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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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門口外橫七豎八停著好幾輛車，載著新娘的那輛已經提前開走，齊風禾原計劃是搭伴娘團的車子走，但此時情況有變。
車太多了，他來不及找車牌，已經被梁立萬勾肩搭背連拖帶拽地塞進男方的車裏。
齊風禾一看後視鏡，和司機對上眼神，大雙眼皮，不是別人，正是水產店老板棒槌先生。
棒槌回頭盯著他，目瞪口呆好半天，梁立萬先拍板了：“等接上老三老四就走。”
半分鐘後，齊風禾就知道老三老四是誰。當初在樓梯間門口堵門的兩個壯漢從酒店跑出來，目標明確，直奔這輛車而來。
齊風禾心道不妙，沒等他做出反應，車門已經被“呼啦”扯開，老三坐副駕，老四撲進後排。
後排擠了三個大老爺們，齊風禾緊貼車門，另外半邊身子擠到梁立萬懷裏，狀態十分詭異。
不等他們調整坐姿，棒槌已經一腳油門下去，載著一車五個人駛上逃亡路。
老四跑得呼哧帶喘，直到此時才發覺車上多了個人，隔著梁立萬，費勁地偷看齊風禾。
不光老四在偷看，一車人都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梁立萬倒是悠閑自在，吩咐了一句：“把我撂路口，你們先回去。”
說罷他低頭問齊風禾：“你去哪兒？”
齊風禾下午有節課，按理應該回學校，但他並不想當眾講出目的地，便說：“我也路口下。”
幾個小弟立刻唯他馬首是瞻。
車內陷入非比尋常的安靜，看得出來每個人都憋了一肚子話，但礙於此時氛圍特殊，硬生生都憋著不吭聲，棒槌車技還算不錯，開得很穩當，每次剎車都踩得循序漸進，看起來有多年給老總當司機的工作經驗。拐過幾個彎後，齊風禾先開口了：“你這香水聞著鼻子癢。”
他不講話還好，一句話下去，故作無事發生的幾個小弟再次齊刷刷投來視線。
梁立萬低頭聞聞自己的袖子：“是嗎？下次換一個。你喜歡什麽味道？”
棒槌說：“哥你就這一瓶香水。”
“閉嘴！”梁立萬踹一腳座椅，“老子有錢！”
棒槌閉嘴了。
齊風禾起初還有些抗拒擁擠的座椅環境，到後面也懶得管了，梁立萬樂意摟著就給他摟著吧。
他窩在梁立萬這個令人想打噴嚏的懷裏，捧著手機回覆寸頭的信息，寸頭收尾很順利，無論如何，他們的任務完成了，至於後續會發生什麽，便不在他們的工作範圍內。
梁立萬說的路口是市中心一個繁華的十字街道，左鄰一家大購物商場，旁邊便是地鐵站。
下車呼吸到新鮮空氣，齊風禾有一種從真空袋裏爬出來的輕松感，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壓扁了，擡起雙手撐了撐，試圖把自己重新變蓬松。
“差不多飯點了，請你吃午飯吧？”梁立萬在身後拍了拍他。
齊風禾斜眼瞥他：“預算多少？”
梁立萬便笑了，又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往商場內走：“應有盡有。”
還真不是嘴上說說，他進了商場，精挑細選了頂層一家西餐廳，菜單掃一眼能把人嚇個跟頭。
齊風禾對他的財力判斷產生矛盾，這個人生活過得倒是很享受，生日蛋糕要吃最貴的，西裝要穿最出挑的，飯也要選逼格最高的，但從來沒見他去上什麽正經班，居住在老小區內，日常活動範圍是城中村的那片胡同。
他問：“你每天不用上班嗎？”
“我這不是剛下班嗎？”梁立萬替他拉開椅子，一派優雅紳士的模樣，“倒是你，今天沒去面包店？”
