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8章
梁立萬當托的地點在本地游客最多的商業街上。
齊風禾平時壓根不來這邊，人太多，看著心煩，商業化嚴重得過頭了，往裏邁進去一步，立刻簇擁上來許多胸前掛著收款碼的人。
他瞥了眼身邊的人，懷疑梁立萬也是其中一員，說不定收款碼正揣在口袋裏。
游人如織，兩側小店使出渾身解數招攬游客，他邊走邊四處看，還沒猜出來目的地是哪家，就感到攬住肩膀的手一收緊，梁立萬帶著他走向一個賣茶葉的門臉。
“哎呦，這是雞頭米吧？”梁立萬湊上前，彎腰拿起裝著米的小袋子。
“好東西，健康。”老板是位個頭不高的婆婆，拿手點了好幾下，“這種不帶皮的，四十五塊，帶皮的，四十。”
梁立萬旁邊有個游客已經拿著一袋子猶豫好半天了，又反覆問道：“去皮的更好？”
婆婆壓低聲音道：“不去皮的好！新鮮，沒加工過，還便宜嘞。”
齊風禾不懂怎麽有人跑到這裏買這個，想說句話，梁立萬已經率先開口：“這一袋都是一斤？”
“都是一斤，稱過的。”
“哦……”梁立萬又拿了一袋，兩只手掂量著，像模像樣。
旁邊的游客也學著他挑起來，找到了自認為分量最足的一袋，猶猶豫豫的翻著看：“雞頭米是南方產的吧？你們這兒……”
婆婆說：“全都是南方運來的，你瞅見我這不是茶葉店嗎？好些個茶葉是從南方弄的，都順道進的貨，進了就賣，咱不囤陳的。”
梁立萬看了眼游客的神色：“這是煮水喝的？”
“也可以放大米裏煮飯吃，對身體好。”婆婆說。
“四十啊？”梁立萬似乎下定決心，“這樣吧，我倆一起拿了，三十五，怎麽樣？”
婆婆為難道：“哎呦……”
她不為難還好，結果臉上表情一皺，便讓人覺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游客被這節奏帶的也急了，說：“就三十五吧。”
“好吧好吧！”婆婆嘆了口氣。
齊風禾可算看明白了，他用欲言又止的視線盯著梁立萬，就看見這土匪煞有介事地掃了碼，還說了句：“轉過去了啊。”
游客也跟著付錢，梁立萬攬著齊風禾離開，胳膊壓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說：“喏，一單成了。”
齊風禾臉上的表情快碎了：“我幹不了這個。”
“別有心理負擔，不想買的唬不著，這又不是詐騙。”梁立萬說。
“我不是有心理負擔，我是不會演。”齊風禾跟著他的腳步絲滑地掉頭，又重新返回茶葉店的方向，就看見旁邊的鹵味店站著兩個游客在選購，其中的黑衣男格外眼熟，來的時候就見他在買，現在又換了個同伴買，只怕也是托。
他忍不住問：“這路上到底有多少托？”
“每家店都有。”梁立萬笑了，“以後去商業街，別信跟你一起買東西的人。”
他偷偷把手裏那袋雞頭米放回婆婆的桌子上，二人不動聲色對個眼神，一句話也沒交流，又裝作不認識地離開。
“這就是你給我介紹的工作？”齊風禾問。
“不喜歡還有，這條路到處是商機。”梁立萬說完，還不忘從路邊拿了份糕幹的試吃，遞到齊風禾嘴邊。
這人走到哪順到哪，齊風禾都快被餵飽了，他艱難地吞咽下去，一杯塑料杯裝的試喝果茶又出現在面前，他連吃帶喝，含糊問：“你平時就在這裏上班？”
“那沒有，順路的。”梁立萬帶著人走到岔路拐進去，往裏是一片居民區，脫離了商業街的喧囂，這片老小區暴露出城市背面的疲態，擁擠破爛程度不遑多讓於梁立萬家小區。
一路進去，擦肩過去的都是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齊風禾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梁立萬能在這裏上什麽班，直到他們停在兩個門臉前。
