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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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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

池逸再次恢覆意識時,莫名的陰森濕冷湧上他的四肢,他想擡頭,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了床上,無法動彈。

池逸:“?”

池逸的腦子還不大清明,他扭著頭,用最大的角度盡可能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這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是噪音,過多的冷氣讓人不自覺發抖,不遠處的黑暗中時不時傳來叮咚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他餘光間,僅能隱約瞧見一側的架子上擺放著各式刀具。

待他勉強回過神來,感官覆又重新運作,於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肆意侵占了他的嗅覺,池逸皺著眉,幾乎是瞬間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在太平間。

乍一得出這麽個結論,池逸頭皮發麻,這意味著,他和一堆屍體共度了不知道多久。

恰好系統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天地響了起來:“嗚嗚嗚宿主嗚嗚嗚,你終於醒了,我們怎麽出去啊!這裏沒有信號完全發不出消息!”

池逸想擡手,又想起那禁錮著自己的束縛帶,他搖頭:“系統,我昏睡了多久?”

系統哭哭啼啼:“沒有信號連不上網,人家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嚶”

池逸嘆了口氣,他的視線中只餘頂上的白熾燈,不能坐以待斃,他想。

池逸遇到那個男人,是在離開慈善晚宴後,在回家的路上。那人憑空出現在了道路中間,池逸在看清的剎那,幾乎是踩死了剎車,車子險險停在那人面前。

池逸覺得那人眼熟,可又說不清在哪見過,他搖下車窗探出頭剛想詢問,可看清時,他倒吸了口冷氣,橫在路中間的哪是個人,分明是個紙紮的人偶。

之前一直沒說話的系統終於上線,顫顫道:“宿主,別搭理,走走走。”

聽到系統的話,池逸也反應過來,他這是遇到不幹凈的東西了。

他捏了捏懸在頸間的羽毛吊墜,莫名安了心,他搖上車窗,忽視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紙人,一腳踩下油門。

可這只是一個開端。

從蘭嶼到池逸所在的小區一共要經過4個十字路口,而池逸在每一個十字路口都看見了紙人。

事已至此,池逸舌尖頂著腮幫:“如果我回家,這東西會不會直接追到家裏去?”

系統想了想,煞有介事道:“還真有可能,宿主打算怎麽辦?”

池逸略一沈吟,當即拿出手機導航:“去最近的派出所。”

他就不信那東西還敢跟過去。

去派出所的路上竟然出奇地順利,他們竟沒有再見到那紙人。晚上的派出所有輔警值夜,池逸簡要說明了緣由,只說是剛才有人跟蹤自己,輔警一聽,當即抄起了警棍跑到門口張望,街道上盡是行跡匆匆的人影,可疑的人卻一個兒沒見著。

輔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回過頭,卻見小帥哥神情緊繃,不似作偽,他進了門,多問了幾句,試圖勸一勸,說不定只是錯覺。

可耐不住那小帥哥堅持,小帥哥又只要求在這金屬椅子上坐著待到天亮就行,輔警想了想,給人拿安檢儀測了測,便由著他去了。

眼見著這人定定坐在長椅上,也不玩手機,抱著手正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大有一幅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勢,輔警琢磨著,轉身從椅子上拿了床小毯子遞給池逸:“那啥,夜裏涼,看你穿的少,別給凍感冒了。”

池逸一楞,接過那毯子,指尖覆上毯子特有的毛絨質感,裹在身上多了些溫暖:“謝謝。”

“是家裏遇到什麽事了嗎?”另一人從房間裏走出,將熱水遞給池逸,問道。

池逸搖搖頭,短暫猶豫,還是接了紙杯:“謝謝。”

他抿了口水,溫水下肚,僅存的寒冷也被驅逐殆盡,他的戒心也隨著這暖意漸漸放下來:“還是覺得有人在跟蹤我,我不認識他,我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啊,同志,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池逸撒了個謊:“持續有一個多月了。”他無法將自己的靈異遭遇訴諸於口,只能用他們能接受的方式說明,“我,就借住一晚上,不會添麻煩的。”

他抿著唇,兩名工作人員也無奈何:“行,那你就先待在這,差不多了就回去。”