齊風禾翻著菜單，擡眼瞧著他，好笑道：“我不也剛下班嗎？這麽惦記我的面包店。那家店離你住的地方很遠，你怎麽會去那兒？”
“說明我們有緣唄。”梁立萬張口就來。
服務生拿來兩個玻璃杯，替他們擺好，說了段夾英夾中的話，聲音低沈醇厚，齊風禾乍一聽以為是什麽方言。
梁立萬撓撓耳朵：“我聽不懂。”
服務生大概也沒料到收到這樣的回答，畢竟面前這兩個穿得西裝革履的，瞧著像是來商務洽談的，好在職業素養過硬，切換成中文重新問了一遍：“是現在點單還是稍後再點呢？”
“現在點了吧。”梁立萬把菜單翻得嘩嘩響，齊風禾都沒看見他點了什麽，就聽見一連串“這個”，服務生配套一個“好的”和英文翻譯，場面闊綽得很。
待到服務生走後，齊風禾才問：“你這身西裝挺貴的吧。”
“是啊，出門辦事，總得有一身能拿得出手的嘛。”梁立萬說，“你下午空不空？我送你一套。”
齊風禾喝了口茶：“我下午上課。”
梁立萬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皸裂，一貫游刃有餘的微笑掛不住了，他盯著齊風禾，微微皺起眉：“你是學生？”
聲音都低下來幾分，齊風禾晃晃椅子，坦然自若：“是啊。”
對面的人沒有再說話，齊風禾看著梁立萬抿緊的唇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們在面包店見面那次，梁立萬也是這樣抿著唇角。
那時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玻璃，他看向玻璃，望見的是兩個人，梁立萬和自己的倒影。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無法重疊。
他偏過頭，看向落地窗，這回看到的是梁立萬的倒影，梁立萬似乎沈入某片漫長遙遠的回憶，隨浪起伏，神情怔怔。
齊風禾口中有茶水的回甘，他舔了舔唇，聽到梁立萬問：“你接單賺錢，是為了供自己讀書？”
齊風禾轉回臉，沒點頭也沒搖頭，但梁立萬已經知道答案。
“念的什麽專業？”
齊風禾用叉子指了指餐盤裏的面包片，以做回答。
這頓飯吃得有些沈默，他本身就話少，梁立萬不開話頭，便沒有人主動講話，各懷心思地悶頭切盤子裏的牛排。
菜品倒是都很不錯，他們兩個食量大，把一桌子菜吃得幹幹凈凈，就是可惜了沒剩點打包當晚飯。
土豪梁先生去前臺結賬，一去一回間，整個人仿佛想通了，再出現在齊風禾面前時，又變得春光滿面，拉著人往外走：“我送你去學校。”
坐地鐵到學校要二十來分鐘，齊風禾就見著這人一路魂不守舍，站在地鐵裏擡頭看線路圖，目不轉睛，一看就是二十分鐘。
校門口的小吃攤白天規模小，只有幾個水果車還在擺攤，閘機不斷開合，學生騎車進出，保安在亭子裏翹著腿刷短視頻，梁立萬眼中的大專校和本科校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他未曾踏足的地方。
“進去轉轉嗎？”齊風禾忽然說。
梁立萬低頭看向他，楞了會兒才笑道：“你知道我想幹什麽？”
齊風禾滿不在乎道：“你不是想泡我嗎。”
這話說得直白，把梁立萬堵得啞口無言，被拆穿了心思，他沒忍住笑起來：“有這麽明顯啊。”
齊風禾兩指夾著學生證，在他眼前晃了晃：“來不來？”
梁立萬擡手要接，卻見到那張卡在指尖旋轉幾圈，忽地消失不見，好一招障眼法，牌局裏慣使的伎倆。齊風禾說：“我三點半下課。”
“知道了，三點半接你，給你帶好吃的嘛。”梁立萬彎起眼睛，乖巧地雙手捧到他面前。