左邊是麻將館，右邊是小區的菜鳥驛站，中間擺了一把凳子，梁立萬過去坐下，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樣。
齊風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不錯吧？”梁立萬拍拍腿，招手示意他過來，“安全又輕松，給的也不少。”
齊風禾百思不得其解：“這裏有什麽看場子的必要？”
“大爺大媽也打架啊。”梁立萬說，“而且這麻將館是咱自家產業，得看著點。”
這人滿嘴跑火車，齊風禾信了他的鬼話：“你哪個家？”
“前老大，剛落草為寇的時候接濟我的草莽英雄。這都是他開的。”梁立萬說完，不知道從哪抓出來一把瓜子，齊風禾都沒看清，他已經磕了好幾個了，瓜子皮簌簌往下掉。
不管多離譜的話，從梁立萬的嘴裏說出來，聽著居然都沒什麽違和感，齊風禾感到自己在被漸漸同化，竟然能接受這個離譜的看場子職業，也拎著板凳坐過來，和他挨在一起。
兩個店面的生意都不錯，一坐下就能聽見麻將館裏的喧鬧，麻將碰撞的噪音，侃大山的聊天聲，還有桌椅拖動的悶響，亂糟糟的。一輛電動三輪就在這片熱鬧裏從遠處開來，停在他們面前。
開車的小夥子搬下來兩箱水，朝他們打了個招呼：“梁哥，來新人了？”
齊風禾不願與之為伍，拒絕回答，但梁立萬樂呵呵說：“是啊，認個臉，過兩天他坐鎮。”
齊風禾聞言，擰著眉頭看他：“我沒說要來。”
“考慮考慮吧，基本沒什麽活兒，有人來寄東西就給他打單子，貨來了就入庫，貼個取件碼，然後看著就行，要是樓上打麻將的誰高血壓了記得撥個120。”
聽著倒是很誘人，齊風禾問：“你給我開工資還是草莽英雄給我開工資？”
梁立萬笑道：“我開。”
那就是外包疊外包，看梁立萬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估計也沒什麽正經流程，說上崗就上崗，有人高血壓了打120誰出錢誰負責也沒個界定標準。
一包瓜子磕完，齊風禾還是妥協了。
坐一天很乏味，他中途上樓去麻將館看了眼，煙霧繚繞，打眼掃過去仿若仙境，大冬天的四面窗戶都開著，穿堂風刮得呼呼的，裏面的人卻一個個激動得熱氣騰騰，像一屋子蒸饅頭。
菜鳥驛站就清凈許多，只不過呆久了凍腳，齊風禾總算理解為什麽梁立萬喜歡癱在椅子裏，腳架在桌上。
他把腿架在貨架上，懶洋洋地捧著手機，百無聊賴翻著APP裏的訂單。
這APP裏也不是所有單子都給錢多，只有催收要債的活計金額可觀，不過也比專業催收公司開的低不少，其他的大部分都是撐場子的搖人信息，準備從無良公司離職了搖人陪同、租房到期房東驗房搖人陪同、車子剮了談賠償搖人陪同……諸如此類，耗時長，給的少，麻煩多。
要是沒有合適的訂單，就不如在這裏曬太陽聽人打麻將。
他雷打不動一周要抽出四五天時間去面包店，倆人輪班，當值期間基本見不到梁立萬的人影，不知道是去哪裏逍遙快活了。
齊風禾沒問過梁立萬平時都去幹什麽，這人也沒主動提過，初次見面時三分鐘熱度式的撩撥褪去，還有些不太適應。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梁立萬失蹤好幾天，再出現在麻將館樓下時是個周末，日薄西山，天邊是一團滾燙的粉紫色。
他給齊風禾拎了好幾袋吃的，有醬板鴨，還有小蛋糕，都快串味兒了，一股腦拿在手裏，在面前晃了晃。
