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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一百二十四 千山萬徑都滅絕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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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要保全杜家,第一這個孩子不能就此無聲無息的沒了,她要把杜家即將來臨的災禍轉移一部分。這最好的人選,當然就是鐘唯懿放在她身後,讓她充當屏障保護的——朱櫻寶。

杜之琳有孕之事很快傳遍後宮,朱櫻寶聽聞初時的心痛過後,也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也許是失望太多,現在習慣成自然了。

她只是有點遺憾,可能沒有辦法給朝朝一個有著親近血緣的同胞手足。

此時天氣漸漸轉涼,沒了夏日的燥熱,還下了幾場雨。

朱櫻寶不愛出門,只帶著朝朝在後苑散心。

朝朝原本很喜歡花花草草的,可是在玉皇山誤食山李終究還是給她留下了陰影,她不敢在樹下久待,更不敢吃任何與山李相似的東西。

朱櫻寶只好盡量讓朝朝避開這些東西,想著等時間久了,朝朝應該會好一點。

可惜後宮很難真正的消停下來,雖然她不再處於風口浪尖上,但只要她還在後宮,就難以避開後宮的熱潮,避開依舊能觸動她心弦的人和事。

杜之琳要封妃了。

朱櫻寶雖然漸漸放權不管後宮的事,但身為後宮裏品級最好的人,還是需要出席這種隆重的場合。況且有些人也不想放過這種嘲笑舊人的好機會,自古以來只聽新人笑,她們煩了,他們也跟想聽聽舊人哭。

杜之琳的封妃大典在天啟殿舉行,當天朱櫻寶穿著得體,沒有刻意打扮喧賓奪主,也沒有頹唐不堪,這樣平靜甚至有些出塵奪目的樣子,倒是叫受過朱櫻寶責罰的人略感失望。

朱櫻寶安靜地坐在禦座的左邊,雙眸沒有一絲波動。

直至杜之琳出場,她還大方的笑著祝賀她。杜之琳看著這樣的朱櫻寶,心裏很是覆雜。可是再看前方逆光站住,身形挺拔,修長清勁,如玉樹皎然的鐘唯懿,她狠狠壓下心裏的猶豫,款款走了過去。

朱櫻寶看著鐘唯懿與杜之琳並肩而行,一股酸楚突然湧出。她還是心痛,還是感到徹骨的悲哀和絕望,於是她只好在心裏想象微笑的模樣,卻絕不敢,絕不敢想鐘唯懿如果放開杜之琳的手,轉身出現在她面前,她會如何,是流著淚跟他擁抱,還是任性的再推開他……

還好,還好鐘唯懿直到離開她的視線都沒有回頭,他一直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穩穩走去了沒有她的方向。

朱櫻寶清亮的瞳子漸冷漸暗,你會發現在她眼裏千山萬徑都絕滅了蹤跡。

鐘唯懿的眼睛深沈的像是化不開的濃墨,今日他沒有一丁點兒的開心。

他看見座上的朱櫻寶依舊是氣質純凈,且明且艷,甚至還對杜之琳笑了笑,沒有為他的移情半分難過。

她不知道,在看見她的笑時,他仿佛見到月破雲來,動人至極。這一瞬間,他沖動的想要甩開杜之琳,帶朱櫻寶離開這裏,告訴她,她不相信他也沒關系,他會更努力一點,用一輩子的時間證明他的感情。

他也不舍得看她心痛,看到這份感情就此斷絕。

然而腦海裏空曠得仿佛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一點點吹涼他的熱情,讓他明白一個殘忍的事實:朱櫻寶真的決定放棄他,她——不願意觸及有關他的一切,所以不肯施舍給他一點的期望。

剎那間他體會到誅心之痛,沒有人註意到他突然陰暗的面容,當然他還是得不動聲色的走下去。

向芳灩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忽明忽暗的燈火:“宮裏多了一位琳妃。”

向芳洲裁剪花枝的動作停頓了片刻,“所以說最絕情的還是皇上,他們爭的富貴榮華,最後還不是握在皇上一人手裏。”

“是啊,留在宮裏到底有什麽意思呢?”向芳灩嘆息道:“姐姐,你不想離開嗎?”

向芳洲沈默,手裏剪錯了一節花枝,她看了看也沒法再修剪,遂把花枝放到窗臺上,跟向芳灩一起看窗外。

“離開這裏,怎麽離開?”向芳洲悵然。

向芳灩勸她:“姐姐,李牧不可能一輩子留守皇宮,他是將軍,是要去戰場廝殺的人。你已經和他錯過了前半生,難道後半生你還要把自己困在冷宮,看他孤苦一生?”

