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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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梁立萬把一堆吃的喝的塞進齊風禾懷裏，又順路去菜鳥驛站取了個快遞。
小小一個盒子，拆開是個帶著廚師帽的小黑貓，毛茸茸的鑰匙扣，他拎到齊風禾面前晃了晃：“可愛不？”
齊風禾一看那廚師帽就心道不妙，果不其然，梁立萬下一句話說：“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送你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下不得不賞個臉了，搭地鐵繞著城市轉了小半圈，又換乘電動車一路馳騁，終於回到了梁立萬那個溫暖的小家。
此處溫暖指進門時又開著空調。
齊風禾這回實在忍不住了：“你每月要交多少電費？”
“付得起，我有錢著呢。”梁立萬一副大款樣，說得壕氣沖天。
但齊風禾早已摸清他的底細，無奈道：“騙騙別人就算了。”
“付得起電費有什麽可騙的。”梁立萬笑了，“消費理念不一樣而已，我有錢就花，小偷來我家搜不出半張存折。”
有錢就花，從不虧待自己，此理念指導每頓晚飯。
齊風禾是沒想到梁立萬能端出來一桌火鍋，配菜擺得滿滿當當，牛羊魚蝦看得人眼花繚亂，飯碗都沒地方擱。
梁立萬從碗櫥裏翻出來兩個杯子，倒上酒，遞給齊風禾，順便和他碰個杯。
齊風禾抿了一口，歪歪頭指向屋裏的酒櫃：“你這兒不是還有很多好酒，不拿出來？”
“火鍋就得配冰啤，吃完再調其他的給你。”梁立萬坐到對面，掀開鍋蓋，水霧騰起，鍋底早已咕嘟咕嘟沸騰，鮮香撲鼻，聞著只覺肚子裏空落落的。
“昨天你沒去麻將館，一直在面包店？”
齊風禾點點頭。
梁立萬把蝦和肉丸都丟進鍋裏，隨口問道：“面包店給的多嗎？”
“不多。”
“那你還去？”
齊風禾擡眼看他，隔著霧蒙蒙的水汽，說：“我要是想賺錢，就不做面點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梁立萬望著他的眼睛，許久後才收回視線：“你為什麽喜歡這個？”
“這有什麽寓家為什麽，就像你喜歡剝柚子一樣。”
梁立萬笑了：“我剝柚子是在感受生活。”
說罷，他也不需要再等待齊風禾的回答，便已經明了，做面包也是在感受生活，是齊風禾的生活。
聽起來柔軟又溫馨，是個有盼頭的生活。
剝柚子就不一樣了，聽著有上頓沒下頓，就是麻將館底下的一地瓜子皮，無甚追求，清理進垃圾桶就萬事大吉，沒人清理就隨風刮走，飄去哪裏是哪裏，得過且過。
齊風禾撈了幾片肉，放在麻醬裏裹幾圈，趁著燙下肚，煙火氣把心裏所有不痛快都沖散，舒服得冒汗。
他等著梁立萬再追問，可惜對方點到即止，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齊風禾小時候以為面包就是饅頭，第一次走進面包店時，他身上只有幾張零錢，能買得起兩個饅頭。他從大人的腿間穿梭而過，站到後廚的玻璃窗前，踮起腳，望著裏面工作的廚師。
看別人做面包是件很解壓的事情，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麽叫解壓，只是呆呆看著面團在廚師手裏變化，揉圓搓細捏扁，掌根一推，一片花瓣誕生，面劑子排排坐，廚師手裏運起巧勁，眨眼間綻出繽紛花瓣，前厚後薄。攏起桌案的面粉，再均勻鋪開，紛紛揚揚，像白雪。
齊風禾轉過身，看到了擺在面包櫃裏的成品，七瓣捏成的花，烤得金燦燦的，一旁的標價也奪目，是口袋裏那幾張紙幣付不起的價格。
“面包店不賺錢，那我給你開的工資夠生活費嗎？”梁立萬問。
齊風禾灌了幾口酒：“幹嘛，要給我漲薪？”
“這個我說了不算，不過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工作。”梁立萬朝他舉了舉杯。
“那也不用，這樣挺好的。”齊風禾往前坐了些，一只手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你最近都去哪忙了？”