齊風禾透過塑料袋看他，就見這人臉上掛著闊別已久的笑，眉眼彎彎，對他說：“前幾天太忙了沒過來，今天請你吃晚飯賠不是，賞個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梁立萬當托的地點在本地游客最多的商業街上。
齊風禾平時壓根不來這邊，人太多，看著心煩，商業化嚴重得過頭了，往裏邁進去一步，立刻簇擁上來許多胸前掛著收款碼的人。
他瞥了眼身邊的人，懷疑梁立萬也是其中一員，說不定收款碼正揣在口袋裏。
游人如織，兩側小店使出渾身解數招攬游客，他邊走邊四處看，還沒猜出來目的地是哪家，就感到攬住肩膀的手一收緊，梁立萬帶著他走向一個賣茶葉的門臉。
“哎呦，這是雞頭米吧？”梁立萬湊上前，彎腰拿起裝著米的小袋子。
“好東西，健康。”老板是位個頭不高的婆婆，拿手點了好幾下，“這種不帶皮的，四十五塊，帶皮的，四十。”
梁立萬旁邊有個游客已經拿著一袋子猶豫好半天了，又反覆問道：“去皮的更好？”
婆婆壓低聲音道：“不去皮的好！新鮮，沒加工過，還便宜嘞。”
齊風禾不懂怎麽有人跑到這裏買這個，想說句話，梁立萬已經率先開口：“這一袋都是一斤？”
“都是一斤，稱過的。”
“哦……”梁立萬又拿了一袋，兩只手掂量著，像模像樣。
旁邊的游客也學著他挑起來，找到了自認為分量最足的一袋，猶猶豫豫的翻著看：“雞頭米是南方產的吧？你們這兒……”
婆婆說：“全都是南方運來的，你瞅見我這不是茶葉店嗎？好些個茶葉是從南方弄的，都順道進的貨，進了就賣，咱不囤陳的。”
梁立萬看了眼游客的神色：“這是煮水喝的？”
“也可以放大米裏煮飯吃，對身體好。”婆婆說。
“四十啊？”梁立萬似乎下定決心，“這樣吧，我倆一起拿了，三十五，怎麽樣？”
婆婆為難道：“哎呦……”
她不為難還好，結果臉上表情一皺，便讓人覺得自己占了多大便宜，游客被這節奏帶的也急了，說：“就三十五吧。”
“好吧好吧！”婆婆嘆了口氣。
齊風禾可算看明白了，他用欲言又止的視線盯著梁立萬，就看見這土匪煞有介事地掃了碼，還說了句：“轉過去了啊。”
游客也跟著付錢，梁立萬攬著齊風禾離開，胳膊壓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說：“喏，一單成了。”
齊風禾臉上的表情快碎了：“我幹不了這個。”
“別有心理負擔，不想買的唬不著，這又不是詐騙。”梁立萬說。
“我不是有心理負擔，我是不會演。”齊風禾跟著他的腳步絲滑地掉頭，又重新返回茶葉店的方向，就看見旁邊的鹵味店站著兩個游客在選購，其中的黑衣男格外眼熟，來的時候就見他在買，現在又換了個同伴買，只怕也是托。
他忍不住問：“這路上到底有多少托？”
“每家店都有。”梁立萬笑了，“以後去商業街，別信跟你一起買東西的人。”
他偷偷把手裏那袋雞頭米放回婆婆的桌子上，二人不動聲色對個眼神，一句話也沒交流，又裝作不認識地離開。
“這就是你給我介紹的工作？”齊風禾問。
“不喜歡還有，這條路到處是商機。”梁立萬說完，還不忘從路邊拿了份糕幹的試吃，遞到齊風禾嘴邊。
這人走到哪順到哪，齊風禾都快被餵飽了，他艱難地吞咽下去，一杯塑料杯裝的試喝果茶又出現在面前，他連吃帶喝，含糊問：“你平時就在這裏上班？”
“那沒有，順路的。”梁立萬帶著人走到岔路拐進去，往裏是一片居民區，脫離了商業街的喧囂，這片老小區暴露出城市背面的疲態，擁擠破爛程度不遑多讓於梁立萬家小區。
一路進去，擦肩過去的都是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齊風禾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梁立萬能在這裏上什麽班，直到他們停在兩個門臉前。
