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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就像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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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就像不認識我

第81章  他醒了,卻像不認識我

沈硯舟醒來時,窗外的光已經很亮了。

窗簾沒拉開,但縫隙裏漏進來的那一線陽光,像一把細刀,把房間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他躺在亮與暗的交界處,眼皮動了動,花了好幾秒才把焦距對上。

天花板是熟悉的。

吊燈的輪廓、墻角的裂縫、窗簾的褶皺……都熟悉。

可他的身體卻像不屬於自己。

後頸腺體隱隱作痛,不是那種尖銳的疼,而是鈍的、沈的,像有一塊石頭壓在那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牽扯感。信息素在體內亂流,甜膩裏混著一點冷意——那是沈硯行的味道,像烙印一樣,洗不掉。

他閉了閉眼,喉嚨發幹,想開口叫人,卻發現自己連吞咽都費力。

床沿有輕微的動靜。

有人猛地站起來,腳步聲急促,卻在離床半步的地方停住了。

沈硯舟緩緩轉頭。

沈硯行站在那裏,眼睛紅得嚇人,眼底布滿血絲,像是一夜沒睡。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沈硯行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哥……你醒了。”

沈硯舟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淡,像在看一個突然闖入房間的陌生人。那平靜裏沒有恨,也沒有怨,甚至連害怕都沒有——害怕太深了,反而沈底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疏離。

沈硯行被他看得心慌,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我……”他張了張嘴,像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只擠出一句,“你感覺怎麽樣?”

沈硯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才慢慢移開,看向被子上的某一點。

“水。”他說。

聲音很輕,很啞,卻異常清晰。

沈硯行楞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才回過神,忙不疊點頭:“有,有。你等一下。”

他轉身快步走出去,腳步甚至有些踉蹌。

門關上的瞬間,沈硯舟才緩緩閉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很輕。

他不是不想說話。

是不敢。

只要一開口,他就會想起昨晚浴室裏的眩暈、窒息、腺體被撕裂般的疼,想起沈硯行抱著他、聲音發抖地說“我必須這麽做”。

想起自己在意識邊緣,本能地喊出的那一聲“別”。

那一聲,像一根刺,紮得他現在還疼。

門外傳來杯子碰撞的聲音,沈硯行的動作很急,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很快,門被推開。

沈硯行端著一杯溫水進來,走到床邊,卻沒有像以前那樣自然地伸手扶他。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裏滿是掙紮,像在衡量自己有沒有資格碰他。

“我……扶你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問。

沈硯舟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自己慢慢撐起身體。

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後背剛離開床面一點,就牽扯到後頸的腺體,疼得他眉心一蹙,臉色更白了幾分。

沈硯行看得心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剛碰到他的肩膀,沈硯舟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一顫,偏頭躲開了。

那一下躲得很明顯。

沈硯行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溫度瞬間涼了下去。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沈硯舟靠在床頭,呼吸有些亂,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覆了那種淡淡的平靜。

“放著吧。”他說。

沈硯行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手指攥得發白,喉嚨發緊:“哥……昨晚你暈倒了,我……我沒辦法,只能給你做臨時標記。”

他像在解釋,又像在認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是故意要碰你……我只是怕你出事。”

沈硯舟看著床頭櫃上的水杯,沒有看他。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個“嗯”,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沈硯行心上。

他以為沈硯舟會罵他,會質問他,會像昨天那樣說“別再靠近我”。

可沈硯舟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像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這種平靜,比憤怒更傷人。

沈硯行的眼睛紅了,聲音發顫:“哥,你……你是不是還在生氣?你罵我吧,打我也行,別這樣……”

沈硯舟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裏多了一絲困惑,像在看一個看不懂的人。

“你是誰?”

沈硯行楞住了。

“哥……你說什麽?”

沈硯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覆:“我問,你是誰?”

空氣像瞬間凝固了。

沈硯行的臉色一點點變白,嘴唇顫抖著,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嚨:“哥,你別嚇我……我是小行啊,沈硯行……你的弟弟。”

沈硯舟看著他,沈默了很久。

久到沈硯行的心臟都快停止跳動。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

轟——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沈硯行眼前發黑。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發抖,“哥,你怎麽會不認識我?我們一起長大的,你教我寫作業,帶我去公園,你生病的時候是我守著你……你說過你最喜歡我……”

他越說越急,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哥,你看著我,我是小行啊!”

沈硯舟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聽一個陌生人講別人的故事。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我只記得自己叫沈硯舟,有父母,還有一個弟弟。但我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也不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

沈硯行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站不穩。

他看著沈硯舟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突然覺得比昨晚的昏迷更可怕。

昏迷了,還能醒來。

可現在,沈硯舟醒著,卻像把他從自己的世界裏徹底抹去了。

“你……”他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沈硯舟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硯行。

他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撞在身後的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他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不記得我……”

他轉身,幾乎是逃一樣地沖出了房間。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帶上。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沈硯舟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坐了很久,直到確認外面沒有動靜,才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慢慢擡起手,指尖觸碰到後頸的腺體,那裏還殘留著沈硯行的信息素,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絲讓他恐懼的熟悉。

他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他沒有忘。

他什麽都記得。

記得那一巴掌。

記得被壓在床上的恐懼。

記得標記時的疼痛。

記得差點被永久標記的窒息。

記得沈硯行失控的樣子。

也記得自己說過“我怕你”。

他只是不敢再面對。

不敢再靠近。

所以,他選擇了假裝。

假裝不認識。

假裝遺忘。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喘一口氣。

也許,只有這樣,沈硯行才能……離他遠一點。

可他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

因為他的身體記得。

他的腺體記得。

他的信息素記得。

他的靈魂深處,也記得。

那個瘋狂的、偏執的、失控的沈硯行。

他永遠都忘不了。

也永遠……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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