“接活去了啊，逃婚的，搶婚的，砸婚的……”梁立萬張口就來，滿嘴跑火車，編瞎話眼睛也不眨一下，盯著鍋裏翻滾的牛肉，心裏正盤算著齊風禾的那幾句話。
齊風禾知道他又在胡謅，拿酒杯在桌上磕了幾下以示不滿。
“反正去運作錢了。”梁立萬打個響指，總結這個話題，“現在卡裏錢多，能每天請你吃火鍋。”
齊風禾輕吹一口氣，浮動在二人之間的水霧倏地散開一瞬，他們清晰無比地看清彼此的臉。
梁立萬垂下眼，把碗裏的豆腐下入鍋中。
霧氣再起，他才開口：“你現在手上還有單子嗎？”
齊風禾搖頭，頭發散落下來一些，他把發圈扯下來，又重新紮好。
“那些活兒……”梁立萬停頓下來，不知道該怎麽繼續。
他有自己的私心，不樂意看齊風禾為了生計去做那些灰色地帶的話，想說“以後就別接了”，可他的私心源自於自己過往經歷的投射，他沒法坦然說，也無權加之於人，而齊風禾顯然有自己的生活節奏，不會被旁人左右。
“哦，還有一單，就是上次你碰見那次，欠款的跑了，還沒找到人。”齊風禾說。
梁立萬思索片刻，直起身，也對著前方吹一口氣，霧蒙蒙的濾鏡散開，他說：“等他們找到人了，你喊我一起去。”
齊風禾不置可否，似在猶豫，又好像沒太放心上，只埋頭吃東西。
巧合總出現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手機叮咚一聲提醒，齊風禾摸出來解鎖，看到是APP內的消息推送。
上次被他暴揍一頓的單主發來了消息，人找到了，還在城中村那片，約定後天上門圍堵。
“齊風禾。”
齊風禾心底一跳，擡起頭看去，這還是梁立萬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有些陌生。
梁立萬臉上的表情沒有語氣聽著那樣嚴肅，目光卻沈得發墜，他站起身，前傾身子，往他的杯裏倒滿酒。
液體落進玻璃杯中的聲音太清脆，脆得快要斷了，梁立萬又重覆一遍：“要債的工作，喊我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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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立萬把一堆吃的喝的塞進齊風禾懷裏，又順路去菜鳥驛站取了個快遞。
小小一個盒子，拆開是個帶著廚師帽的小黑貓，毛茸茸的鑰匙扣，他拎到齊風禾面前晃了晃：“可愛不？”
齊風禾一看那廚師帽就心道不妙，果不其然，梁立萬下一句話說：“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送你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下不得不賞個臉了，搭地鐵繞著城市轉了小半圈，又換乘電動車一路馳騁，終於回到了梁立萬那個溫暖的小家。
此處溫暖指進門時又開著空調。
齊風禾這回實在忍不住了：“你每月要交多少電費？”
“付得起，我有錢著呢。”梁立萬一副大款樣，說得壕氣沖天。
但齊風禾早已摸清他的底細，無奈道：“騙騙別人就算了。”
“付得起電費有什麽可騙的。”梁立萬笑了，“消費理念不一樣而已，我有錢就花，小偷來我家搜不出半張存折。”
有錢就花，從不虧待自己，此理念指導每頓晚飯。
齊風禾是沒想到梁立萬能端出來一桌火鍋，配菜擺得滿滿當當，牛羊魚蝦看得人眼花繚亂，飯碗都沒地方擱。
梁立萬從碗櫥裏翻出來兩個杯子，倒上酒，遞給齊風禾，順便和他碰個杯。
齊風禾抿了一口，歪歪頭指向屋裏的酒櫃：“你這兒不是還有很多好酒，不拿出來？”
“火鍋就得配冰啤，吃完再調其他的給你。”梁立萬坐到對面，掀開鍋蓋，水霧騰起，鍋底早已咕嘟咕嘟沸騰，鮮香撲鼻，聞著只覺肚子裏空落落的。
“昨天你沒去麻將館，一直在面包店？”
齊風禾點點頭。
梁立萬把蝦和肉丸都丟進鍋裏，隨口問道：“面包店給的多嗎？”
“不多。”
“那你還去？”
齊風禾擡眼看他，隔著霧蒙蒙的水汽，說：“我要是想賺錢，就不做面點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梁立萬望著他的眼睛，許久後才收回視線：“你為什麽喜歡這個？”