左邊是麻將館，右邊是小區的菜鳥驛站，中間擺了一把凳子，梁立萬過去坐下，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樣。
齊風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不錯吧？”梁立萬拍拍腿，招手示意他過來，“安全又輕松，給的也不少。”
齊風禾百思不得其解：“這裏有什麽看場子的必要？”
“大爺大媽也打架啊。”梁立萬說，“而且這麻將館是咱自家產業，得看著點。”
這人滿嘴跑火車，齊風禾信了他的鬼話：“你哪個家？”
“前老大，剛落草為寇的時候接濟我的草莽英雄。這都是他開的。”梁立萬說完，不知道從哪抓出來一把瓜子，齊風禾都沒看清，他已經磕了好幾個了，瓜子皮簌簌往下掉。
不管多離譜的話，從梁立萬的嘴裏說出來，聽著居然都沒什麽違和感，齊風禾感到自己在被漸漸同化，竟然能接受這個離譜的看場子職業，也拎著板凳坐過來，和他挨在一起。
兩個店面的生意都不錯，一坐下就能聽見麻將館裏的喧鬧，麻將碰撞的噪音，侃大山的聊天聲，還有桌椅拖動的悶響，亂糟糟的。一輛電動三輪就在這片熱鬧裏從遠處開來，停在他們面前。
開車的小夥子搬下來兩箱水，朝他們打了個招呼：“梁哥，來新人了？”
齊風禾不願與之為伍，拒絕回答，但梁立萬樂呵呵說：“是啊，認個臉，過兩天他坐鎮。”
齊風禾聞言，擰著眉頭看他：“我沒說要來。”
“考慮考慮吧，基本沒什麽活兒，有人來寄東西就給他打單子，貨來了就入庫，貼個取件碼，然後看著就行，要是樓上打麻將的誰高血壓了記得撥個120。”
聽著倒是很誘人，齊風禾問：“你給我開工資還是草莽英雄給我開工資？”
梁立萬笑道：“我開。”
那就是外包疊外包，看梁立萬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估計也沒什麽正經流程，說上崗就上崗，有人高血壓了打120誰出錢誰負責也沒個界定標準。
一包瓜子磕完，齊風禾還是妥協了。
坐一天很乏味，他中途上樓去麻將館看了眼，煙霧繚繞，打眼掃過去仿若仙境，大冬天的四面窗戶都開著，穿堂風刮得呼呼的，裏面的人卻一個個激動得熱氣騰騰，像一屋子蒸饅頭。
菜鳥驛站就清凈許多，只不過呆久了凍腳，齊風禾總算理解為什麽梁立萬喜歡癱在椅子裏，腳架在桌上。
他把腿架在貨架上，懶洋洋地捧著手機，百無聊賴翻著APP裏的訂單。
這APP裏也不是所有單子都給錢多，只有催收要債的活計金額可觀，不過也比專業催收公司開的低不少，其他的大部分都是撐場子的搖人信息，準備從無良公司離職了搖人陪同、租房到期房東驗房搖人陪同、車子剮了談賠償搖人陪同……諸如此類，耗時長，給的少，麻煩多。
要是沒有合適的訂單，就不如在這裏曬太陽聽人打麻將。
他雷打不動一周要抽出四五天時間去面包店，倆人輪班，當值期間基本見不到梁立萬的人影，不知道是去哪裏逍遙快活了。
齊風禾沒問過梁立萬平時都去幹什麽，這人也沒主動提過，初次見面時三分鐘熱度式的撩撥褪去，還有些不太適應。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梁立萬失蹤好幾天，再出現在麻將館樓下時是個周末，日薄西山，天邊是一團滾燙的粉紫色。
他給齊風禾拎了好幾袋吃的，有醬板鴨，還有小蛋糕，都快串味兒了，一股腦拿在手裏，在面前晃了晃。
齊風禾透過塑料袋看他，就見這人臉上掛著闊別已久的笑，眉眼彎彎，對他說：“前幾天太忙了沒過來，今天請你吃晚飯賠不是，賞個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