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明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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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清明祭
柳或中毒，必然是要查的，但荀若沒料到的是，尉遲也會親自走這一趟，扣住竹篾的十指緊了一瞬，以至於指甲蓋沿都泛起一弧白邊，他暗中穩下心神，“……將軍。”
尉遲也卻未答，只是慢慢走進，行至荀若身側，他腳步微頓，“隨我進屋密談。”
荀若便將曬筐送回藥架上，跟隨尉遲也的背影，神情自若似平常，藏於衣袂下的掌心，卻已被攥出一層薄汗，自作多情過太多次，荀若早就不敢想尉遲也是為他而來……應是為柳或而來。
不自禁地，吐息都變得輕了些，他不會再向以往那般莽撞行事，關乎此毒計，早已想好撇清嫌疑的說辭，怕就怕說辭裏有自相矛盾的漏洞，思及此，荀若凝神，又將說辭暗中默了一遍。
“在想什麽？”
忽聞尉遲也發問。
荀若一怔，而後垂眸答曰：“在想將軍今日何故光臨？”
話音方落，隨之而來的，是尉遲也灼灼視線，統領三軍的主帥，必然是慧眼如炬、不怒自威，荀若只對視一眼，便躲開了。
“我以為……你心中早已分明。”尉遲也緩緩道。
荀若抿了抿唇，笑了笑，“子喻向來愚笨，哪裏想得明白？心中唯有遮天蔽日、連綿不絕的迷霧。”
尉遲也重覆道：“愚笨？”
“將軍不是總這麽取笑子喻。”
尉遲也默了良久，卻話鋒一轉，“我此次前來，是想與你商討清明祭拜之事。你心系荀氏，歲歲年年清明節前，不忘親身前往涼州天水，今年打算何時啟程？”
荀若楞了一剎，分明是極短的一剎，還是被尉遲也看了去。
“怎麽？我看你一副意外模樣，你以為我來尋你，是為他事？”
……這下真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了，荀若有些失神。
柳或此刻身中之毒，與他身上毒藥，別無二致，可是柳或沒有騏王給的六顆續命丸，那便意味著……柳或也當命不久矣，或許連這幾日都挺不過，尉遲也應當心急如焚才是，怎會有閑情雅致來與他商討祭拜荀式之事？
見荀若蹙眉不答、暗中思忖，尉遲也自顧自地落坐於長案邊，雙鶴銜蓮的燭臺上，紅燭燃了小半，他隨手拿起銅剪，挑碎燭盤上凝結的燭淚，一塊、兩塊、三塊。
“我問你何日啟程，也要想這麽久？”
荀若張了張唇，一時不知如何對答才好……他走了，那誰來救蒼術？不過……尉遲也倒是提醒他了，若他能將蒼術從地牢中救出，那麽清明祭拜，便是蒼術唯一能從將軍府脫身的機會！到時哪怕亡命天涯，也是一條生路！
“回將軍，子喻想到，數日前大雨不絕，地勢較低處恐有積水，泥濘中趕路多有不便，因此猶疑未決，將軍若能拿定主意，還請賜教。”
尉遲也卻招招手，“你坐過來。”
荀若依言照做，跪坐於尉遲也身側，忽而，一只臂膀將他圈入懷中，他本該因此欣喜，向往常一樣，可是這次卻沒有，他只感受到一股迷惘，還來不及細辨當下心緒，又聽尉遲也道：“依我所見，你五日後酉時兩刻啟程，最佳。”
“五日後？”荀若不禁詫然。
“怎麽？不是請我賜教麽。”尉遲也道，“此事定了，不必再言。”
荀若啞然良久，道：“原來將軍沒想與我商量此事，只是傳達命令。”
尉遲也置若罔聞，他慢慢地收攏臂彎，將懷中的人圈緊了些，那只拿銅剪挑燭淚的右手，方才說話時都沒停過，這下終於停了，狀似隨意道：“你看，這是什麽？”
荀若擡眸望去——
心尖陡然一顫。
一塊未焚盡的黑色布料碎片，原本凝結在燭淚中，此刻被挑明在光天化日之下，尉遲也的眼前，“你用紅燭燒了什麽？”
“……”
“嗯？為何不說話？”
因為吞沒在燭淚裏，荀若沒能及時發現，並清理幹凈，那是……黑色鬥篷的碎片。
“你看著我。”似是平常語調，卻又異常低沈，宛若一塊重石壓上荀若心頭，讓他整個人好似往地獄裏都墜了幾分。
“看著我。”
尉遲也重覆道。
荀若只得緩緩扭過頭去，尉遲也的雙眸總是黑沈如夜色深淵，叫人看不穿。
“燒了什麽？說話。”
霎時間，荀若心跳得厲害，“燒了……燒了我為將軍做的一雙長靴。”
他硬著頭皮，繼續編道：“橫豎我親手做的任何，在將軍眼裏，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尉遲也眉骨微沈。
