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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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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徐褚仁回來的時候,就見趙小果踮腳往立冬那湊,正說著什麽悄悄話。

說完她抿唇一笑,眼睛閃亮如星。

徐褚仁目不轉睛。

他自己無從察覺,後頭的烏雲敏銳感覺到徐褚仁腳步緩了許多,哪怕徐褚仁走到趙小果身前神色如常的說話,但旁觀者清,烏雲感覺到徐褚仁不虞。

“你們幹什麽去了?”立冬問。

烏雲白了他一眼,覺得立冬實乃蠢蛋。

“不該問的莫要打聽。”烏雲低聲呵斥,隨後道:“我們不該排在前面嗎?怎麽站這了?”

立冬撓頭,自不敢隱瞞,將一切和盤托出。

趙小果神情有點不自在,說到底是她自己大發善心,這件事和徐褚仁沒關系,卻連累他也跟著來到隊伍最後重新排隊。

“抱歉啊,我就是看他們一家三口太可憐了。”

徐褚仁眉梢微動,只點了下頭。

趙小果拿不準他的意思。

陸續又有人來排隊,因著他們幾個站在最末尾並未排成排,過來的百姓竟然繞過他們往前去了。

“伯伯,要排隊的,從這裏開始排隊。”趙小果這邊提醒完,轉過頭就瞧見徐褚仁已經帶著烏雲和立冬站在隊伍裏了,他前面騰出一塊地方,顯然是給她留的。

“你不怪我呀?”她幾步走到隊伍裏,轉過身和徐褚仁說話。

炎熱的日光被草帽擋在外面,他眉宇間平靜無波,一雙深邃的眸子看著她。

“小事而已,不過,你不怕再被騙嗎?”

之前登船時,趙小果便是好心給婦人讓地方,誰成想竟然是人販子。他以為她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沒想到,她竟然樂於助人並且樂此不疲。

“壞人沒那麽多的,好吧,就算天底下有騙子,可也不見得老是讓我碰見。”

她站在徐褚仁前面,戴著和徐褚仁同樣的草帽,微微偏過頭露出側顏,汗液如珍珠似的掛在她臉上,因為離的近,徐褚仁甚至能瞧見少女細微的絨毛,臉頰紅撲撲,菱角似的唇一開一合。

“萬一是真的呢?我寧可被騙十次也不想錯過一次幫人的機會,而且,有你在,我不見得會被騙,對麽?”

她說完身體直接轉過來直視徐褚仁。

男人鴉羽似的睫毛垂下,不置可否的模樣。

這番對話被徐褚仁身後的烏雲聽的清楚,他暗道:很快他們就要分道揚鑣了,希望趙姑娘不要再如此天真單純。

排了一個時辰才輪到他們進城,士兵還在盤問,趙小果已經被城內繁華景象勾走神魂。

此處和普通城邦一樣,穿過厚重高聳的城墻後,入眼是一條寬闊的街道,不過京城的街道遠勝於其他城邦,寬闊整潔,就連路上的行人衣著打扮都瞧著富裕,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鱗次櫛比的房屋,高樓聳立,富麗堂皇,宛若天上人間。

盤問的士兵和趙小果說話,她因為處於震驚之中而沒聽見。

守城的士兵官階不大,脾氣卻是不小的,來來往往的百姓們對他們多有恭維,早就養肥了脾氣,當即大怒。

“還不回話,莫不是宵小之徒!”

隨著士兵一聲呵斥,當即有刀劍出鞘之音,附近拿著武器士兵竟然圍了過來,大有不對就立刻出手的意思。

趙小果嚇了一跳,不待說話,肩膀落了重量,一只大掌攬住她肩頭,隨後她就靠在寬闊炙熱的胸膛上。

“我夫人年歲小又是第一次進京,還望官爺手下留情。”

後頭的烏雲太懂這些人了,適時上前悄無聲息的塞了碎銀子,那士兵由陰轉晴,揮揮手,其他士兵們退去,徐褚仁等人也被放行。

等走出兩丈遠後,徐褚仁才松開手道了聲抱歉。

“嚇我一跳,幸好有你。”趙小果捂著胸口心有餘悸。

“我們接下來去哪?”她問。

自然是要先找個落腳的地方,他們都是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便只能先找間客棧。

“我付錢。”在跨過客棧的門檻前,她說道:“別和我搶。”

