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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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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的一天,風和日麗,氣溫回升,穿羽絨服的換成了棉服,穿棉服的換成了沖鋒衣,齊風禾脫了牛仔外套,換上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

梁立萬那句“狗鼻子裏插大蔥”還回蕩在腦海中,齊風禾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好幾遍。

身後廁所隔間門“嘭”一聲打開,一個寸頭一邊提西裝褲子一邊蹦,蹦著往外走:“走走走,快快快!”

齊風禾收回視線,把西服下擺扯整齊,和他一起走出洗手間。

酒店走廊內人來人往,剛一出來,面前便飛速跑過一個推著工具車的人,伴隨著遠處的喊聲:“伴娘來齊了沒有!”

寸頭和齊風禾勾肩搭背,匯入流動的人潮內。

二人埋頭經過攝影師、酒店員工、新郎新娘的眾多親朋好友,推門進了新娘化妝間。

幾個姑娘迎上來,看看他們身後:“就你們倆?”

“其他的在樓底下了,等著接應。”寸頭一拍手,搓了幾下,“車馬上就到,路線規劃好了,等下聽我倆安排!”

齊風禾站在旁邊,擡眼看了看鐘表,早上九點半,隔壁廳即將開展一場浪漫婚禮,他的年度第一大活也隨之拉開帷幕——幫新娘逃婚。

新娘沒有穿婚紗,身上是一身輕便的敬酒服,大概是坐車過來時就扮好的,沒來得及換。她腳踩一雙運動鞋,高跟早被踢倒了角落裏。

寸頭一張嘴劈裏啪啦開始部署:“你們說的傻逼親戚是圍堵在電梯口是吧?我倆剛才踩點看過了,堵得很嚴實,難以突圍。一會兒走樓梯間下去,到八樓,坐走廊最左邊那臺電梯,那頭人少。從這裏到樓梯間那邊有點繞,分開走,新娘假裝去洗手間,伴娘甲陪同……誰是伴娘甲?”

幾個伴娘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率先舉手:“我來!”

“伴娘乙丙第二批過去,爭取搭一班電梯下去,我倆斷後,有沒有疑問?”寸頭也是頭一次接這種活,他跟其中一個伴娘是朋友,聽說過親戚包辦婚姻的雷人操作,部署起來都帶了私人情緒,一派慷慨激昂。

齊風禾聽他嘰裏咕嚕說半天,自己也沒插上話。

他沒寸頭那麽激動,今天的整場動線都不覆雜,其實對他來說,核心任務只有一個:保證沒有人受傷。

畢竟說是逃婚,可等到這股熱血勁兒下去了,親戚還是親戚,爛攤子還得收拾,要是有親人受傷,局面對新娘非常不利,也對他們這些“外包人員”不利。

手機嗡嗡響,是新娘朋友開車到樓下,準備到位了。

寸頭扒拉開一條門縫,左看看右看看,一揮手,壓低聲音道:“新娘走!裝得像一點,別被電梯口那群人看出來異常。”

新娘和伴娘甲走到門口,伴娘甲手裏拿著頭紗,問:“這個要帶著當道具嗎?”

“不方便,不帶了!”新娘拿過頭紗,隨手塞給站在門邊的齊風禾,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出化妝間。

齊風禾看著手裏的頭紗,直覺肯定要出點什麽事。

他不知怎的,心臟砰砰跳起來,果不其然,伴娘乙丙出發後不到一分鐘,電梯口忽然嘈雜起來。

圍在那邊的一眾親戚亂得不成樣子,你推我搡間,一聲高亢的播報響徹整條走廊:“新郎跑了!”

寸頭一激靈,奪門而出:“新——啊?”

齊風禾被他的急剎車撞了一下,寸頭茫然地看過來:“新郎?”

“別管了!”齊風禾恨鐵不成鋼,推著他往樓梯間跑。

果不其然,下一秒,電梯口的那群無頭蒼蠅齊刷刷向樓梯間聚攏,跑得快的馬上就要碾上他們了。

寸頭跟著跑了兩步,身後不知道誰飄出來一句“新娘怎麽樣”,他的腦子轉得堪比愛因斯坦,當機立斷,喊道:“新娘在廁所!”

烏泱泱一群人,鞋都踩掉了,不知道是男方親戚還是女方親戚,目前看來應該兩方都有,說不定還有男方的逃婚助手,七嘴八舌重覆著“新娘在廁所”和“新郎去哪了”,以一聲尖銳的“廁所沒人”告終。

齊風禾見縫插針,第一個跑到樓梯口,大門被人牢牢堵著,他拍了兩下,沒有拍開。

寸頭緊隨其後,大叫一聲:“我也是逃婚的!”

