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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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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公

懷憂冷下臉來,她目光沈沈,緊盯著程琮:“玄鳥,給我個理由。”

“扶桑在尋找這個種子。”

程琮淡淡解釋。

懷憂聽罷,卻鎖緊了眉,她略一思量,眉宇間卻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來:“扶桑?”

“那個神木?”

程琮頷首,補充道:“準確來說,是神木的葉子所化。”

懷憂瞇著眼:“這不足以成為理由。”

“我們需要一個引子。”程琮擡眼,“西明已經將扶桑的事情上報乾界,待批覆後,我們便要對其實施抓捕,若是種子提前歸還於你,你恐怕也無法獨善其身。”

“嘖……”懷憂頭扭向一旁,“麻煩,玄鳥不是擅長先斬後奏嗎?怎麽這次不來這招?”

程琮搖頭,煞有介事道:“沒必要,乾界那邊會撥兵馬過來。”

懷憂瞇著眼,嗤道:“多年不見,沒想到玄鳥也成了老油條。”

程琮聳聳肩,並不否定。

按現在的話來說,職場嘛,能報銷的東西沒必要自己再多折人費力,這就像單位裏公費買了幾盒圓珠筆,除了愛用特定品牌的人,基本沒有誰會拒絕薅這個小羊毛。

“不過。”懷憂的目光轉向池逸,“種子暫時先保管在你們這,屆時務必要交還予我。我就當大發慈悲做件好事,替你這小端公將種子取出來。”

池逸一怔,他原以為懷憂會因為暫時不交還種子的事情而直接走人,沒成想這人依舊堅持幫自己摘除種子。

他瞧向懷憂,一時竟看不出那女子在想什麽。

懷憂像是猜到池逸內心的幾番想法,她唇角一勾:“所以說是大發慈悲啊,我是個閑雜人,向來不願牽扯到這些三界中事,再者,扶桑沖著阿萊耶而來,保準會對你下手,你自己也曾深受種子折磨,這樣做,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量。”

“謝謝您,若是以後有什麽需要的,我會盡力幫上忙。”池逸並非客氣,他神態認真,一字一句道。

懷憂擺擺手,欲言又止,她看了看池逸,忽地垂下眼,笑了笑,池逸不解,歪頭問:“您笑什麽?”

懷憂沒接話,低聲呢喃:“你們這些人啊,真是如出一轍。”

事不宜遲,緊接著,懷憂便拿了張方子,催促尉遲鏡領著池逸去抓藥沐浴,她這邊又同段蘭準備好家夥。

段蘭從箱子裏取出一疊黃紙與早已備下的職牒,又取下懸在堂屋後墻的一串神鞭。懷憂見狀,不免笑道:“段師這算是後繼有人了?”

段蘭未答,她撫著神鞭上的小銅錢,乍然擡頭:“聽說懷憂大人買了我們對面的宅子,這是準備定居霧滇?”

懷憂抿唇:“走了那麽多年,是該停下腳步歇腳。”

段蘭點了點頭,不再應話。

而另一頭,尉遲鏡準備好了藥浴,又拉著池逸東叮囑一句,西叮囑一句,末了臨出門時,也不忘把靠門上的程琮給拽走。

一切準備就緒,懷憂滿臉淡定地推門進了屋,留下三人面面相覷。不多時,又見懷憂踏出門來,幾人迎上去,懷憂撇撇嘴,手中懸浮著一顆淚珠。

程琮拿出儲物袋,二話不說將此物給收了回去,方才道:“放心,結束後自會交還給你。”

尉遲鏡則伸著頭看向屋內:“那麽快?會不會沒剝幹凈?”

