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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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申城昨夜又下了雪，雪不大，點點白雪灑在城市的街道上。
已是年末，各大購物商場添置上了彩燈與聖誕樹，簌簌雪粒點綴其中，配合著暖色調的氛圍燈光，倒真有了熱鬧的氛圍。
池逸訂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後只匆匆回家換了件保暖的衣裳，便開了車子循著導航去醫院。
他開車到三生醫院的地下車庫，坐了電梯按照吳語給的位置直奔住院部的樓層，冷冰冰的金屬電梯一開，就見吳語無精打采斜倚在電梯門前，他向來註重精致，可此刻臉上還有沒刮幹凈的胡茬。
吳語一看見池逸，順手按壓在墻邊的消毒凝膠搓搓手，又湊到鼻間聞了聞，強打起精神：“你來了，走吧。”
“蔣星是怎麽了？”池逸神情緊繃，消毒水的氣味往他的鼻腔中鉆，他下意識抗拒這個地方。
吳語停在一處病房前，他歪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瞧了瞧裏頭的人，不自覺嘆了口氣：“你們從閩地回來後，你不是去了霧滇嗎？”
池逸點頭。
吳語繼續道：“蔣星那會說是感冒，但一直沒好。請了幾天假吃藥也不見好轉，吞咽困難說話也發不出聲。我剛好忙完一個項目，就說帶她來醫院看看，順便做個體檢，你們去閩地拍攝的時候，工作室都給體檢了。”
“然後呢？”池逸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吳語垂著眼：“後面做了超聲和穿刺活檢的檢查，穿刺結果剛出來，醫院初步確定是甲狀腺癌二期，是可疑甲狀腺□□狀癌。”
“什麽？”池逸踉蹌了一下，他竟無端覺得暈眩。
他甚至極難將蔣星與癌癥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
“她才二十三歲……”池逸有些磕巴，“怎麽可能，不是說癌癥一般是中老年概率大麽……”
“是啊。”吳語無奈地聳聳肩，“誰知道呢？”
池逸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她家裏知道了嗎？”
吳語笑了笑：“蔣星暫時不讓我們和她家裏說。你也知道她家的情況，她爹在她大學畢業那會就走了，老媽在她小學就改嫁。”
池逸難得沈默，他想了想：“錢的事我可以幫忙出，我休假時間還有一些，也可以來照顧，或者請個護工來。醫院什麽時候做手術。”
吳語開口：“還在商量。”
“商量？”池逸擰緊了眉，“蔣星是怎麽打算的？”
吳語扶額：“主治醫師推薦的是全切手術，術後根據風險情況選擇是TSH抑制治療還是放射性碘治療。”（1）
“這是什麽？”
吳語嘴中蹦出一連串的專業名詞，池逸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他連忙打斷吳語：“這是什麽意思？”
吳語停下來，言簡意賅解釋：“兩種術後的治療方案。但現在有個難題，蔣星不太想手術。”
“她擔心錢的問題？”池逸眨了眨眼，雖然看病能夠報銷，但刨去報銷的部分，對於蔣星這種剛畢業一兩年的人仍舊是筆不小的費用.