“嗯。”池逸連連點頭。

“宿主,這個紙人我感覺有點眼熟。”系統道。

池逸凝眉,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嘶,嗷想起來了!那種做工很像喻家的產品。”

“喻家?”池逸心想,或許是什麽鉆研的邪術的世家,能做出這種邪氣的紙人,能是什麽名門正道。

系統解釋說:“喻家世代以紙人為生,他們制作的紙人栩栩如生,可通兩界,正因如此,一些人家會花高價聘請喻家人為其逝者專門制作紙人,不過近些年來,喻家避世不出,唯一活躍在外界的,只有喻家那個喻澤陸。”

“喻澤陸……”池逸覺得這名字熟悉,他忽地記起,去醫院看望攝提時,病床一旁標註的醫生正是喻澤陸。

“他是他們那一輩最離經叛道的,沒有繼承紙人的技藝,而是選擇當一名醫生。”系統嘆氣,“沒記錯的話,他的天賦本來是最高的。”

“原來是這樣。”池逸垂眸,“那我們能找他幫忙麽?也許他會知道如何處理。”

系統不太讚同:“宿主,喻家人性格古怪,為了宿主的安全,不太建議單獨前往,宿主要不問問程琮?”

池逸略一思量,系統說得在理,更何況,紙人與喻家脫不開關系,那麽自己這次遇險,也有可能和他們有關。

他低下頭,拿出手機正準備撥給程琮,卻嗅見一股似有若無的紙錢香味,他疑惑地擡起頭,突如其來的困意席卷大腦。他抱著手機,可半晌沒有任何的動作。

時間仿佛停滯,有人推門而入。

那人二八分的頭型,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他的手上拿了把剪刀,徑直走到池逸的身前。

“走吧,我來接你了。”

池逸遲鈍地擡起頭,可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樣貌,他想反抗,可身體竟不聽話似的,渾身的關節仿佛被人操縱著,他站了起來,目光平移到那輔警身上。

“家,人,接,我,了……我,先,走,了。 ”幾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蹦,池逸動作僵硬沖輔警解釋。

而那年輕的男人明顯要從容得多,他一只手扶在池逸的肩上:“辛苦同志了,我表弟他腦子有點問題,經常跑出來,嘴上還說被跟蹤之類的,給您添麻煩了。”

說著,還拿出身份證和任職證明給輔警,輔警一瞧,嘿,20多歲就是主治醫生,他瞥了眼一旁的池逸,池逸乖順地低下頭,活脫脫像個犯錯的孩子。

只是臨走時,池逸的一只眼珠轉了轉,直勾勾盯向輔警。輔警覺得後背發寒,他回過頭一看,只見那對兄弟的背影逐漸遠去,可……

輔警說不出那奇特的詭譎。

外頭,怎麽起霧了?

池逸一進到那霧中,只隱約瞧見一個女人,對著鏡描眉梳發。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便身在這方天地。

他的大腦總算開始運轉,緩慢地會想起此前種種,眼下最要緊還是離開這。池逸想起方才瞧見的手術刀,離自己的距離不算遠,他伸長了脖子,費勁想去夠到。

還不夠,他掙紮著,病床因著他的動作發出嘎吱的聲響,輪子也往前了一些,他離手術刀的位置更近了。

還差一點,池逸再接再厲,他耗盡了力氣挪動,一貫白皙的脖頸青筋盡起,池逸漲紅了臉,還差一點,快夠到了。

“嘻。”

忽地,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池逸猛地停下了動作。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在視線有限的情況下,他只能粗略判斷那聲音從後頭的櫃子處傳來。

他凝神細聽,可過了許久,除了方才突兀的響聲,太平間依舊安靜,像死人。畢竟,這裏也是屍體暫時的庇護所。

池逸緊張到了極點,他咬著發顫的嘴唇,一面繼續掙紮著靠近那手術刀,一滴淚不動聲色順著臉頰滑落。

舌尖傳來金屬獨有的氣味,就在池逸堪堪咬住手術刀的刀柄時,後頭又有了動靜:像有人打開了櫃門,從裏頭推著架病床,池逸耳側是圓輪在光滑的地板滑行的聲音,那聲音離他愈來愈近。

而後,聲音從他的身後消失。

三生醫院的特護病房中,年輕帥氣的醫生翻著病房記錄,打開筆套,嫻熟地寫下什麽,隨後將黑筆插入胸前的口袋:“行了,目前恢覆效果不錯,再觀察三天,如果沒大礙的話,三天後就能出院了。”

攝提點頭:“好。”

醫生查完房,卻仍在病房中,他看向一側正打盹的蒼鹿,好笑道:“程琮沒來麽?”

