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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是這個小魘師的視角?”程琮擰眉,再三確認道。

池逸覺出幾分不對勁來,他點頭:“對,幻境裏有一人喚他扶桑。”

“扶桑……”程琮閉了閉眼,恐怕這小魘師的來頭有些大。

所謂扶桑,有曰:天下之高者,扶桑無枝木焉,上至天,盤蜿而下屈,通三泉。(1)

扶桑身為神木可通三界,程琮沈吟,他們目前遇到的魘師恐與真正的扶桑神木關系匪淺。

這裏頭牽扯得可就更多了些,倘若小魘師當真與扶桑木有關聯,而扶桑木又和乾界聯系緊密,逮捕起來便要困難得多。

沈故月的神色亦不大好看,他施施然同程琮池逸踏出境廟,仰觀一行鳥雀從湛藍的天邊飛過,良久,他終是自嘲似搖了搖頭。

“池小兄弟。”

池逸扭頭,迎上沈故月嚴肅的目光。

“嗯?”

他也不由正襟危坐起來。

“喻家幻城中的東西,貴司會如何處理?”沈故月的話聽著客氣,卻問倒了池逸。

他口中的那東西,指代的便是喪客。有了扶桑這一茬,若是那喪客也是個有背景的,十三司是否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程琮也聽出來沈故月的弦外之音,他收回思緒,冷冷瞧向沈故月,不答反問:“沈境主,方才我未來得及問你,魘師是如何找上的你?”

沈故月一楞,玄鳥未領神職,卻有神格,周遭的氣壓霎時降下來。

池逸也察覺到這陡變的氣氛,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拉住程琮的袖子。

“玄鳥大人,在下只是一介境主,靈力衰微,如何識得那扶桑真身。”沈故月垂眸答。

他知曉程琮問話的含義並不只在於此,故也幹脆給了他答案。

“更何況,在下若真想把池小兄弟綁給魘師,只消趁您與行無常不在時出手即可。”沈故月涼薄一笑,“之所以那時答應魘師,不過是因為它確實能夠進入幻城。”

“在下從始至終,只想救出在下的善信便可,其餘的,在下恐是無心幹涉。”

沈故月三言兩語將自己從魘師中摘得幹幹凈凈,程琮死死盯著他。

半晌,他冷笑一聲:“沈境主確實有裝傻的好本事。”

話畢,幾人打道回府。

回來十八埔,便見陳晏雙手插兜,他紮起馬尾,懶懶倚在墻邊,見到他們幾人,那若隱若現的頹意便一掃而空。

“如何?”陳晏問道。

程琮道:“霽山境境主公已經沒了。”

陳晏聞言,卻很不可置信:“當真沒了?”

“嗯。”

程琮垂眼,只應了一聲。

失去信仰,靈力全無,悉歸天地,即便神明也不過如此。

“行了,說正事。”程琮迅速調整好狀態,他的目光轉向沈故月,“喻澤州現下恐已生疑,或會趁今晚來十八埔轉移那些屍體。”

“勞煩沈境主與陳晏,你們二人今夜待在十八埔伏擊他們。”

沈故月垂在身側的手咻地攥緊:“屍體都在那麽?”

“也許。”程琮回他。

程琮覆又看向池逸:“池逸,我們今夜需要去一趟喻家的老宅,喻家明早就開啟祭祀,十八埔內沒有活的祭品的氣息,興許都被他們藏在老宅中。”

池逸頷首,目光堅定:“好。”

西明抱著手,等了半天卻等不到結果,她驚詫道:“我呢?”

程琮笑了笑:“你負責管住疏桐和柳聞笛。以及,後面需要你去找一趟警察同志。”

西明頗為不滿地撇了撇嘴,連眼神都不留下,徑直蹬著高跟上樓:“隨你們。”

池逸也不解:“西明實力強悍,為何不讓她跟著我們去喻家老宅?”

程琮叉著手笑嘆道:“她曾經也是被人祭的一員,我怕屆時場面會不太好看。”

落日瑰麗,為天間雲彩繡上奪目的金邊,宛若織錦。待天邊最後一絲餘光隱去,星鬥滿天,而後步入黑夜。

沈故月他們來到第五層,見到那一排排的無頭屍體時,饒是境主也不由皺緊眉頭。

陳晏雙手環胸:“去看看?”

