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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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飛行,多令人向往的名字。齊風禾嘗到了草木香,頭腦眩暈,腳下的地面似都成了雲朵,心也隨之飄飄然。

他有些站不穩,放下酒杯,兩手撐著臺面,低頭深吸一口氣。

有什麽將要呼之欲出,不是話語,不是動作,只是某種找不到發洩口的沖動,這樣的感覺很陌生,卻並不令人惶恐。

今日沒有陽光,可他卻覺得眼前的世界無比敞亮,齊風禾回到客廳,坐回毛茸茸的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陷入一場漫長的發呆。

梁立萬躺回沙發上,同他一起盯著地板縫隙出神。

綿長的暧昧悄然滋生,齊風禾頭一次發現原來暧昧可以是令人舒適的養分,他浸泡其中,緊繃的靈魂都隨之放松下來,漸漸湧起萬千思緒,許多感性的心情來得莫名其妙,也許是酒勁返上來了,也許是別的什麽,他忽覺有些疲憊,有些委屈。

沈默持續了不知多久,身後的梁立萬低低問道:“等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

什麽打算?齊風禾沒想過。大概找個面包店當學徒,像班裏其他同學一樣,他看過幾家大品牌的晉升通道,從烘焙師到儲備店長,再一步步往上做,或者換個行業,等個機遇。

一眼能看到頭。他把杯裏剩下的酒喝光了,暈乎乎的,他曲起腿,仰頭枕在沙發邊上。

好像也不是一眼能看到頭,畢竟他在半天前也沒有想到過,今天能喝到這樣一杯痛快的酒。

齊風禾仰面出神,視野卻突然暗了暗。

梁立萬垂頭看著他,眼裏流動著與那杯酒同等度數的情動。對視只持續了短短一秒鐘,他俯身吻下來。

鼻尖碰到一起,齊風禾轉了轉頭,貼上一片溫熱的唇,他閉上眼睛,聽到心跳聲鼓噪。

齊風禾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男人接吻,可又覺得這個吻合該在此時發生,放眼整片混亂的城中村——整個宇宙都沒有人比他們更需要這個吻。

吻漸漸變得急切,梁立萬的親吻沒有章法,怎樣野蠻怎樣來,把他的唇瓣咬得發腫,咬完猶不解氣,又要向深探索,攫取走全部氣息。

這個姿勢讓齊風禾沒有躲避的空間,他被親得發暈,閉著眼仍覺天旋地轉。

滾燙的親吻從唇邊滑下去,又落到下巴上,接著是鼻梁、眼睛,耳朵也沒放過,梁立萬的手指陷在他的發絲間,他捧起幾縷,放到唇邊。

再擡眼看去,齊風禾呼吸平穩悠長,沈入了意亂情迷的夢鄉裏。

他的臉頰有些發紅,不知是親的還是醉的,梁立萬盯了一會兒,又趁機親了幾口,順勢躺倒下來,腿架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挨在他旁邊,也合上了眼皮。

這一覺睡得異常香甜,醒來時,房間裏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點點燈火映進來,他們居然睡到了傍晚。

梁立萬爬起來去開燈,又擔心齊風禾還沒睡醒,剛摸到手機準備看眼時間,就聽到沙發處一聲嘆息。

他回頭去看,齊風禾仍維持著靠坐仰頭的姿勢,嗓子有點啞:“落枕了。”

“頭疼不疼?”梁立萬問。

“不疼。”齊風禾慢慢坐直,“幾點了?”

梁立萬說:“六點半。”

齊風禾又嘆一口氣,嘆得人膽戰心驚的。

“怎麽?”

齊風禾搖搖頭,揉著腦袋小聲說:“下午有節課。”

這還了得,梁立萬早就忘了工作日還得上學這事,眼前一黑,也顧不上其他的,皺眉問:“曠課影響大不大?”

“沒事。”齊風禾撐著地面坐起來,挪到沙發上靠著,“一會兒補個請假,說我發燒燒暈了。”

客廳的燈啪地打開,梁立萬靠在墻邊,忍不住有些想笑,笑完又認真道:“以後少用這不吉利的理由。”

齊風禾瞥他一眼:“那你去給我請假。”

梁立萬愛死了這個提議,立刻回答:“那我去請,哥哥燒暈了,你在照顧哥哥。”

話罷,換來一道似笑非笑的視線,齊風禾的嘴唇還腫的發疼,他擡手摸了摸,看著梁立萬那副沒事人一樣的姿態,毫不留情地戳穿:“你都親這麽爽了還哥哥?”