他思即此，便要推門進去：“我去和她說，錢她不用擔心，我可以出。”
“回來回來！”吳語拽住池逸，“你覺得按照蔣星那種性格，會接受你的好意嗎？”
池逸垂眸，他不是沒想到，但現在並不是扭捏這些的時候，他依舊固執己見：“我可以先墊著，對於我而言，這些錢遠沒有一個生命重要。”
吳語輕笑：“你還真是，說你假惺惺吧，你還真能幹出來這事。”
池逸呼出口氣，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蔣星：“我有能力去賺錢，失去的錢我還可以賺回來，但蔣星只有一個，我既然有能力，一定是要盡我所能幫她的。”
“不可能說是因為這樣的困難就放棄生命吧？”池逸擡眼。
吳語眨眨眼，忽有些感慨：“你現在比我第一次見你時要惜命多了。”
“行了。”吳語指了指池逸手上的果籃，“進去吧。”
蔣星玩倦了手機，躺在病床上的這些天，她幾乎成天抱著手機看，瀏覽器，各類平臺，不管有的沒的，只要一打開就是甲狀腺相關的，包括治療費用，報銷以及後續藥物，在某個深夜，她甚至鬼使神差點開了訂做骨灰盒的網店。
她靠在床頭絲毫沒有睡意，便數著點滴。隔壁病床是個小孩，前頭打針的時候鬧得整個病房都不安寧，這會沒了力氣，便躺在床上酣睡。
門被打開，隨著來人的腳步聲，蔣星擡起頭，便見池逸提了果籃過來。見到蔣星時，他眼眶紅了一圈。蔣星開口，想安慰兩句，可也說不出什麽，只幹巴巴叫了聲池哥。
池逸看看蔣星，又擡頭看看點滴，醞釀了半晌，始終憋不出話來。蔣星是實習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的助理，手把手帶了那麽久，時至如今，他早把蔣星當親妹妹看待。
他忍住哽咽，盡力想維持一個樂觀的形象：“生病不怕的，治療完出院，我買了新的星特朗主鏡，等光汙染條件好的時候，就可以去拍行星了。”
蔣星張了張嘴：“池哥，出院還沒影的事……”
池逸一臉嚴肅：“會的。”
他們在這一直待到了晚上，池逸本想留下來守夜，吳語卻說今晚有安排人，待明天守夜也不遲，池逸只得作罷。
直到今天的三大瓶點滴打完，蔣星也睡著後，換了一個關心近的女同事來幫忙守夜，池逸他們才離開醫院。
“池逸啊。”臨別時，吳語欲言又止。
“你說。”池逸挑眉，示意吳語把話說全。
“你的假期可能也得提前結束。”吳語苦笑，“有個新行程，《星視覺》那邊的攝影師鬧解約，他們聽說你回來了，想找你救急。”
“……”
池逸罕見地猶豫了，他原本打算明天過來醫院陪陪蔣星，順帶做些思想工作，手術不算小事，更何況還是異地就醫。
“什麽時候？”池逸揣著兜，呼出口寒氣，問道。
吳語翻了翻手機：“早上，就在下洋路那個棚子，我記得你之前去拍過。”
池逸瞇眼回想，確實有印象，只占用一早上的話，他答應下來：“行。”
回到家中，池逸沖完澡洗去滿身疲憊，從冰箱裏拿出瓶可樂倒在玻璃杯中，徑直走到電腦旁。
電腦頁面是甲狀腺癌的搜索網頁，他一點一點往下翻，不斷出現的專業名詞也逐漸眼熟並熟悉，池逸加了幾個專家咨詢，恰好手機跳出來認識的醫生對話框。
逐一閱讀過上面的話，池逸的心才慢慢落下來。雖然這東西被稱為癌癥，但它的存活率卻高，蔣星還年輕，能治愈康覆的概率很大。
直到上了床，池逸才想起今日沒給程琮發消息，程琮還不知道自己提前回來的事情。
要不在睡前給程琮打個電話？但他瞥了眼時間，已經一點了，池逸這麽猶豫著，眼皮卻越來越沈。
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下來，加上頭一天幾乎沒能睡著，飛機落地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奔去醫院，此刻沾了床，那睡意就氣勢洶洶朝他席卷過來。
池逸迷迷糊糊想，先瞇一會兒……於是徹底閉上了眼。他指節無意識彎曲，卻不巧觸到程琮的號碼，意外地撥了出去。
