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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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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邊關的城墻比普通城池墻高上許多,似是一眼望不到頭。

入夏後天長,進出城的百姓們早早就過來排隊,出城還算寬松,隊伍行進迅速,但進城的人排成一條長龍,一個個的接受官府盤問。

坐在馬車裏的趙小果咽了咽口水,緊張的兩只手糾在一起,外面烏雲似是感應到了,掀開簾子再一次囑咐:“趙姑娘別怕,只是檢查一番有沒有壞人罷了。”

烏雲不再是清秀的面容,也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現在的他換成一副中年男人的樣子,身形也臃腫不少,只有聲音沒變化。

“嗯,我不怕。”

趙小果深深呼吸一口氣,心想自己沒做虧心事怕什麽?於是很快鎮定下來。又排了約莫一個時辰,總算快了。

到城門口處,即使在馬車裏也能聽見外面喧囂,趙小果既懼怕又好奇,悄悄掀開車簾縫隙往外看,只見進城的人排成兩排盤查,每個人都仔細檢查,所以速度才這般慢。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又開始狂跳,甚至手心都泛起潮意。趙小果將簾子拉下來,只留下一條縫隙往外看,隱隱看見墻上貼著各種各樣的告示,紅底白底都有,不過白底的似乎畫著人像,而且士兵們手裏也有一張。

趙小果沒遇見這種場面,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烏雲卻是心裏一咯噔。

不用細看他便知道上面畫像是他們主子徐褚仁。

至於他和立冬這等小蝦米,不值當官府大費周章,因此他和立冬能順利進城,主子在城外等候,待事情辦完後他們再一同離去。

按照計劃來辦事肯定沒問題,烏雲無比相信徐褚仁的智謀。退一萬步講,就算有差錯,他和立冬為了主子獻身也在所不辭。

整個計劃裏面最大的變數就是趙小果了,烏雲怕被她瞧見畫像,於是回過頭,正好士兵走過來盤查,所以烏雲沒瞧見那車簾掀開的一條小縫隙悄悄合上。

整日盤查卻沒有半點收獲,上面大發雷霆連帶著底下的小兵也不好過,因此脾氣格外暴躁,直接呵道:“車裏何人?”

“我家小姐剛從外面探親回來。”

“牙牌拿出來看看。”

牙牌?趙小果心裏一咯噔。

本朝每個人都有牙牌,上面記錄身份出生年月,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每隔五年要重新登記一次,甚至還有身高體重的記錄,保管不會被人冒領身份。

她倒是有牙牌,可那登記著趙家趙小果,根本不是烏雲嘴裏的大小姐。

怎麽辦?肯定會露餡的。

趙小果正緊張著,車簾倏地被人掀開,光亮洩進來,照亮她慘淡無血色的面龐。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太緊張,可身體做不到,這些官兵和她那的官爺不一樣,身著盔甲佩戴大刀,瞧著更加兇神惡煞,竟然腳一蹬上車來了。

趙小果身體發顫不自覺的往後退,那士兵用刀柄在各處敲了敲,像敲在趙小果身上似的,讓她越發害怕。

烏雲就站在車廂處,眼見著趙小果抖的像是篩子,不由得擔心生怕還沒進城就露餡。

“姑娘,你抖什麽?”

那士兵生疑,握住刀柄的手收緊,上下審視趙小果,在思考最近是否有女犯人。

“……我……我生性膽小,讓官爺見笑了。”趙小果捂著臉說出這麽一句,隨後就偏過身,像是真的害羞一樣,寬闊的裙擺巧妙的蓋住座位底下兩個木箱子。

烏雲見縫插針解釋道:“我們小姐甚少見外人,官爺,您看……”

最近上頭只讓抓一個要犯,是個年輕男子,這姑娘怎麽看也不是男人。

“身份沒問題吧?”士兵下車詢問,有人說沒問題,士兵揮手示意趕緊走。

趙小果低頭看向車座下的兩個小木箱子,緩緩松了口氣。

當時原計劃是讓那傀儡人扮做小姐,她當丫鬟,可臨要出發時徐公子改變想法,將傀儡人拆了,直接裝在箱子裏讓他們帶進來。

烏雲做車夫,趙小果問他怎麽進來,他說自有辦法。當時太過慌張沒想到,如果是普通良民,何必要躲官兵搜查?

可現在已經晚了,馬車緩緩朝著城內前行,趙小果咬唇,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入城之後本以為可以松口氣,卻不想她將簾子掀開一條縫隙,只見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

“姑娘,小心。”烏雲眼疾手快的將車簾拉下來,他們的馬車剛行駛過一面貼滿通緝令的墻,烏雲心裏嘀咕,不知道她看沒看見。

又行駛了一盞茶的功夫,烏雲籲了一聲使馬車停下,道:“趙姑娘,我們到了。”

趙小果下車時候烏雲看了她好幾眼,見她神色如常,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

這是一處僻靜小巷裏,他們的馬車就停在一處人家門前。烏雲低聲道:“姑娘,請。”

推開小門,入眼是一處只有兩間房的小院,烏雲說讓她在此處等著就好,他手腳麻利的將箱子搬下來,隨後快速組裝好,就是給傀儡人穿衣服的時候犯了難。

“我幫你吧。”趙小果主動開口,穿衣服的時候試探性地問:“徐公子,不是這裏人嗎?”