梁立萬笑了,他等這句話很久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改口:“寶寶。”

不等齊風禾表態,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沙發,挨到齊風禾身邊,又要去親他:“寶貝再親親。”

“親吧親吧。”齊風禾頂住他的肩膀,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可憐小馬慘遭老公拋棄小三貼臉”下午給他發了消息,那轟轟烈烈的三角關系終於解決完畢,馬盛和小三在老公的公司又打了一架,二人雙雙進醫院,過兩天要談賠償和分手費,馬盛問齊風禾能不能來給他撐個場。

撐場這類活兒,齊風禾基本上懶得接,但馬盛好歹是老客戶,上次出手又很大方,他倒是願意幫一把。

梁立萬還在往他臉上湊,齊風禾躲不開給他親了好幾下,幹脆也不動了,只說:“我明天上午出個活,下午去學校,跟我一起嗎?”

梁立萬聞言,卻不動了,距離極近地看著他,半晌才說:“什麽活?”

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齊風禾知道他心裏不願意,耐著性子說:“就是之前在酒吧捉奸的那個,明天談錢,送佛送到西,我去撐個場。”

“非得去嗎?”

“幫都幫了。”

“你們是合作關系,又不是朋友,他有訴求怎麽不走平臺。”

齊風禾回消息的手指一頓,擡眼看他。小小的一個家,松弛的空氣陡然緊繃起來,二人相隔不遠,卻彼此心知肚明接下來的對話不會美好。

“你不想我去?”

梁立萬承認得很大方:“什麽時候金盆洗手?”

齊風禾放下手機:“我一個人金盆洗手幹什麽?家都還在梁山上。”

這話有些突然,把梁立萬牢牢釘在原地,他凝視著齊風禾,心中郁結的那團火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只剩一縷縷嗆人的煙霧,無孔不入地燎熏著他。

齊風禾知道不該在這時候說這個,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木已成舟,只好嘆口氣,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這一動作刺得梁立萬心頭一緊,立刻追上去扯住他的手:“去哪!”

他拉得太用力,齊風禾向後踉蹌半步,頗有些無奈:“我們冷靜一下。”

梁立萬沈下眉眼,他把齊風禾推回客廳裏,自己疾步走到門口,把大門反鎖,裏三層外三層鎖了個嚴嚴實實,還順手搬一把椅子堵在門口。

齊風禾被他這一連串動作搞得情緒不上不下,原本想發作的脾氣也發不出來了,一時間說不出話。

梁立萬鎖好門,轉身看著他:“你要冷靜一下,好,就在這兒冷靜,我睡客廳,你進去臥室裏,關門,我們從現在開始不見面。”

齊風禾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我沒想走,我要去廚房找水喝。”

然後頓了頓:“不見面了?”

梁立萬的表情精彩紛呈,幾經變化,擠出來一句:“……見,當我沒說,我也要睡臥室。”

看他火急火燎這樣子,齊風禾沒有拒絕他的要求,梁立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按照他的秉性,齊風禾擔心萬一自己拒絕了,這人能把兩情相悅折騰成霸王硬上弓。

這一晚的冷靜期是留給梁立萬的,齊風禾不需要。

他冷靜得很。

齊風禾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喜歡梁立萬,是在那頓熱騰騰的火鍋局。他問梁立萬最近去幹什麽了,梁立萬避而不答,只說“去運作錢了”。

他在那刻有一晃神的失落。彼時還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直到第二次聽到這人說“我又無所謂,怎麽都一樣”,才終於明白,他失望的是梁立萬想要他過得好,而不是他們過得好。

這些年獨自生活,身邊的同學、同事來來去去,都是兩條線的短暫的相交,他希望愛人會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不要相交,要重合。

梁立萬喜歡他、想他過得好,他當然能感受得到,他不是傻子,梁立萬也不是啞巴。

可梁立萬的“喜歡”是相交,他沒有想要重合。

齊風禾對此感到失望。失望就意味著未達預期,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對他們的關系有一個預期,遠超朋友關系的界限。

這一晚兩人都沒有睡著,卻也沒人講話。淩晨時,齊風禾聽到身後細微的聲響。梁立萬輕手輕腳地起床了,門一開一合,他去了客廳,直到天明都沒再回來。

齊風禾躺到約定去見馬盛的時間,打開臥室門,一股寒意飄來,窗戶開著在通風,煙灰缸裏鋪著厚厚一層灰燼,煙頭堆得滿滿當當,昭示著夜晚那幾個小時裏發生的糾結拉扯。

梁立萬早不知所蹤,只留了一張紙條給他:有事出門,下午去學校找你。

不知能否定義為戀愛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手指一搓,紙條下面還壓著一張:寶貝醒了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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