另一邊的程琮火速接通電話，可對面半天沒有反應。程琮凝神細聽，這才聽見從電話那頭傳出的均勻輕微的呼吸聲。
這是睡著了？
程琮這般猜測著，他倚在桌旁，月光透過玻璃窗投到桌前。他無聲地彎了彎唇角，沒有掛斷電話，反而是將手機湊到了耳朵旁，仿佛愛人就在自己的身側。
他聽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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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昨夜又下了雪，雪不大，點點白雪灑在城市的街道上。
已是年末，各大購物商場添置上了彩燈與聖誕樹，簌簌雪粒點綴其中，配合著暖色調的氛圍燈光，倒真有了熱鬧的氛圍。
池逸訂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後只匆匆回家換了件保暖的衣裳，便開了車子循著導航去醫院。
他開車到三生醫院的地下車庫，坐了電梯按照吳語給的位置直奔住院部的樓層，冷冰冰的金屬電梯一開，就見吳語無精打采斜倚在電梯門前，他向來註重精致，可此刻臉上還有沒刮幹凈的胡茬。
吳語一看見池逸，順手按壓在墻邊的消毒凝膠搓搓手，又湊到鼻間聞了聞，強打起精神：“你來了，走吧。”
“蔣星是怎麽了？”池逸神情緊繃，消毒水的氣味往他的鼻腔中鉆，他下意識抗拒這個地方。
吳語停在一處病房前，他歪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瞧了瞧裏頭的人，不自覺嘆了口氣：“你們從閩地回來後，你不是去了霧滇嗎？”
池逸點頭。
吳語繼續道：“蔣星那會說是感冒，但一直沒好。請了幾天假吃藥也不見好轉，吞咽困難說話也發不出聲。我剛好忙完一個項目，就說帶她來醫院看看，順便做個體檢，你們去閩地拍攝的時候，工作室都給體檢了。”
“然後呢？”池逸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吳語垂著眼：“後面做了超聲和穿刺活檢的檢查，穿刺結果剛出來，醫院初步確定是甲狀腺癌二期，是可疑甲狀腺□□狀癌。”
“什麽？”池逸踉蹌了一下，他竟無端覺得暈眩。
他甚至極難將蔣星與癌癥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
“她才二十三歲……”池逸有些磕巴，“怎麽可能，不是說癌癥一般是中老年概率大麽……”
“是啊。”吳語無奈地聳聳肩，“誰知道呢？”
池逸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她家裏知道了嗎？”
吳語笑了笑：“蔣星暫時不讓我們和她家裏說。你也知道她家的情況，她爹在她大學畢業那會就走了，老媽在她小學就改嫁。”
池逸難得沈默，他想了想：“錢的事我可以幫忙出，我休假時間還有一些，也可以來照顧，或者請個護工來。醫院什麽時候做手術。”
吳語開口：“還在商量。”
“商量？”池逸擰緊了眉，“蔣星是怎麽打算的？”
吳語扶額：“主治醫師推薦的是全切手術，術後根據風險情況選擇是TSH抑制治療還是放射性碘治療。”（1）
“這是什麽？”
吳語嘴中蹦出一連串的專業名詞，池逸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他連忙打斷吳語：“這是什麽意思？”
吳語停下來，言簡意賅解釋：“兩種術後的治療方案。但現在有個難題，蔣星不太想手術。”
“她擔心錢的問題？”池逸眨了眨眼，雖然看病能夠報銷，但刨去報銷的部分，對於蔣星這種剛畢業一兩年的人仍舊是筆不小的費用.