哪怕京城客棧一間房抵普通城池兩間房的費用,趙小果眼睛都沒眨,咬咬牙定了三間房。

並不是她錢多嫌沈,而是她清楚的記得和徐褚仁的約定。

他去京城,順帶將她也帶到京城。

眼下他們順利抵達,約定結束。可趙小果有自己的小算盤,忍痛花錢,就是想讓徐褚仁再幫忙。

來這間客棧的路上她看的分明,京城街巷之多之覆雜,遠不是她過去十幾年所見,甚至想都不敢想京城到底有多少人。

要在這裏找她爹,和大海撈針沒區別。

她需要他的幫助。

……

客棧竟然足足有四層樓高,他們的房間因著是普通房,安排在了二樓,臨街的客棧熱鬧歸熱鬧,但開窗就顯得格外吵鬧了。

趙小果從窗戶探出腦袋往外看,對門是一處胭脂水粉鋪子,來來往往的姑娘夫人無不打扮精致,前呼後擁仆從成群。看的趙小果羨慕不已,心想若是能當上大家族的夫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用不完的銀子,賞不完的花,可真是美事一樁啊。

不過下一瞬,她就看見一位衣著華麗的夫人走出鋪子,被鋪子門口候著的賣貨郎吸引,買了幾朵花別在發鬢上。

那花應當是城外隨處可見的吧?這也能賣錢?趙小果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的時候,被一輛橫沖直撞的馬車吸引住目光。

那車夫呵道:“讓開,讓開!”

有動作緩慢的百姓直接被馬車剮蹭,本想破口大罵,但瞧見馬車上的標記,只能敢怒不敢言。

趙小果雙手捧著雪腮,用她一路以來的見聞推測,方才馬車裏定然是大人物,說不定是什麽縣令知州等大官!

渾然不知那華蓋馬車的纓子上墜著一圈寶石,一顆便抵普通人家幾年的嚼頭,就算是知州積攢一輩子也用不起。而那車簾也不是普通布料,因著處於夏末氣候炎熱,掛著的車簾乃是薄透的絲簾,既能遮擋外人視線,又可讓風穿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容易被刮壞,可用的起這種布料的人家,自然也能隨時換新的。

馬車繼續行駛了一刻鐘,路上驚了無數百姓,這才在一處府邸停下。

馬車剛停穩,就從車上下來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踩著車夫後背下車,因太過焦急險些跌倒,落地之後直接踹倒自己車夫。

“廢物!”

罵畢,快步來到府門前,低語一句。守門人說要傳喚,年輕公子則急切道:“當真是要事,這樣,我自行承擔後果。”

他不顧阻攔入府,繞過影壁,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往裏去,最後停在一間房門前,深吸一口氣後端莊敲門。

“進。”

蒼老的聲音響起後,守在外面的丫鬟才敢將門打開。

“雷世子,不經通報私闖本座府邸,看來是不將本座放在眼裏了。”

屋裏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紫袍華服之人,鶴發雞皮,雙目緊閉,聲音蒼老但有力,驚的雷鵬程連忙伏低做小行禮道:“國師大人,實在是事出有因,不得不失禮。新到的消息,那廢物唐鴻飛未將反賊之義子捉住。”

老者身份顯而易見,便是皇帝新封的國師,甚至淩駕於內閣之上,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知國師大人掛念此事,一收到消息便快馬加鞭趕了過來,唐突之處,還望國師大人莫要怪罪。”

聞言老者睜開眼,眼裏沒有普通老人的渾濁,反而一片清明。“定安侯在樊城收的義子?”

“定安侯全府上下都是反賊,早就滿門抄斬了,遠在樊城的王府也該屠盡才是,誰料跑了一個。本座念及新上任大將軍初來乍到,未將此事稟告給陛下,想著讓他們有將功贖罪的機會,可他們竟然連機會都抓不住嗎?”

“正是,不僅沒捉到人,還叫他給跑了。探子傳來消息,恐怕是奔著京城而來。”

京城遍地是大官,皇親國戚猶如夏日的蟬,數之不盡。像雷家這等無出色之人支撐的伯府,根本無人在意,等到三代過後,連襲爵都是妄想。

雷鵬程不甘心成為庶民,但他又文不成武不就沒什麽能耐,因此將目光瞄準了國師,還真讓他找到機會投誠。

當時禦花園裏人來人往,雷鵬程既尷尬又丟臉,但被他死死壓住,幸好換來一條大腿,只需要緊緊抱住即可。

國師一句話滅了定安侯滿門,這件事很快傳遍朝野內外。雷鵬程深感恐懼同時又榮耀加身,琢磨了一夜,想辦法聯系上在樊城的人作為探子,隨時匯報消息。

還真讓他抓到了把柄,獻寶似的獻了上來。

“一個義子罷了,”顯而易見,國師都未將定安侯放在眼裏,更別提區區義子。

“叫人找,早晚能找到。”

“是。”