“這有什麽寓家為什麽，就像你喜歡剝柚子一樣。”
梁立萬笑了：“我剝柚子是在感受生活。”
說罷，他也不需要再等待齊風禾的回答，便已經明了，做面包也是在感受生活，是齊風禾的生活。
聽起來柔軟又溫馨，是個有盼頭的生活。
剝柚子就不一樣了，聽著有上頓沒下頓，就是麻將館底下的一地瓜子皮，無甚追求，清理進垃圾桶就萬事大吉，沒人清理就隨風刮走，飄去哪裏是哪裏，得過且過。
齊風禾撈了幾片肉，放在麻醬裏裹幾圈，趁著燙下肚，煙火氣把心裏所有不痛快都沖散，舒服得冒汗。
他等著梁立萬再追問，可惜對方點到即止，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齊風禾小時候以為面包就是饅頭，第一次走進面包店時，他身上只有幾張零錢，能買得起兩個饅頭。他從大人的腿間穿梭而過，站到後廚的玻璃窗前，踮起腳，望著裏面工作的廚師。
看別人做面包是件很解壓的事情，他那時候還不知道什麽叫解壓，只是呆呆看著面團在廚師手裏變化，揉圓搓細捏扁，掌根一推，一片花瓣誕生，面劑子排排坐，廚師手裏運起巧勁，眨眼間綻出繽紛花瓣，前厚後薄。攏起桌案的面粉，再均勻鋪開，紛紛揚揚，像白雪。
齊風禾轉過身，看到了擺在面包櫃裏的成品，七瓣捏成的花，烤得金燦燦的，一旁的標價也奪目，是口袋裏那幾張紙幣付不起的價格。
“面包店不賺錢，那我給你開的工資夠生活費嗎？”梁立萬問。
齊風禾灌了幾口酒：“幹嘛，要給我漲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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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用，這樣挺好的。”齊風禾往前坐了些，一只手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你最近都去哪忙了？”
“接活去了啊，逃婚的，搶婚的，砸婚的……”梁立萬張口就來，滿嘴跑火車，編瞎話眼睛也不眨一下，盯著鍋裏翻滾的牛肉，心裏正盤算著齊風禾的那幾句話。
齊風禾知道他又在胡謅，拿酒杯在桌上磕了幾下以示不滿。
“反正去運作錢了。”梁立萬打個響指，總結這個話題，“現在卡裏錢多，能每天請你吃火鍋。”
齊風禾輕吹一口氣，浮動在二人之間的水霧倏地散開一瞬，他們清晰無比地看清彼此的臉。
梁立萬垂下眼，把碗裏的豆腐下入鍋中。
霧氣再起，他才開口：“你現在手上還有單子嗎？”
齊風禾搖頭，頭發散落下來一些，他把發圈扯下來，又重新紮好。
“那些活兒……”梁立萬停頓下來，不知道該怎麽繼續。
他有自己的私心，不樂意看齊風禾為了生計去做那些灰色地帶的話，想說“以後就別接了”，可他的私心源自於自己過往經歷的投射，他沒法坦然說，也無權加之於人，而齊風禾顯然有自己的生活節奏，不會被旁人左右。
“哦，還有一單，就是上次你碰見那次，欠款的跑了，還沒找到人。”齊風禾說。
梁立萬思索片刻，直起身，也對著前方吹一口氣，霧蒙蒙的濾鏡散開，他說：“等他們找到人了，你喊我一起去。”
齊風禾不置可否，似在猶豫，又好像沒太放心上，只埋頭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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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風禾。”
齊風禾心底一跳，擡起頭看去，這還是梁立萬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有些陌生。
梁立萬臉上的表情沒有語氣聽著那樣嚴肅，目光卻沈得發墜，他站起身，前傾身子，往他的杯裏倒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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