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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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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不好!”

程琮率先反應過來,他擡頭瞧見圓月攀上中天,此時已是醜時。

平地起風,刮了檐下白花花的燈籠亂晃,不知哪來的喪鴉哀鳴,叫得人心煩。

忽地!

四面的屋子都亮了起來,黑夜中燈昏欲蕊,籠出綽綽人影。那些人影張了手,速度快的,破了門而出。

池逸借著月色描摹出它的形貌,與人一般高,卻是紙糊的身材。

臉上塗了兩抹腮紅,雙目無神,嘴角上揚扯出詭異的笑。

伴著時不時的鴉鳴與此起彼伏的紙張摩擦聲,池逸咽了咽口水,他神情警覺:“程琮,高個的在騙我們麽?”

程琮卻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緊盯著離他們愈來愈近的紙人:“不,我們中了喻澤汀的計。”

“喻澤汀……李擁雪!”池逸恍然大悟,他不可置信看向身後空無一人的角房,“是他把原本的祭品全都放走?所以喻澤州失蹤,也是他的手筆?”

程琮神情陰沈,一雙劍眉壓在眼上,極具壓迫感:“我原以為他只想報覆喻澤州,現在看來不盡然。”

“什麽意思?”池逸神情緊繃。

程琮還未來得及回他,便從腰側憑空拔出一柄陌刀,擡手將朝他們襲來的紙人劈成碎末。

他熟練地把池逸護到身後:“喻澤汀的野心不止在於報仇,他想要封印幻城,封印喪客。”

池逸一怔:“封印?”

聽起來似乎是件好事,可為何程琮看起來如此著急?

程琮邁步,朝四面而來的紙人揮出一刀。

刀勢迅猛,眨眼間便把一批紙人消滅,可從四面八方來的紙人愈加得多。

程琮對完這頭,那一頭的紙人又朝他攻了來。偶有幾個紙人伸著手直撲池逸的,也悉被程琮打散。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若耽擱到天亮就完了!

池逸正心急間,忽又聽見系統的聲音:

【異能名稱:登峰攬月】

【異能介紹:“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1)可憐觀照眾生諸物,己身卻也深陷俗塵。】

【異能持有者:池逸】

【異能生效時間:自激活起】

池逸方想詢問這一異能,卻發現紙人們的動作似放慢倍速一般,他即刻明白過來,於是高喊道:“程琮!註意右邊!”

程琮聽見,毫不猶豫往右斬去,那右側蠢蠢欲動的紙人眨眼碎成幾片飄落。

池逸勉強松了口氣,他懂了這一異能的用法,便愈發得心應手起來。

接下來,他與程琮兩人配合密切,消滅紙人的速度也就快得多。

刀光劍影間,程琮一手撫刀,縱身躍起,手中變化招式。

那紙人來不及反應,待他劈下來時,頃刻間化成碎屑。

老宅的紙人終於被消滅殆盡,程琮雙腳落地,他將刀收回隱於腰側。

清風拂過發梢,他彎腰喘了喘氣,再起身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

那異色不過一瞬,程琮又恢覆了常態,走到池逸身前。他俯下身替池逸將垂來面上的發絲捋到耳後:“新的異能?”

池逸擡眼,程琮的眉間罕見地顯露出疲態,他不由擔心:“你的傷?”

程琮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凝在那身後空蕩蕩的屋子中:“我沒事,當務之急是趕到祭祀場阻止他。”

池逸得以問出自己的疑問:“為何不讓喻澤汀封印幻城和喪客?”

程琮苦笑道:“區區一個喻澤汀是不可能封印喪客的。他只會讓事態變得更加糟糕。”

祭祀場內,東西南北四方皆置供桌,中央的供桌位於火前。

供桌上按著禮儀規制擺放了青銅禮器,一只鼎中盛著牛、羊、豕三牲。而在中央的供桌前,亦有一尊青銅大鼎,鼎內沸水撲騰,熱氣與烈焰的熱浪交織著升向高空。

李擁雪,不,喻澤汀換了一身衣服。

他身著朱紅祭服,腰間垂下玉帶,他一手執長羽,一手則拿了柄青銅斧。

喻澤州無力地垂著頭,他的手腕被勒出了青紫色:“喻澤汀,你竟然能回來!”