攝提道:“他還有事。”

紀枕椿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小喻,來查房啊。”

“是呢,蒼鹿大人看著挺累,不如也來醫院掛個科看看,給我們弄點業績。”醫生拉起口罩,遮住微微勾起的唇角。

蒼鹿揉了揉眼:“小問題,用不著來醫院,對了小喻,我聽你家大哥說你要結婚了?”

喻澤陸一頓,笑得有些無奈:“是了,過幾天就是,請柬還沒來得及給十三司發。”

“沒事兒,不過,那姑娘是個人類?”紀枕椿瞇著眼,帶了幾分審視。

喻澤陸道:“是人類,不過她知道我們家的情況。”

“那就好,改天帶我們見見這姑娘。”紀枕椿頂著張正太臉,端著副長輩的語氣。

喻澤陸笑了笑:“放心吧,下次會見到的。”

他雙手合十,狀似懇求道:“蒼鹿大人饒了我吧,我這還有一沓病歷沒寫呢。”

“行行行,快去上你的班吧。”蒼鹿眼見喻澤陸松了口氣般,飛也似的逃出病房。

紀枕椿眨著眼,扭頭看向攝提:“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回事?”

攝提無語,淡淡道:“老登味收收,味太沖了。”

“切,你不懂,我這是關心小輩!不過……”紀枕椿頓了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嘀咕著,也沒太多放在心上,不多時便沈浸在游戲的天地中。

喻澤陸站在門外,他從兜裏掏出正震動的手機,他隨意一瞥屏幕上顯示為程琮的來電,隨即手上用力,屏幕登時粉碎。

他把手機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中,“叮”提示音響起,電梯到了他的樓層,喻澤陸不知從哪拿出片酒精棉,細細擦拭著手指,電梯門再度關上。

剛才的醫生已然不見。

這一次的撥打仍舊顯示對方無法接聽,程琮抿著嘴,從狐貍那裏得知喻澤陸打算綁架池逸時,他打給池逸的電話便再未被接起。

狐貍耷拉著腦袋:“我能回去了麽?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哇,你問喻澤陸去!”

程琮並不搭理狐貍的叫嚷。

“西明,帶狐貍回十三司,聯系喻家人,我要讓他們給我個交代,敢綁架我的人,真是膽子肥了。”程琮帶著火氣,同西明布置完任務,咬破食指的血,黃符已認識了池逸的氣息,不多時便顯出一行猩紅的血字。

程琮快速略過,黃符上顯示池逸位置在太平間,想來應當是三生醫院的太平間。他暗暗握拳:“喻澤陸,你究竟要做什麽……”

可當他追到醫院時,黃符上的字跡又發生了變化,程琮看完字,又擡頭盯著眼前的建築,追蹤符顯示,池逸的氣息出現在了幾公裏開外的地方。

黃符從不出錯,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喻澤陸做了池逸的紙人作為替身,以此混淆真正的池逸所在的位置,從而拖延時間,達成自己的目的。

程琮不再猶豫,徑直跑入醫院。若他記得沒錯,喻家的紙人還有個有意思的用處。

在那聲音消失後的不久,池逸又聽見了。

是一道女子的嘆息聲。

池逸敏銳地捕捉到與此同時伴隨的紙張摩擦聲,他嘴上還叼著手術刀,汗珠滾落,呼吸沈重,他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卻未曾想那東西沒有過多的動作。

不過幾許,解開了池逸從手到腳的束縛帶。

池逸得以坐起身來,於是看清了那人的樣貌。

是個紙人,似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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