時，黑暗中的觸覺被無限放大，長長的疤痕硌在他的手臂、掌心和指腹上，瞬息間，他像是被刺破了平靜的外殼，神色變得支離破碎，他一遍遍地重覆，聲音顫抖得厲害，“……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荀若只是低聲說：“……不用對不起。”
這一整夜，荀若沒有睡著，他躺在尉遲也的懷抱裏，裝睡，他刻意將呼吸放得綿長均勻，身體貼合溫熱的胸膛，聽尉遲也沈穩有力的心跳。
還好他是背對著尉遲也的。
他看見月光一寸寸爬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清冷如霜的格子，聽見遠處街巷傳來模糊的更梆聲，一聲，又一聲，丈量著時間的流逝。
後來，連月光也倦了，悄然隱去，最深最沈的黑暗籠罩下來。
再後來，慢慢地滲出了一絲朦朧的灰，將天際線浸潤出淺一些的魚肚白，他盯著那抹白色，一點一點掙破黑暗的桎梏，化作一線清澈的晨光，像淬煉過的金絲，赫然將晝與夜切開。
荀若靜悄悄地，從尉遲也身邊坐起來，穿好了衣裳，又替尉遲也撿起了散落滿地的衣物，虛搭在錦褥之上。
晨光斜斜地照入室內，恰巧落於尉遲也的眉骨和鼻梁，為之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荀若的視線像是膠住一般，無聲地看了很久，他想，他應該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
也永遠不會忘記昨日。
他該走了。
荀若大步向書房外走去，卻在即將踏出門檻的那刻，身形猛地頓住，他驟然轉回身，仿佛再慢一步，他就沒有做這些的勇氣——他匆匆拾起案上那枚金絲修補的玉佩，將玉佩壓在《河渠書》上，原本毫不起眼的書，因為金絲迎著朝陽，而多出幾分熠熠生輝，亮得引人註目。
西廂房、抄手游廊、桂花樹、影壁……將軍府裏的一花一木，他都不敢細看，宮裏來的馬車在大門外等候多時。
荀若正要上車，突然，背後傳來尉遲也的聲音，他在錯愕間猛然回首——
“……為什麽不告而別？”
尉遲也死死盯著荀若，雙眉緊鎖，“……無論如何，也讓我最後再見你一面。”
荀若張了張唇，沒發出一個音節。
尉遲也喉嚨滾了一下，“我忽然想起，許是太熟了，我們之間，總是以你我代稱，昨日一整天，你都沒有叫一聲我的名字。”
荀若的面色像是被什麽擊中了，顫了一瞬，笑道：“……尉遲也。”
“還有我的表字。”
“……無義。”
尉遲也笑了，他輕聲說：“祝你一路珍重。”
於是荀若的身影沒入馬車，帷幔晃動了一下，車輪才轉過半圈——
“等一下！”
尉遲也陡然喊道：“荀若！荀子喻！”
他喊出了他最大的聲量，拼盡全力時脖頸有青筋浮現，聲音在顫抖中似乎帶著哽咽，宛如一場提前的訣別。
荀若挑開車簾，與尉遲也遙遙相望。
尉遲也凝視著荀若的臉，看了很久，久到好像要把那雙新的眼睛，也深深刻入骨髓，然後他低聲笑說：“祝你所願成真。”
“……借將軍吉言。”荀若放下了車簾。
錯落的馬蹄叩擊著官道，混雜了輪轂壓過碎石的悶響，車馬的輪廓在尉遲也的視線中，漸漸變得模糊，最後連那搖晃的墨點也看不見了，只剩下天地相接的那條線上，騰起的一片淡淡的、游動的黃塵。
尉遲也回到了將軍府，走進書房，他的影子孤零零地貼在地面，那支白曇玉簪，荀若沒有帶走，就靜靜地擱在長案上，羊脂玉的簪身像一段凝住的月光，南浦珠外，環有盛開到了極點的乳白花瓣，搖搖欲墜，似即將雕零，仿佛預示著——昨夜，也不過是註定要逝去的，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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