雷鵬程稟告完沒有離開的意思,殷切的端茶倒水,約莫半刻鐘後,國師叫來府裏仆從,從內室取出來一個匣子,匣子裏面則是個精致瓷瓶。

看見瓷瓶的一剎那雷鵬程眼睛亮的驚人,當接到一顆黑色丸藥時,更是感激涕零,漲紅著臉,就差給國師磕頭了。

滿京城都知道皇帝倚重國師,欽天監的人現在變成了擺設,國師既會呼風喚雨又會占蔔吉兇,今年除了清算定安侯外,還清算了幾個大臣,不管這是國師的意思還是皇帝假借國師之手,都讓朝野上下震驚懼怕。

雷鵬程作為國師的走狗,比其他人還多知道一些內幕。皇帝年歲已高癡迷丹藥,現在的國師主要是給皇帝煉丹。

“多謝國師大人!”

走出國師府上了馬車,雷鵬程在車裏找來匣子打開,將這枚黑色藥丸好生存放起來。

回程便沒那麽急迫了,還有心思將車簾卷起欣賞外面景色。路上遇見幾位大人和高門侯爵的馬車,雷鵬程伏低做小,讓馬車讓路。

偌大的京城只秉著一個原則,誰官大誰就是道理。京城掉下一塊瓦,砸倒一片三品官不是假的。

又一次讓路,這次是宮裏的公主出游,兩輛馬車擦身而過時,雷鵬程聽見一聲嬌哼,他悄悄擡頭,正好瞥見皇家小公主對他翻白眼,極近嫌棄之色。

雷鵬程臉色陰鷙,火氣無處可發。

所以,在車夫突然勒馬停車,害的他從座位上滾落後,他當即破口大罵,車夫說:“世子爺,是那姑娘不看路,突然橫穿過來,不怪我!”

“你說話好沒道理,明明是我先馬路,你瞧見人還不減速任由馬車橫沖直撞。”

趙小果頭一次來京城,忍不住想要出來逛逛,她知道京城路上馬車多,因此還加倍小心來著,明明她已經從道路那端好生走了過來,是他們的馬車不減速還硬要往她身上賴。

“還有,我已經站在路邊了,哪裏礙著你們的事了?”

“姑娘,你方才是想看絹花對嗎?來來,鋪子裏有。”

吵架聲吸引不少過路百姓,趙小果正好站在一家首飾店鋪門口,那鋪子掌櫃怕殃及自己,連忙走出來勸解,想將趙小果請進去。

“慢著。”雷鵬程掀開簾子看了過來。

就見車前站著個戴草帽的姑娘,柳葉彎眉,杏眸粉腮,似氣極了,紅若櫻桃的唇微微抿著,透出一股京城貴女沒有的鮮活勁。

雷鵬程來了興趣,挑眉看向趙小果。

被人這樣註視著,方才差點被車撞的惱怒勁散了不少,趙小果這才發現此輛華蓋馬車她見過。

臉色巨變,趙小果艱難的吞咽口水,暗道自己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現在該如何收場?

雷鵬程看著那姑娘臉色變幻,越發覺得有趣。然而下一瞬,那姑娘便俯身做禮,連忙稱抱歉。

和其他女子沒什麽不同,都是趨炎附勢之輩。

雷鵬程頓時失了興趣,冷臉吩咐車夫離開。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容我多嘴,這京城裏處處都是達官貴人,姑娘還是小心些,莫要招惹他們為好。”

趙小果自然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不過她是因為徐褚仁。他一直貼著胡子喬裝打扮趕來京城,自己當然不能拖後腿。

“多謝掌櫃,對了,絹花怎麽賣?我買一朵。”

大梨樹村的女子沒有戴花的習慣,但見京城裏的女人們都喜歡戴花,鮮花有之,絹花有之。趙小果覺得鮮花戴一天就蔫了,不如花錢買絹花,永葆顏色新鮮亮麗。

可誰料價格貴的驚人。

“二十個銅板?!都能買一鬥米了!”

“姑娘,不算貴了,你瞧瞧這些,價格分別是三十、四十、一兩,你挑的那朵已經是最便宜的了。”

趙小果搖頭,不打算買了。

就在這時,從斜後方伸過來一只手,手裏放著幾塊碎銀子,估摸著有二兩了。

“哎呦,姑娘喜歡哪個快挑吧,我給你饒個好價!”掌櫃手腳麻利的收了錢,轉過身用牙咬了一下,再轉過來時笑容滿面,熱情推薦。

趙小果轉身看向身後的人,小聲蛐蛐:“太貴了,別買。”

身材頎長的男人未戴草帽,眉眼清雋氣質不凡,微微低下身來問:“是覺得貴,還是不喜歡?”

“喜歡的,但……”

“那就買,喜歡什麽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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