修長的手指翻轉，學生證又變戲法似的重新出現，妥帖地放入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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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外橫七豎八停著好幾輛車，載著新娘的那輛已經提前開走，齊風禾原計劃是搭伴娘團的車子走，但此時情況有變。
車太多了，他來不及找車牌，已經被梁立萬勾肩搭背連拖帶拽地塞進男方的車裏。
齊風禾一看後視鏡，和司機對上眼神，大雙眼皮，不是別人，正是水產店老板棒槌先生。
棒槌回頭盯著他，目瞪口呆好半天，梁立萬先拍板了：“等接上老三老四就走。”
半分鐘後，齊風禾就知道老三老四是誰。當初在樓梯間門口堵門的兩個壯漢從酒店跑出來，目標明確，直奔這輛車而來。
齊風禾心道不妙，沒等他做出反應，車門已經被“呼啦”扯開，老三坐副駕，老四撲進後排。
後排擠了三個大老爺們，齊風禾緊貼車門，另外半邊身子擠到梁立萬懷裏，狀態十分詭異。
不等他們調整坐姿，棒槌已經一腳油門下去，載著一車五個人駛上逃亡路。
老四跑得呼哧帶喘，直到此時才發覺車上多了個人，隔著梁立萬，費勁地偷看齊風禾。
不光老四在偷看，一車人都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梁立萬倒是悠閑自在，吩咐了一句：“把我撂路口，你們先回去。”
說罷他低頭問齊風禾：“你去哪兒？”
齊風禾下午有節課，按理應該回學校，但他並不想當眾講出目的地，便說：“我也路口下。”
幾個小弟立刻唯他馬首是瞻。
車內陷入非比尋常的安靜，看得出來每個人都憋了一肚子話，但礙於此時氛圍特殊，硬生生都憋著不吭聲，棒槌車技還算不錯，開得很穩當，每次剎車都踩得循序漸進，看起來有多年給老總當司機的工作經驗。拐過幾個彎後，齊風禾先開口了：“你這香水聞著鼻子癢。”
他不講話還好，一句話下去，故作無事發生的幾個小弟再次齊刷刷投來視線。
梁立萬低頭聞聞自己的袖子：“是嗎？下次換一個。你喜歡什麽味道？”
棒槌說：“哥你就這一瓶香水。”
“閉嘴！”梁立萬踹一腳座椅，“老子有錢！”
棒槌閉嘴了。
齊風禾起初還有些抗拒擁擠的座椅環境，到後面也懶得管了，梁立萬樂意摟著就給他摟著吧。
他窩在梁立萬這個令人想打噴嚏的懷裏，捧著手機回覆寸頭的信息，寸頭收尾很順利，無論如何，他們的任務完成了，至於後續會發生什麽，便不在他們的工作範圍內。
梁立萬說的路口是市中心一個繁華的十字街道，左鄰一家大購物商場，旁邊便是地鐵站。
下車呼吸到新鮮空氣，齊風禾有一種從真空袋裏爬出來的輕松感，他感覺自己已經被壓扁了，擡起雙手撐了撐，試圖把自己重新變蓬松。
“差不多飯點了，請你吃午飯吧？”梁立萬在身後拍了拍他。
齊風禾斜眼瞥他：“預算多少？”
梁立萬便笑了，又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往商場內走：“應有盡有。”
還真不是嘴上說說，他進了商場，精挑細選了頂層一家西餐廳，菜單掃一眼能把人嚇個跟頭。
齊風禾對他的財力判斷產生矛盾，這個人生活過得倒是很享受，生日蛋糕要吃最貴的，西裝要穿最出挑的，飯也要選逼格最高的，但從來沒見他去上什麽正經班，居住在老小區內，日常活動範圍是城中村的那片胡同。
他問：“你每天不用上班嗎？”
“我這不是剛下班嗎？”梁立萬替他拉開椅子，一派優雅紳士的模樣，“倒是你，今天沒去面包店？”
齊風禾翻著菜單，擡眼瞧著他，好笑道：“我不也剛下班嗎？這麽惦記我的面包店。那家店離你住的地方很遠，你怎麽會去那兒？”
“說明我們有緣唄。”梁立萬張口就來。
