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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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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城

耳畔是時而的鳥鳴啾啾,臉頰上濺了冰冷的水珠,在池逸楞神的片刻,他身在一個木屋。背靠瀑布湍湍巨流,外頭一輪十字繡般的旭日規規矩矩掛在天邊,全然一副田園般的詩情畫意。

分明是白日,可屋裏伸手不見五指。

池逸捏了捏頸間的吊墜,心中暗道:“系統,那個東西還在嗎?”

系統道:“它就在你面前。”

話音剛落,屋裏角落的蠟燭憑空亮了起來,照出身前一張艷麗卻毫無血色的臉,那是一張標準的美人臉:兩彎柳葉眉,一雙含情鳳目,唇不點而紅。

美得毫無生氣。

池逸警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人便往前一步,池逸往旁挪了一步,那人也順著他的方向挪了一步,無論如何,池逸總能看見那張臉。

他皺眉,也許眼前的臉稱不上血腥暴力,可總有絲絲縷縷的違和感。

“心臟。”聲音從它發出。

池逸發現,它的嘴巴並沒有張開,過去那麽一段時間,沒有眨眼,沒有微表情的變化,它確實是一具極像活人的紙人。

它為何會在這?

池逸移開眼,深呼吸了口氣,並不理會這東西,他暗暗倒數了三秒,倒數至一時,池逸呼出那口氣,拔腿往門的方向跑。

跑出了屋子,外頭的景象卻不似屋內看到那樣,他回到了太平間。

“滴答”天花板的水滴到了地上,形成一圈小小的水池,池逸顫著手,那紙人覆又出現在他的面前,歪著頭,打量他:“為什麽,要跑?”

池逸死死盯著它,退後一步,景象再度變化,他又回到了木屋中,透過窗間可窺見外頭清流啾鳴,歲月靜好。

池逸不信邪似的,又跑了出去,於是再度出現在太平間,那人依舊歪著頭,嘴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幅度。

池逸緊緊握著拳頭,這一刻,他是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尼康先砸了再說,還是系統及時勸阻了他:“別,別攻擊,萬一它發怒了,咱們真就完了,我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傳統意義上的空間了。”

池逸一怔,默默松了拳頭:“什麽意思?”

“我們應該是進入異空間了……”系統頓了頓,“宿主,你的命格是真的嗎?”

池逸猝不及防被這麽一問,他也發懵:“嗯?”

系統道:“那麽正常的命格,為什麽老是會遇到這些事情。”

池逸扶額,他也不知道,從他有記憶時起就從未遇見這些怪異的事情,直到開始接觸十三司,如果說張浩然那次是巧合,那麽這次又是什麽。

說到張浩然……池逸福至心靈問道:“如果發動異能和這個東西談判,你覺得如何?”

“你還有別的招嗎?”系統道。

“你還有別的異能發放嗎?”

系統怒道:“我是什麽異能發放工具嗎?遇到一個發放一個?我要是有早拿出來讓咱倆趕快走了,也不至於被困在這那麽久!”

“嘖……”池逸瞇著眼,紙人不像是能談判的樣子,他們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更沒有生死,僅是一具寄托著期盼的傀儡。

他還未想到有效的方法,卻見那紙人緩緩向他伸出手,緊接著,池逸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又一次,池逸站在了屋子裏。

池逸轉過頭,這紙人一直把他拽回屋中,這個木屋,究竟有何用處?

紙人忽地開口:“陪我。”

“嗯?”池逸打量著紙人,這東西似有自主意識,應當與尋常的傀儡不同,他試探著靠近,“陪你做什麽?”

“買胭脂。”紙人道。

“胭脂……”池逸擡眼,敏銳覺察出其中的語境,“去哪買?”

“你的話真多。”

池逸沒想到這紙人還會避開他的問題,他轉而詢問系統:“喻家會制作這種紙人麽?這種紙人該叫什麽?”

系統思索一番,答道:“喻家對這方面忌諱頗多,紙人通兩界,一旦開了靈竅,便難以掌握,這東西,明顯是個開了靈竅的,不過是不是喻家的,還有待商榷,你應當發現了,它太像活人了,等會你找機會跟它有個接觸,摸摸它的皮,看是不是紙做的。”

“好。”池逸應道,他看向紙人,“現在陪你去買胭脂?”