“不如……不如我先將軍一步，將自己的心意糟蹋掉，也不至於太難過。”
說罷，一片寂靜，唯有窗外涼風過境，在新葉間嗚咽幾聲。
尉遲也默了好久，忽而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五日後酉時兩刻，你必須啟程，不可耽誤。”
糟蹋靴子雖是編的，但也符合尉遲也的行事風格，真假摻半，荀若本就心裏不舒坦，聽到此話，更像是平白無故在心頭添了把火，“將軍這話說的，巴不得將我趕出將軍府似的。”
“若是如此，你能決絕離去，你可以這麽想。”
荀若頓感胸口悶悶地，一陣刺痛，“將軍為了趕我出府，無話不說，真是狠心、絕情、無義——唔——”
他瞪大了眼睛——
尉遲也吻了上來，堵住了餘下的抱怨。
這是尉遲將軍最莫名其妙的一個吻，荀若怎麽也想不明白，他以為尉遲也會因為柳或之事質問他、怒罵他，哪怕是繼續冷落他、軟禁他，口舌交纏間，他迷迷糊糊，如坐雲端，被吻到雙腿發軟，靠在尉遲也懷裏，如一汪春水，所以荀若才覺得自己確實下賤，被尉遲也當作玩物強行淩辱過後，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般，又一次為尉遲也的親吻癡迷。
腰帶散落，衣襟半開，尉遲也粗糲的指腹摩挲過荀若細嫩的肌膚，春水震顫，漾出一圈圈漣漪，荀若破罐子破摔地想，能與鎮北將軍一夜春宵，也算他一個無名小卒賺到，仿佛如此，就能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沈淪。
……
神思一點一滴地被欲望浸濕，正當荀若幾乎是七魂六魄飛入極樂之境時，尉遲也停下了。
荀若於混沌中擡眼，四目相撞，深淵般的黑瞳，那一剎，他仿若從極樂墜入地獄——尉遲也的眼裏分明沒有半點情愫，唯有審視。
他被剝離得衣不蔽體，不堪入目，面上的潮紅還未褪下，尉遲也卻衣冠楚楚，眸色晦暗不明地，用拇指指腹反覆碾過他胸口的一點紅痣——乍看是紅痣，細看是被針刺破後，針孔處結出的血痂。
冷厲的嗓音響起，好似一記響亮的耳光，提醒荀若，只有他，將方才的假戲當了真——
“你這胸口，是何時留下的針孔？我記得三日前，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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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或中毒，必然是要查的，但荀若沒料到的是，尉遲也會親自走這一趟，扣住竹篾的十指緊了一瞬，以至於指甲蓋沿都泛起一弧白邊，他暗中穩下心神，“……將軍。”
尉遲也卻未答，只是慢慢走進，行至荀若身側，他腳步微頓，“隨我進屋密談。”
荀若便將曬筐送回藥架上，跟隨尉遲也的背影，神情自若似平常，藏於衣袂下的掌心，卻已被攥出一層薄汗，自作多情過太多次，荀若早就不敢想尉遲也是為他而來……應是為柳或而來。
不自禁地，吐息都變得輕了些，他不會再向以往那般莽撞行事，關乎此毒計，早已想好撇清嫌疑的說辭，怕就怕說辭裏有自相矛盾的漏洞，思及此，荀若凝神，又將說辭暗中默了一遍。
“在想什麽？”
忽聞尉遲也發問。
荀若一怔，而後垂眸答曰：“在想將軍今日何故光臨？”
話音方落，隨之而來的，是尉遲也灼灼視線，統領三軍的主帥，必然是慧眼如炬、不怒自威，荀若只對視一眼，便躲開了。
“我以為……你心中早已分明。”尉遲也緩緩道。
荀若抿了抿唇，笑了笑，“子喻向來愚笨，哪裏想得明白？心中唯有遮天蔽日、連綿不絕的迷霧。”
尉遲也重覆道：“愚笨？”
“將軍不是總這麽取笑子喻。”
尉遲也默了良久，卻話鋒一轉，“我此次前來，是想與你商討清明祭拜之事。你心系荀氏，歲歲年年清明節前，不忘親身前往涼州天水，今年打算何時啟程？”
荀若楞了一剎，分明是極短的一剎，還是被尉遲也看了去。
“怎麽？我看你一副意外模樣，你以為我來尋你，是為他事？”
……這下真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了，荀若有些失神。
柳或此刻身中之毒，與他身上毒藥，別無二致，可是柳或沒有騏王給的六顆續命丸，那便意味著……柳或也當命不久矣，或許連這幾日都挺不過，尉遲也應當心急如焚才是，怎會有閑情雅致來與他商討祭拜荀式之事？