他又一次嘗試著掙紮,可依舊無果。

喻澤汀笑吟吟觀賞著,玩味道:“大哥,若你不放任二哥進入幻城,我也得不到這機會。”

喻澤州猛地擡起頭,似被觸到逆鱗般,他青筋盡起,那副斯文的模樣蕩然無存:“你說我放任?”

喻澤汀的笑意更深:“我說的不對嗎?您嫉妒二哥的天賦,您也知曉幻城裏那位不是善茬,所以才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哈哈,二哥下葬時,您哭得傷心欲絕,前來吊喪的人誰不說一句兄弟情深?可您自己信麽?您既除掉了這麽個礙眼的人,又落得個好名聲。”

“我的好哥哥,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吶。”

“喻澤汀!待喻家的長老們趕來,你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喻澤州的眸中露出狠毒。

他略帶同情地看著昔日的長兄,也許再過一會兒,喻家的長老們該被請去喝茶了。他已把今年新捉的祭品偷偷放了出來,還把其中一人送到了警局的門口。

“大哥,喻家的人祭是從何時開始的?”喻澤汀噙著笑問他。

喻澤州並不理他,半晌,他笑了一聲:“你不如猜猜?”

喻澤汀忽地笑了。他湊近,斧面沿著喻澤州的臉頰一寸寸向下,語氣繾綣:“我猜,我是喻家這些年的第一個祭品。”

“我還可以猜猜,大哥為何開始實行人祭?”

“大哥也怕啊,怕自己殺死了真正的話事人,神明會降下懲罰。”

他睨著喻澤州的臉色逐漸變得青黑,他歪了歪頭,斧頭往下深了一寸:“大哥,我曾真心敬你愛你。”

喻家到他們這一輩時,父母橫死,只留下他們三兄弟。

大哥喻澤州,老二喻澤陸,以及最小的喻澤汀。

喻澤汀打小就崇拜他的兩個哥哥。

大哥為人成熟,處事穩重,二哥雖天生身子不好,有些怪癖,卻也是他們三個中最有天賦的。

而他,他只想幫著哥哥們打理好喻家。

喻家的幻城中供養了一位神明。正是那位神明賜予喻家話事人力量,繼而振興喻家,但這樣的恩賜並非沒有條件。

喻家的話事人只能由它指定,每年更需祭祀三牲供養這位神明。

喻澤汀理所當然地認為,神明會選擇喻澤州。

可神明選擇了他。

那一年的祭祀中,一縷青煙盤繞在他的身側,宣告他為下一任喻家的話事人。

在場的眾人紛紛側目,他們驚異於神明的選擇,卻也不敢有別的異議,連喻澤汀也感到前所未有的驚慌無措。

他轉過頭去尋找喻澤州的身影,下意識想尋求他最敬愛的大哥的幫助。

他的大哥,喻澤州將攥緊的拳頭藏在身後,對他露出了安撫的笑。

那之後,他開始被訓練著打理喻家的事宜,也更為深刻地認識到這位神明的威力。

他磕磕絆絆學習著祭祀舞步,學習著打理家中的產業。好在有他的大哥幫著他,在他跳得滿頭大汗時遞上熱毛巾,在他面對棘手的家事時替他出面斡旋。

他想,喻澤州真好啊。

直到下一年的祭祀禮,他心懷忐忑上了場。他頭戴羽面,手持長羽,腳踏禹步,以舞迎神。

喻澤州也換成了武士打扮,他手持禮鉞,覆黃金面具,緩步走來。

這是他們為神明準備的節目。

話事人最終會打敗武士,而後將武士的紙人替身扔進火堆作為新的祭品以敬神明。

可這一次,武士揮舞著禮鉞向他砍來。

他甚至來不及躲開,眼中只剩下那張冰冷的黃金面具。

咕咚一聲

喻澤汀的頭落入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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