“嗯,現在,走吧。”紙人走出了門,池逸看著門,有些猶豫,可當他踏出去時,外邊不再是太平間,他們身在集市中。

街上人來人往,不算寬闊的路面擠滿了攤販和來來往往的人,一側的墻上生了黴,爬滿了青苔,散出陣陣惡臭,可前頭便是一家包子鋪,於是包子的香氣夾雜著這惡臭悉數湧入池逸的鼻腔,池逸閉了閉眼,堪堪壓下惡心。

紙人帶著他穿梭在人流中,如履平地。

這集市好似就該如此熱鬧,可總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池逸狐疑地回過頭,霎時瞳孔皺縮,那方才擦肩而過的人不約而同定在了原地,而那些人的臉上無一例外,都沒有五官。

身前多熱鬧,身後多寂寥。

池逸壓下恐懼,跟在紙人的身後低頭前行。

“你叫什麽名字?”紙人問他。

池逸想了想:“阿遲。”

“撒謊。”紙人的話中帶著笑意,讓人分不清是開心還是惱怒,“我叫,李擁雪。”

“李擁雪?”池逸看向紙人,一個紙人擁有自己的名字,擁有堪比活人的容貌,它近乎脫離了傀儡紙人的範疇,那它,究竟算什麽東西?

“算個屁。”程琮眼神冰冷,“喻澤陸,你憑什麽認為綁架池逸的事情就能這麽算了?”

金屬的物面拉長了程琮與對面人的身影,他們的頭頂吊著一盞白燈,幾只蟲子盤旋在白燈周圍,發出令人厭煩的嗡鳴聲。

喻澤陸笑了笑,摘下眼鏡,露出一雙永遠笑意盈盈的眼睛:“難道我開出的條件還不夠麽?”

“還是說,食屙草的價值竟還比不上一個人類,十三司何時那麽有同理心了?”喻澤陸笑道。

“哦不對,你們尋找食屙草,應當是為了覆活那個隊員吧?為了人類放棄自己的隊員……哈哈,你們十三司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絕情啊。”喻澤陸說著說著,竟還鼓起了掌。

程琮沒有耐心再同他耗下去,徑直打斷了他的話:“池逸究竟在哪?”

“Fine,看來程司真要為了人類放棄食屙草,可是,我憑什麽告訴你……?”喻澤陸話還未說完,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程琮要比他高出一個頭,他冷冷瞧向喻澤陸,喻澤陸也難免打了個寒噤:“喻澤陸,你們喻家背地裏做的勾當,當真以為我們不知道麽?”

“知道又如何?”喻澤陸頭歪向一邊,瞧好戲般,“程司這是想要威脅我,讓我吐出池逸在哪啊。”

程琮幹脆利落一刀下去,卻不見血,眼前的醫生成了紙人,僅剩他的聲音:“程司,沒想到您也有吃癟的一天。”

程琮的眼神更冷了,他擡眼掃過太平間,吊頂一盞白熾燈閃著刺眼的光芒,這裏充斥著死亡與腐爛的氣息。

就在方才,他逮住剛進太平間的喻澤陸,原準備在這裏拷問一番,再找池逸的紙人,沒成想喻澤陸是個狡猾的人,不僅給自己做了紙人替身,在太平間中更無池逸紙人。

但氣息來自於太平間……

程琮的心一沈,一抹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他拿出手機,撥給了喻澤州。

“程琮?”對面的人似是疑惑。

程琮道:“喻家的幻城術不是失傳了麽?”

對面沈默了一會,喻澤州道:“怎麽了,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的人,被你弟弟帶走了,我懷疑你弟弟用了幻城術。”程琮言簡意賅,“如果我的人出了什麽事,你們也不用找我求情了。”

還沒等喻澤州開口說些什麽,程琮便掛斷了電話。

喻家紙人有一點好處,即在於可通兩界,哪怕是幻城。

程琮垂眸看向那紙人,撇了撇嘴,還是認命地拿了起來。他咬破食指擠出血滴在紙人的額頭,嘴中念念有詞,只見一道金光顯現,將程琮籠罩在其中。

太平間覆又回歸寂靜。

“李擁雪?”池逸試著喚它,它嗯了一聲,仍是繼續走著。

“還沒到麽?”池逸越過紙人,長街一眼望不到頭。

“你帶我來這,究竟要作甚?”池逸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掃到一旁的包子鋪,他們看似一直在往前走,可分明重走了一遍方才的道路。池逸扭過頭,瞧向那墻角的青苔,他們又來到了一開始的位置。

按這種走法,恐怕走一輩子都無法到達紙人口中所謂的胭脂店。

“我,想買胭脂。”紙人僵硬地垂下頭,它無法很好地做出表情的切換,噙著笑,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叫人以為被誰欺負了似的。

“……”池逸忍了忍,終於沒忍住,“除了這處,還能去哪?”

他無意識間帶了幾分訓斥的意思,紙人一楞:“他說的,一直走,就是胭脂鋪。”

池逸瞇眼:“他是誰?”

“噓。”紙人撲過來,捂住他的嘴,“他來了,你……”

它還未說完,卻將池逸猛地一推,池逸還未反應過來,眼前陷入黑暗之中,他的後背撞上一個堅硬的東西。

黑夜裏,系統的聲音幽幽響起:“宿主,咱們好像被困到棺材中了。”

“棺材?”池逸蹙眉,伸手想推,卻無法推動那棺材板,猛聽得上頭嗩吶聲響,一道尖銳的嗓音自上頭傳來。

“子時已至,起棺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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