說罷,一側身撞上門,硬生生擠出一道縫,對著外面又說一遍:“我是女方逃婚的!”

大門放行了,守門的兩個男人膀大腰圓,生面孔,應該是男方的兵。

樓梯間裏也是熱鬧非凡,空靈的傳聲從下方響起:“上面的,拖住!電梯等不上了,我們走樓梯下去!”

齊風禾聽著聲音不對,問:“報家門!”

底下回:“男方的!”

寸頭罵了一句臟話,快速下到八樓,樓上一聲悶響,兩個壯漢沒守住門。

一串大爺大媽的罵聲鉆進樓道,穿透力驚人。

其中一大爺叫道:“我瞅見了!是不是在下面!白衣服的!”

齊風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寸頭似乎認識說話的人,他回敬一句:“生孩子沒屁燕的東西!”

樓上被他激怒了,腳步聲震天響,夾雜著兩個壯漢的謾罵。

寸頭還抽空從兜裏拿手機,看了眼群聊消息:“沒消息,還沒上車。咱倆分頭,我上去攔人,你假扮新娘!”

“假——?”齊風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睜睜目送寸頭轉身,頭也不回,橫刀立馬。

他低頭看自己手裏的頭紗。

八樓的樓梯間門外也混亂起來,似乎有人下來包抄。

齊風禾一咬牙,把頭紗往頭上一夾,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臺階。

背後一連串“我看見她了”和“電梯裏不是”的吶喊,假扮效果甚佳。

他身手好,跳躍輕盈快速,落地一個緩沖,沒來得及起身,七樓大門倏然打開,一道身影橫沖直撞地闖進來,和他撞了個滿懷。

齊風禾被撞得身形歪倒,下意識肘擊向後拐去,要甩開來人,卻沒想到背後的人反應更快,一招接住,手掌托住他的小臂,將這一擊頂了回來。

完全出於身體本能的一來一回,齊風禾忽然有些不妙的預感,他偏頭看了眼,險些一口血吐地上。

“哎呦!”梁立萬嚇一跳,一手還抓在他肩膀上,眼睛卻牢牢黏住他頭上雪白的頭紗,“新娘是你啊?”

齊風禾看著他身上這身熨帖筆挺的西裝,比酒吧那身禮賓部制服看著要高檔不少,他不懂衣服好賴,但只看料子便知道價格不菲。

兩人貼的太近,他聞見梁立萬身上的香水味,忍不住皺眉:“你是新郎?”

“我要是新郎,看見你就不逃婚了。”梁立萬笑了,樓上的腳步聲逼近,他一把拉住齊風禾的手腕,向樓下跑去。

他步幅大,幾步就是一層,齊風禾跟在一旁,跑動時馬尾散了些,頭紗也跟著滑下來,頗有幾分狼狽,白紗和發絲時不時蹭過頸側,勾得人心癢癢的。

伸手撓幾下,梁立萬問:“新娘那邊沒有女同志嗎?怎麽叫你扮?”

齊風禾懶得解釋,恭維一句:“你比我扮的好。”

“我沒扮新郎,我是負責在電梯口堵人的,完成任務過來支援。”梁立萬笑得很爽朗。

齊風禾汗都快流下來了,這人壓根不看路,就轉頭盯著他看,把他看得又尷尬又惱火:“你別盯我看。”

“哦好。”梁立萬收回視線,語氣裏的笑倒是藏也藏不住,比昨天的笑容真誠多了,“你穿這身很好看呢。”

“……謝謝。”

終於迎來墻壁上的“1F”,一樓大堂到了,料想到場面不會和諧,卻沒想到能這樣混亂。

親戚的大部隊還沒下來,此時聚在一樓的多是聞風而來的酒店工作人員和看熱鬧的其他路人。

“有人逃婚”這個重磅新聞早已不脛而走,他們剛一踹開樓梯間門,來自路人的閃光燈和攝像頭便蜂擁而至。

“哎,各位好,你好,早上好,都好!”梁立萬長臂一攬把齊風禾扯進懷裏,邊走邊和群眾打招呼,滿面春風得意,“大吉大利,萬事如意,天天開心,新年快樂!”

齊風禾在他的桎梏下低聲罵:“你撒手!”

頭紗終於掉下來,落在他們二人纏在一起的手臂上。梁立萬拿起來,在面前晃幾下:“怎麽了嘛,雙方都順利撤退,喜事一樁啊!”

齊風禾咬牙瞪他,又被懟在面前的鏡頭拍煩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狠狠一閉眼,臉也不要了,拿著頭紗向後一拋,引起身後一片興奮的驚呼聲。

他揚聲道:“接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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