服務生拿來兩個玻璃杯，替他們擺好，說了段夾英夾中的話，聲音低沈醇厚，齊風禾乍一聽以為是什麽方言。
梁立萬撓撓耳朵：“我聽不懂。”
服務生大概也沒料到收到這樣的回答，畢竟面前這兩個穿得西裝革履的，瞧著像是來商務洽談的，好在職業素養過硬，切換成中文重新問了一遍：“是現在點單還是稍後再點呢？”
“現在點了吧。”梁立萬把菜單翻得嘩嘩響，齊風禾都沒看見他點了什麽，就聽見一連串“這個”，服務生配套一個“好的”和英文翻譯，場面闊綽得很。
待到服務生走後，齊風禾才問：“你這身西裝挺貴的吧。”
“是啊，出門辦事，總得有一身能拿得出手的嘛。”梁立萬說，“你下午空不空？我送你一套。”
齊風禾喝了口茶：“我下午上課。”
梁立萬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皸裂，一貫游刃有餘的微笑掛不住了，他盯著齊風禾，微微皺起眉：“你是學生？”
聲音都低下來幾分，齊風禾晃晃椅子，坦然自若：“是啊。”
對面的人沒有再說話，齊風禾看著梁立萬抿緊的唇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們在面包店見面那次，梁立萬也是這樣抿著唇角。
那時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玻璃，他看向玻璃，望見的是兩個人，梁立萬和自己的倒影。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無法重疊。
他偏過頭，看向落地窗，這回看到的是梁立萬的倒影，梁立萬似乎沈入某片漫長遙遠的回憶，隨浪起伏，神情怔怔。
齊風禾口中有茶水的回甘，他舔了舔唇，聽到梁立萬問：“你接單賺錢，是為了供自己讀書？”
齊風禾轉回臉，沒點頭也沒搖頭，但梁立萬已經知道答案。
“念的什麽專業？”
齊風禾用叉子指了指餐盤裏的面包片，以做回答。
這頓飯吃得有些沈默，他本身就話少，梁立萬不開話頭，便沒有人主動講話，各懷心思地悶頭切盤子裏的牛排。
菜品倒是都很不錯，他們兩個食量大，把一桌子菜吃得幹幹凈凈，就是可惜了沒剩點打包當晚飯。
土豪梁先生去前臺結賬，一去一回間，整個人仿佛想通了，再出現在齊風禾面前時，又變得春光滿面，拉著人往外走：“我送你去學校。”
坐地鐵到學校要二十來分鐘，齊風禾就見著這人一路魂不守舍，站在地鐵裏擡頭看線路圖，目不轉睛，一看就是二十分鐘。
校門口的小吃攤白天規模小，只有幾個水果車還在擺攤，閘機不斷開合，學生騎車進出，保安在亭子裏翹著腿刷短視頻，梁立萬眼中的大專校和本科校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他未曾踏足的地方。
“進去轉轉嗎？”齊風禾忽然說。
梁立萬低頭看向他，楞了會兒才笑道：“你知道我想幹什麽？”
齊風禾滿不在乎道：“你不是想泡我嗎。”
這話說得直白，把梁立萬堵得啞口無言，被拆穿了心思，他沒忍住笑起來：“有這麽明顯啊。”
齊風禾兩指夾著學生證，在他眼前晃了晃：“來不來？”
梁立萬擡手要接，卻見到那張卡在指尖旋轉幾圈，忽地消失不見，好一招障眼法，牌局裏慣使的伎倆。齊風禾說：“我三點半下課。”
“知道了，三點半接你，給你帶好吃的嘛。”梁立萬彎起眼睛，乖巧地雙手捧到他面前。
修長的手指翻轉，學生證又變戲法似的重新出現，妥帖地放入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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