沈故月頷首,他彎下腰,借著罅隙漏來的光線仔細辨認起來。從第一具到最後一具,沈故月不信邪般又看一遍。

末了,他竟顯出頹然,這裏共二十三具無頭的屍體。其中有五具有靈泉境的氣息,但沒有一具是蘇雙鶴的。

陳晏張口,卻又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轉移話題看向外面:“喻澤州他們,怎麽還沒來?”

夜裏風聲寂寂,恍若鬼哭狼嚎般。

程池二人不湊巧,剛出了酒店門,迎面就見兩個黑衣人。

“我靠進哥,咋整?”一個身形矮些的人驚呼。

另一高個兒一咬牙:“別管了,先把他們打暈!”

他倆當機立斷沖上來,程琮嘴角一抽,擡掌往矮個後頸劈去,矮個兒“嗷”地一聲,倒在地上。

高個兒見狀,腳尖轉了方向拔腿便跑。程琮嗤笑,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旋即騰空飛起,一腳將那高個兒踢翻在地!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那高個兒嗚咽著。

程琮束縛住他:“喻家人?”

高個兒身形一僵,顫著聲道:“您,您是?”

程琮涼涼一笑:“吾乃神獸白澤。”

那人一聽:“白,白澤?您,您,您怎麽過來了?”

池逸在一旁見程琮一本正經胡謅,他偏過頭,嘴角偷偷漾起。

“說,你們大晚上來十八埔作甚麽?若不據實相告,可當心你們的命!”

高個兒一聽,白澤可知萬物,又脾氣古怪,他哪敢撒謊,當即交代了個幹凈:“白澤大人饒命!我們就是按著話事人的命令來這轉移之前祭祀的祭品,可誰知我和阿退等了半晌都沒等到話事人,這,這就想著先進十八埔看看,萬一話事人已經先進來了呢?”

喻澤州沒來?

池逸與程琮對視一眼,便聽程琮追問:“我問你,你們明日祭祀的祭品放哪?”

“這,這……”高個兒猶豫了。

程琮道:“我不說是你,但若你不說,保準讓你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欸別別……我說我說!”高個兒登時慌了,他忙開口,“新的祭品在老宅的角房裏,白澤大爺您饒了我!”

程琮挑了挑眉,他邪魅一笑,二話不說給了高個兒一擊,高個兒還來不及說些什麽,便暈在地上。

程琮給他綁了起來丟到巷子口,做完這一切,他笑了笑:“真是笨。”

“嗯?”

察覺到池逸疑惑的視線,程琮的笑容更深,他邁著長腿走來池逸面前,掏出手機點開天氣欄目:“就是說了實話,我也沒法讓他見到太陽。這上頭的天氣預報顯示,明天陰轉小雨~”

池逸:“……”

此鳥的幽默實在無人能及,他只能配合地鼓鼓掌。

插科打諢過,他們便緊趕慢趕到老宅處。

喻家的老宅為典型的古厝(2),布局與四合院類似,都是三進院。夜裏僅能描摹它的形態,無法窺其壯麗。若是白日,便可見其墻面紅磚白石交相輝映,墻間雕刻各式山花,頂部又作燕尾脊飛檐翹角。

方寸之間,足見風華。

程琮攬過池逸上了屋頂,穿過幾個天井終於來到角房。

四下寂寥無聲,池逸凝眉:“不對。”

程琮也發覺到:“活的人祭,不該這般安靜。”

他伸手一推,那角房的門竟未上鎖。木門被緩緩推開,月光隨著門扉開啟移到屋中。

月色皎潔,在那片月光中,散落著幾條冷鐵鏈條。

空地上,大片的月光投入火堆中,烈焰熊熊燃燒。

在一陣接一陣的熱浪中,照出了一張美艷的臉。

而在烈焰旁,卻架了個人。那人雙目緊閉,額頭滲出血跡,仔細一瞧,正是放了鴿子的喻澤州。

他緩緩睜了眼,看向眼前的女人:“李擁雪,你這是非法綁架?”

李擁雪走來他的身前,俯下身,玩味地看著喻澤州。

她終於開了口,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大哥,這些年有沒有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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