向芳洲茫然搖頭。她知道李牧遲早要離開,她從來不敢想李牧離開後她要怎樣?自由,這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東西。

向芳洲還想說什麽,向芳灩卻先一步道:“你不用擔心我,只要向家還在,我就不會有事。姐姐,你已經跳出了向家這個泥潭,你是自由的了,你要想想你和李牧的未來。”

向芳灩目光灼灼的看她:“姐姐,只要你想,我一定幫你離開。”

許是向芳灩話裏描述的畫面太具誘惑力,向芳洲心頭一動,“你打算怎麽做?”

向芳灩說:“姐姐你也知道,齊嵐皇宮原本是依山而建。而離山脈最近的宮殿,就是這廣清宮了,我查到廣清宮的最西邊,有一處斷崖,這斷崖雖險,下面卻是出錦城的捷徑。錦城秋季多雨,斷崖很容易崩塌,介時姐姐找個時機跌下斷崖,崖塌石落,誰又能尋到姐姐屍骨呢?而且……”

向芳灩聽著,眼裏升起冥冥亮光。

——

杜之琳封妃後就蝸居在宮內“養胎”,鐘唯懿偶爾會去看她。雖然這個孩子是個意外,鐘唯懿也還沒狠心到扼殺自己的骨肉。

冊封大典之後他再沒有見過朱櫻寶,心裏的悸動也慢慢平覆下來。新政平穩的推行,他卻開始夜不成眠。他不再借酒消愁,因為這對他已經沒有太大的作用,他就是心裏蕭索,二十多年來他從沒有嘗過這種滋味,也許時間長了就淡了,他想,總不會越陷越深。

今晚還是個難眠之夜,鐘唯懿揉揉眉心,打開了邊關加急送來的密件。

原本是漫不經心的態度,在看到密件裏的內容後變得正經。

然而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到看到最後,他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強烈的震怒令他一腳踢翻了案幾:“常林士,宣杜之昌進宮!”

杜之昌就是杜之琳那愚蠢的兄長,他進宮前給杜之琳遞了消息求救,想也明白,杜家東窗事發!

杜之昌畏畏縮縮的進了禦書房,鐘唯懿正閉目養神。他不敢發出動靜,低頭站著。然而還是太過恐懼,站了沒多久他就受不住腿發軟,他擡頭偷看鐘唯懿,他正好睜開眼,看他的目光殺機強烈。杜之昌猛地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杜之昌。”鐘唯懿陰森道,“與北魏簽訂的合約,你再給朕說一遍!”

杜之昌滿面冷汗:“皇……皇上,臣奉旨與北魏商討,未料梧越皇商也橫插一腳,他們開出的條件比我們優厚,所以北魏一直搖擺不定。某天北魏突然設宴請了我們與梧越皇商,宴上也不提商貿之事,只灌我們喝酒。臣喝多了也不記得跟北魏商定了些什麽,只是第二天北魏就送來了合約與定金。

與臣一道的梁大人以為事情已經談妥,就收下了定金並回稟了朝廷。臣清醒過後仔細一看合約,才知道簽訂的是出售精銅礦給北魏。

皇上,臣打死也不敢背叛齊嵐,令投他國啊!臣是被算計了,梧越和北魏設了個圈套利用臣,臣死不足惜,可解決與北魏的合約之事才是當務之急。求皇上明鑒,給臣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照著杜之琳交代的,把事情三分實七分虛的說出來。反正皇上也不清楚簽談合約的具體情況,他把責任推脫部分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鐘唯懿瞇了瞇眼,也不知有沒有相信他的話。“你說,梧越皇商也與北魏簽了合約?”

杜之昌硬著頭皮回答:“……是啊,皇上,他們明面上與齊嵐修好,暗地裏卻與北魏接觸,給我們下絆子……”

鐘唯懿幽幽道:“現在北魏要齊嵐給他們運送精銅礦,可是送給他們豈不是給猛虎投食,自尋死路。杜之昌,你去談,說齊嵐願意賠付雙倍的定金,但是與北魏的合約作廢!如果談不妥,你就提頭來見。這是朕給你和杜家的一個機會,明白了?”

杜之昌哪有那個本事,他還想找借口不幹。

鐘唯懿剜他一眼:“嗯?”他登時就洩了氣,慘淡謝恩。

北魏自然沒那麽容易妥協,就憑杜之昌那點能力,只會是把事情越搞越砸。

縱然齊嵐肯賠付雙倍定金,但是還不足以與能煉制兵器的精銅礦相比。北魏方面不肯松口,杜之昌沒轍,還是求杜之琳拿主意。之前替她查梧越皇帝與朱櫻寶的關系,費了不少人力物力,這次杜之昌有難,杜之琳怎麽能袖手旁觀。

杜之琳雖然恨杜之昌是扶不起的阿鬥,但他們到底是一條船上的人,杜家受難她也不會好過,她不得不冥思苦想,替杜家謀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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