懷憂翻了個白眼,不欲與他爭辯,她徑自走到院中石桌上坐下,坦然給自己倒了杯花茶輕抿:“池逸現在陷入昏睡狀態,約莫晚些醒來。種子在他體內的時間有些久,突然離開,身體多少會有刺激反應,這幾日我會留下來教他一些簡單的體術強身健體。”

“多謝懷憂大人。”段蘭抱手恭恭敬敬道。

懷憂報以一笑:“不打緊。”

於是接下來幾日,懷憂暫住在段宅中教授池逸簡單的體術,每日天不亮,池逸就得在院中紮馬步。

程琮樂得看熱鬧,看著看著,又心疼上,趁著懷憂不註意時,悄摸著使些小動作替池逸減負。

懷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是池逸發覺到,遂義正言辭拒絕程琮再來幫忙。

程琮癟著嘴,試圖朝池逸撒嬌賣慘,池逸索性閉上眼,自顧自練著弓馬仆虛歇。

這期間,在池逸的主動要求下,尉遲鏡替池逸解開了背上的封印,若說懷憂取出種子時是如釋重負,那解除封印便是更為陌生的體驗。

他的體內充盈著力量,血脈仿佛被重塑一般,連練功也不似初開始時那般困難。

池逸接受段蘭度職的那日,恰逢程琮收到西明的來信。

他這幾日都與段蘭學習罡步與符咒,今日就要正式設壇。他提筆在泛黃的紙張上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將毛筆覆又掛在架子上時,程琮進了門。

池逸擡眼,卻見程琮神色郁郁,池逸不由看向窗外,懷疑是懷憂對程琮說了什麽戳心窩子的話。

這段日子裏,懷憂同池逸說起過一些趣事,譬如第一次見到玄鳥就是在他們翦商時,這聽起來有些地獄笑話,懷憂挑挑眉,所以他們的關系算不上多麽融洽。

“小七,我得提前回十三司了。”程琮俯身撐在桌前。

池逸的笑意一頓,一臉懵地擡頭:“出什麽事了?”

程琮道:“乾界那邊給了批覆,說是牽扯到扶桑神木,上面派了位神官下來幫忙處理,由他出面也更為方便。”

“只不過要實施抓捕,少不了去寫方案進行人員調度以及準備應急預案,所以必須得提前回去。”

池逸默然,他想了想:“你什麽時候走?”

“今天。”

程琮說到這,垂下頭來,輕輕含住池逸的唇,池逸仰起頭,順從地配合起程琮。

一吻畢,程琮不舍地撫著池逸的唇,同他耳鬢廝磨:“說起來,我這裏還有個簪子。”

池逸皺眉:“什麽簪子?”

程琮笑了笑,從懷中掏出展示給池逸,池逸一眼認出來,那是在往生門時他贈給程琮的簪子。

見到池逸訝異的表情,程琮心滿意足,捧著他的臉又吧唧一口:“我就當定情信物了。”

池逸笑,他扶正被程琮弄歪的硯臺,接話道:“那你給我的定情信物呢?”

程琮狡黠眨眼:“我當初,不是給了你一枚人勝?護眼模式算員工福利,作不得數。”

池逸略有心虛,又想起那時那枚人勝剛開始的用處,程琮偏著頭,表情玩味:“小七,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快些回去吧。”池逸慌忙擺手。

送走了程琮,池逸在早已設好的端公壇內舉行了度職祭儀,他身著祭服,頭戴法冠,壇前香燭升起絲絲縷縷煙氣,段蘭對著天地請示畢,鄭重其事將牌帶授予池逸。

池逸雙手接過牌帶,完成了最為重要的“拋牌過印”,“拋牌”後,就是段蘭實行“封牌”“授牒”的儀式,她用紅菱布將牌盒縫好蓋印,又將神鞭取下遞給池逸。

那神鞭約莫有三十六節,均為竹子制作,手柄旁又系了一串銅錢,粗略一數,也是有三十六個,這也有說法,三十六竹節為三十六關,而銅錢與竹節相加,則意為“七十二煞”。可為端公所用會兵會將。(1)

儀式既過,池逸便繼承了段蘭的法脈,正式成為端公。但又因著池逸從前尚未全然接觸這些,縱使有端公血脈,也需從頭一步一步學起。

池逸原打算在老宅多待些日子,尉遲雲聽說池逸回了老宅,也過來瞧兒子,看見池逸還是接過了段蘭的衣缽時,尉遲雲郁悶了一會,又說服自己,含淚支持池逸。

可天有不測風雲,不過幾日後,池逸接到了一通電話。

來自工作室的電話,吳語的聲音沈重,敲打在池逸的耳畔:“池逸,蔣星生病了,有點嚴重,你回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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