他思即此，便要推門進去：“我去和她說，錢她不用擔心，我可以出。”
“回來回來！”吳語拽住池逸，“你覺得按照蔣星那種性格，會接受你的好意嗎？”
池逸垂眸，他不是沒想到，但現在並不是扭捏這些的時候，他依舊固執己見：“我可以先墊著，對於我而言，這些錢遠沒有一個生命重要。”
吳語輕笑：“你還真是，說你假惺惺吧，你還真能幹出來這事。”
池逸呼出口氣，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蔣星：“我有能力去賺錢，失去的錢我還可以賺回來，但蔣星只有一個，我既然有能力，一定是要盡我所能幫她的。”
“不可能說是因為這樣的困難就放棄生命吧？”池逸擡眼。
吳語眨眨眼，忽有些感慨：“你現在比我第一次見你時要惜命多了。”
“行了。”吳語指了指池逸手上的果籃，“進去吧。”
蔣星玩倦了手機，躺在病床上的這些天，她幾乎成天抱著手機看，瀏覽器，各類平臺，不管有的沒的，只要一打開就是甲狀腺相關的，包括治療費用，報銷以及後續藥物，在某個深夜，她甚至鬼使神差點開了訂做骨灰盒的網店。
她靠在床頭絲毫沒有睡意，便數著點滴。隔壁病床是個小孩，前頭打針的時候鬧得整個病房都不安寧，這會沒了力氣，便躺在床上酣睡。
門被打開，隨著來人的腳步聲，蔣星擡起頭，便見池逸提了果籃過來。見到蔣星時，他眼眶紅了一圈。蔣星開口，想安慰兩句，可也說不出什麽，只幹巴巴叫了聲池哥。
池逸看看蔣星，又擡頭看看點滴，醞釀了半晌，始終憋不出話來。蔣星是實習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的助理，手把手帶了那麽久，時至如今，他早把蔣星當親妹妹看待。
他忍住哽咽，盡力想維持一個樂觀的形象：“生病不怕的，治療完出院，我買了新的星特朗主鏡，等光汙染條件好的時候，就可以去拍行星了。”
蔣星張了張嘴：“池哥，出院還沒影的事……”
池逸一臉嚴肅：“會的。”
他們在這一直待到了晚上，池逸本想留下來守夜，吳語卻說今晚有安排人，待明天守夜也不遲，池逸只得作罷。
直到今天的三大瓶點滴打完，蔣星也睡著後，換了一個關心近的女同事來幫忙守夜，池逸他們才離開醫院。
“池逸啊。”臨別時，吳語欲言又止。
“你說。”池逸挑眉，示意吳語把話說全。
“你的假期可能也得提前結束。”吳語苦笑，“有個新行程，《星視覺》那邊的攝影師鬧解約，他們聽說你回來了，想找你救急。”
“……”
池逸罕見地猶豫了，他原本打算明天過來醫院陪陪蔣星，順帶做些思想工作，手術不算小事，更何況還是異地就醫。
“什麽時候？”池逸揣著兜，呼出口寒氣，問道。
吳語翻了翻手機：“早上，就在下洋路那個棚子，我記得你之前去拍過。”
池逸瞇眼回想，確實有印象，只占用一早上的話，他答應下來：“行。”
回到家中，池逸沖完澡洗去滿身疲憊，從冰箱裏拿出瓶可樂倒在玻璃杯中，徑直走到電腦旁。
電腦頁面是甲狀腺癌的搜索網頁，他一點一點往下翻，不斷出現的專業名詞也逐漸眼熟並熟悉，池逸加了幾個專家咨詢，恰好手機跳出來認識的醫生對話框。
逐一閱讀過上面的話，池逸的心才慢慢落下來。雖然這東西被稱為癌癥，但它的存活率卻高，蔣星還年輕，能治愈康覆的概率很大。
直到上了床，池逸才想起今日沒給程琮發消息，程琮還不知道自己提前回來的事情。
要不在睡前給程琮打個電話？但他瞥了眼時間，已經一點了，池逸這麽猶豫著，眼皮卻越來越沈。
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下來，加上頭一天幾乎沒能睡著，飛機落地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奔去醫院，此刻沾了床，那睡意就氣勢洶洶朝他席卷過來。
池逸迷迷糊糊想，先瞇一會兒……於是徹底閉上了眼。他指節無意識彎曲，卻不巧觸到程琮的號碼，意外地撥了出去。
另一邊的程琮火速接通電話，可對面半天沒有反應。程琮凝神細聽，這才聽見從電話那頭傳出的均勻輕微的呼吸聲。
這是睡著了？
程琮這般猜測著，他倚在桌旁，月光透過玻璃窗投到桌前。他無聲地彎了彎唇角，沒有掛斷電話，反而是將手機湊到了耳朵旁，仿佛愛人就在自己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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