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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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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廟

喻澤州前腳方走,後腳陳晏與沈故月便過了來。

沈故月擡頭,睨了一眼擦肩而過的男人。他不動聲色彎了彎手指,一縷淡淡的絲線連上了喻澤州。

沈故月垂下眸,掩去一閃而過的驚詫,他在這人身上竟感覺到蘇雙鶴的氣息。

陳晏發覺了他的小動作,也轉身瞧向那絲線連結的對象。

旋即,他收回視線,回過頭道:“喻家的人,你察覺了什麽?”

沈故月低聲道:“他的身上有我那些善信的氣息。”

雖然極淡,但他偏就能輕易察覺到。

陳晏幹笑了一聲,眸中卻不帶任何笑意:“蘇雙鶴?”

沈故月並不多答,便聽得陳晏嘆:“你對你的善信,當真上心。”

“你們可算來了。”西明抱著手,大跨步走過來。

緊隨而出的是池逸他們,接下來便要回到霽山境借景拍攝其餘的素材。

蔣星跟在池逸身邊,乍見到門口的人,不免乍舌:“閩地怎麽帥哥遍地跑呢?”

池逸失笑:“這是導游。”

陳晏頗為上道,順手拉開一旁的車門:“還等什麽呢?上車吧?”

沈故月隨意瞧了池逸一眼,卻不由楞住,池逸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沈導游?怎麽了?”

他這稱呼倒讓沈故月回了神,他們如今是假借導游的身份參與進來,他抿了抿唇:“沒事。”

程琮不滿地湊過來,一手搭在池逸肩上,目光不善地盯著沈故月:“沈導游磨蹭什麽呢?”

沈故月饒有深意地看了程琮一眼,搖搖頭,轉身上了車。

回到霽山境中便兵分兩路,一路去古剎取景,另一路則去市井中拍攝。

陳晏自來熟地拉過蔣星和疏桐,又吆喝著柳聞笛,大言不慚說要帶著他們這些人去聽所謂市井有聲。

而剩下的人則去古剎裏,說是古剎,實則為霽山境的境主廟。

只因霽山境的境主公靈力衰微,境廟不覆往昔繁華。又位於僻靜處,於是在人來人往的街巷中,偏這一隅得了清凈。

他們在古剎旁拍了幾組照後,西明大手一揮,給工作人員們放了半天的假。

她回過頭看向仍留在原地的三人,目光又轉向那高懸的匾額上,良久,西明方道:“進去吧。”

說罷,她便閑閑靠在墻邊,並無半分要進去的打算。

程琮默了默,看向西明:“外頭若有任何動靜,記得隨時聯系。”

西明點了點頭,目送著程琮幾人相繼踏入那境廟中。她眨去瞳中異樣的神色,思緒隨之飄向遠方。

池逸見狀,不免納悶:“西明不進來?”

程琮搖了搖頭,同池逸解釋:“西明本為燧人氏之後,千年前被投入火爐,化為一盞不滅的燭燈。”

“後來輾轉四處,被一僧人帶至姑獲寺成為佛前香燭……”

程琮說到這時,有意頓了頓,方道:“再後來,姑獲寺沒了。她受點化成人形游歷世間,只是再不踏入任何寺廟。”

“雲英夫人雖為燭火,卻也曾登乾界領神官職。”沈故月不緊不慢接話。

池逸還欲說些什麽,可他擡眼,醞釀好的話語皆作煙消雲散。

這境廟空寂,庭中有一梧桐樹,稀稀拉拉掛了零星的紅條,寒風刮了落葉在院中逐塵。

飛檐下的風鐸作蓮花造型,鈴聲清遠,與碎葉聲交織在這一處古剎,卻顯得境廟活了一般。

廟中立了一神像,供臺空蕩蕩一片,聞不見那香火味。

梁上結了一圈又一圈蛛網,個頭碩大的蜘蛛從他們頭頂爬過,窺伺著這群不速之客。

初冬的日光沿著窗棱投到廟中,眼前的神像被蒙上一層白布。

程琮擡眼,手指微動。

那白布脫落,露出裏頭的神像,依稀可見它曾經的色澤靚麗,它的眼上也被裹了紅布。

池逸看得入了神,便聽一側的沈故月嘆息:“終是落寞了。”

池逸聞言,他扭過頭:“那這位境主會如何?”

沈故月笑了笑,可神色哀戚:“魂歸天地兮。”

忽聽得身後一老者的聲音響起:“你們是誰?怎麽闖進來的!?”

池逸的心臟猛地一抽,他吃痛彎下腰去。

程琮忙扶住他,低聲詢問:“還好嗎?”

池逸搖搖頭,他也不知為何會這樣。

沈故月看向那老翁,回道:“爺爺,我們是來考察民俗的,這霽山境的境主公怎麽被蒙上塑像了?”

那疼痛不過一瞬,池逸覆又直起身來。

他臉色白得可怕,但仍強撐著開口:“這位爺爺,您是境廟的工作人員麽?”

可在他與那老者對視的瞬間,池逸的腦中只覺天翻地覆。

恍惚間,他不在境廟,而在一處山中。

青松蒼翠,白雲杳杳,雲遮霧障的半山間,又修了座亭子。

亭中有一人,那人一身麻服,批發赤足,盤腿坐在亭中。

他許是感應到有人來,徐徐睜眼。池逸看不清他的面孔,僅隱約間聽到他念出一個名字:

扶桑

霎那間天崩地裂!

池逸只覺眼前覆上一只溫暖的手。

手心的薄繭落在眼皮上的觸感令他感到新奇,良久,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池逸,不要被他迷惑。”

程琮擡眼,冷冷看向門外的老者。

那老者撫須,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玄鳥,我們又見面了。”

說罷,他覆又消失在原地。

仿佛從未來過一般,這裏便又只剩下他們三人。

沈故月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門外老者身上收回來,便又瞧見屋內的情景。

此時的程琮捂了池逸的眼睛,池逸也看不見自己的身後,有一雙若隱若現的翅膀將他默默圈在懷裏。

程琮警告地斜睨了沈故月,沈故月心領神會,垂眼裝作什麽都為瞧見。

程琮松開池逸,池逸仿若回魂般。

他下意識抓住程琮,求助般看向他:“剛才那是……”

沈故月先接了話:“這老者不是人,恐是見此地境主不覆,強占了他的境廟。”

程琮啟唇,嗓音中夾雜了些許冷意:“小魘師,它占了霽山境的境廟,我們這次誤打誤撞進了它的住所。”

池逸聞言皺眉:“小魘師?”

“它跑了。”程琮眨了眨眼,安撫地在池逸頭上揉了揉,“你方才的異樣,應當是你體內的種子與魘師產生了共鳴。”

“共鳴麽……”池逸凝眉琢磨。

程琮走出屋子,擡頭見那滿樹梧桐葉:“我能感覺到,它的力量比之前更強了些。”

“對了,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池逸略微沈吟,便將自己方才在幻境裏看到的情境描述了一遍。

末了,他分析道:“剛才我所看到的幻境或許就是這位小魘師的視角。”

“我聽見幻境中的那人喚他,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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