見荀若蹙眉不答、暗中思忖，尉遲也自顧自地落坐於長案邊，雙鶴銜蓮的燭臺上，紅燭燃了小半，他隨手拿起銅剪，挑碎燭盤上凝結的燭淚，一塊、兩塊、三塊。
“我問你何日啟程，也要想這麽久？”
荀若張了張唇，一時不知如何對答才好……他走了，那誰來救蒼術？不過……尉遲也倒是提醒他了，若他能將蒼術從地牢中救出，那麽清明祭拜，便是蒼術唯一能從將軍府脫身的機會！到時哪怕亡命天涯，也是一條生路！
“回將軍，子喻想到，數日前大雨不絕，地勢較低處恐有積水，泥濘中趕路多有不便，因此猶疑未決，將軍若能拿定主意，還請賜教。”
尉遲也卻招招手，“你坐過來。”
荀若依言照做，跪坐於尉遲也身側，忽而，一只臂膀將他圈入懷中，他本該因此欣喜，向往常一樣，可是這次卻沒有，他只感受到一股迷惘，還來不及細辨當下心緒，又聽尉遲也道：“依我所見，你五日後酉時兩刻啟程，最佳。”
“五日後？”荀若不禁詫然。
“怎麽？不是請我賜教麽。”尉遲也道，“此事定了，不必再言。”
荀若啞然良久，道：“原來將軍沒想與我商量此事，只是傳達命令。”
尉遲也置若罔聞，他慢慢地收攏臂彎，將懷中的人圈緊了些，那只拿銅剪挑燭淚的右手，方才說話時都沒停過，這下終於停了，狀似隨意道：“你看，這是什麽？”
荀若擡眸望去——
心尖陡然一顫。
一塊未焚盡的黑色布料碎片，原本凝結在燭淚中，此刻被挑明在光天化日之下，尉遲也的眼前，“你用紅燭燒了什麽？”
“……”
“嗯？為何不說話？”
因為吞沒在燭淚裏，荀若沒能及時發現，並清理幹凈，那是……黑色鬥篷的碎片。
“你看著我。”似是平常語調，卻又異常低沈，宛若一塊重石壓上荀若心頭，讓他整個人好似往地獄裏都墜了幾分。
“看著我。”
尉遲也重覆道。
荀若只得緩緩扭過頭去，尉遲也的雙眸總是黑沈如夜色深淵，叫人看不穿。
“燒了什麽？說話。”
霎時間，荀若心跳得厲害，“燒了……燒了我為將軍做的一雙長靴。”
他硬著頭皮，繼續編道：“橫豎我親手做的任何，在將軍眼裏，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尉遲也眉骨微沈。
“不如……不如我先將軍一步，將自己的心意糟蹋掉，也不至於太難過。”
說罷，一片寂靜，唯有窗外涼風過境，在新葉間嗚咽幾聲。
尉遲也默了好久，忽而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五日後酉時兩刻，你必須啟程，不可耽誤。”
糟蹋靴子雖是編的，但也符合尉遲也的行事風格，真假摻半，荀若本就心裏不舒坦，聽到此話，更像是平白無故在心頭添了把火，“將軍這話說的，巴不得將我趕出將軍府似的。”
“若是如此，你能決絕離去，你可以這麽想。”
荀若頓感胸口悶悶地，一陣刺痛，“將軍為了趕我出府，無話不說，真是狠心、絕情、無義——唔——”
他瞪大了眼睛——
尉遲也吻了上來，堵住了餘下的抱怨。
這是尉遲將軍最莫名其妙的一個吻，荀若怎麽也想不明白，他以為尉遲也會因為柳或之事質問他、怒罵他，哪怕是繼續冷落他、軟禁他，口舌交纏間，他迷迷糊糊，如坐雲端，被吻到雙腿發軟，靠在尉遲也懷裏，如一汪春水，所以荀若才覺得自己確實下賤，被尉遲也當作玩物強行淩辱過後，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般，又一次為尉遲也的親吻癡迷。
腰帶散落，衣襟半開，尉遲也粗糲的指腹摩挲過荀若細嫩的肌膚，春水震顫，漾出一圈圈漣漪，荀若破罐子破摔地想，能與鎮北將軍一夜春宵，也算他一個無名小卒賺到，仿佛如此，就能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沈淪。
……
神思一點一滴地被欲望浸濕，正當荀若幾乎是七魂六魄飛入極樂之境時，尉遲也停下了。
荀若於混沌中擡眼，四目相撞，深淵般的黑瞳，那一剎，他仿若從極樂墜入地獄——尉遲也的眼裏分明沒有半點情愫，唯有審視。
他被剝離得衣不蔽體，不堪入目，面上的潮紅還未褪下，尉遲也卻衣冠楚楚，眸色晦暗不明地，用拇指指腹反覆碾過他胸口的一點紅痣——乍看是紅痣，細看是被針刺破後，針孔處結出的血痂。
冷厲的嗓音響起，好似一記響亮的耳光，提醒荀若，只有他，將方才的假戲當了真——
“你這胸口，是何時留下的針孔？我記得三日前，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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