烏雲正在傀儡人穿鞋,聞言下覷了她一眼,才緩慢道:“我們公子自然是,他從小就在樊城長大,是正兒八經的大戶人家公子哥。”

說完,烏雲說完偷覷趙小果,見她正一臉若有所思。

應當打消她的疑慮了吧?

烏雲心裏忐忑,連忙繼續找補:“我們主子是好人。”

趙小果哦了一聲,烏雲有心再說幾句又怕畫蛇添足。

倆人給傀儡人穿好衣服,烏雲便說有事去忙,留下趙小果和傀儡人作伴。

沒一會烏雲去而覆返,帶回來一只燒雞以及幾個饅頭,沒說一句話又離開。

等人走了趙小果才反應過來,不對呀,她沒有水喝。

先忍一忍,她想。於是將燒雞拆了吃掉兩個雞腿,又啃了半個饅頭。可這兩樣食物越吃嘴巴越幹,於是趙小果在院子裏來回翻找,試圖能找到水源。可惜,連口井都沒有,各個房間也像是許久沒人住過落滿灰塵。

嘴巴裏的饅頭將她口腔內所有水分都吸走了,趙小果實在受不了,便打算出門去尋水。誰料走到門口時竟然沒推開門,只聽得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怎麽回事?鎖了?”

……

辦好徐褚仁囑咐的事情後,烏雲和立冬碰面,立冬也易容一番,年歲上倒是沒什麽變化,就是眼皮粘在一起,變成三角眼,再加上著裝改變,怕是熟人見面也認不出來。

路上人多口雜,他們一直並肩走著沒言語,等拐個彎進到無人胡同裏後,立冬謹慎環顧一圈發現無人,這才開口壓低聲音道:

“你那怎麽樣?”

烏雲點頭:“全都辦好了,主子讓你辦的如何了?”

立冬從懷裏拿出一大包東西,叮呤咣啷作響,很明顯都是銀子。“留了一部分銀票,還有五十兩特意換成了碎銀子還有一些銅板,拿著雖然沈了些,但去京城路上花銷方便。”

今日事情結束後,他們就直接啟程去往京城。烏雲道:“好,再一個時辰就天黑了,小心行事,結束後不管如何,我們都直接去城門口,爭取盡快出城和主子匯合。”

說著話就走到了宅院門口,立冬瞧見那鎖,問:“你怎麽還把她鎖住了?”

烏雲讓他小點聲,“路上到處都貼著通緝令,上頭有主子畫像,我怕被她瞧見。”

立冬露出了然的表情,還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做事妥帖。”

若是他,絕對想不到這一層,說不定那小神婆都已經跑了。

“跑了?”

進來之後沒瞧見人,烏雲膽突的在屋裏尋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有,臉色頓時煞白。

立冬不可置信:“她真跑了?”

烏雲幾步走到桌子旁,還有沒吃完的半只燒雞,以及啃的面無全非的饅頭,除此之外,趙小果本人和她的包裹不見蹤影。

立冬轉身看向圍墻,比他還高,她是怎麽跳過去的。

烏雲一陣見血道:“糟了,她會不會瞧見通緝令上有賞銀了?”

凡提供線索者皆五十兩酬勞。

立冬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將趙小果殺了。“她都快掉錢眼裏了,肯定是去舉報了,我現在就去追,還能追上嗎?”

烏雲急的不行:“她要是想逃,定然不會讓你追上,為今之計,先給主子傳個消息,讓他別在城門處等我們,小心被官府圍剿,再問問接下來計劃。”

說完,烏雲就從懷裏拿出來個小東西,和之前徐褚仁做的木頭鳥差不多,但比那更加精致,只有幾個手指節長。烏雲在原地轉了一圈尋找方向,隨後將要傳達的消息放好,打開機關,那木頭鳥兒便跟活了似的飛遠了。

……

城門外。

徐褚仁並未離的太近,以免引起懷疑。他找了處安靜之地呆著,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天色,猜測城內計劃進行的如何。

他不進城並未是他貪生怕死,而是官府的人在到處找他,若是露面反而會牽連其他人。

這次任務的主要目標是拿回定安侯府被放在菜市口示眾的屍體。

人頭像是掛菜似的懸在高處,屍體則如破布袋子似的隨意堆在地上。

負手立在樹下的徐褚仁閉了閉眼。

在官府重重包圍之下取回屍體不容易,盡管他們為此做了萬全準備,但還是有失手的可能。

趙小果沒有任何風險,她要做的事情做完後便可自行離開,他已經吩咐烏雲,取得錢財後先給她一百兩作為酬謝,同時將玉佩換回來。

快要天黑了,徐褚仁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眸子裏不含任何其他情緒。

平冤昭雪這條路,就算布滿荊棘處處是殺機,他也會走到底。

心緒雜亂時,徐褚仁瞧見天上有只飛鳥,與普通飛鳥不同,體型要小上一半。

是他的飛天鷙。

烏雲和立冬想要取下飛天鷙還需登高,徐褚仁原地不動,撿起地上一塊石子,屈指一彈。那高高的飛天鷙肚皮上一塊凸起便被敲回去,隨後翅膀收回,直直的往下掉。

徐褚仁將其接住,在看見腹部留下的信息後,英挺的眉眼一瞇。

趙小果逃了?

從他被她帶回家到現在,二人相處已有月餘,他深知她愛財如命。她是為了錢?

飛天鷙肚子上留下的並不是字,而是他們之間交流的密語,饒是如此,烏雲也只能留下最簡短的訊息,告知趙小果逃了,然後請示下一步動作。

所以,徐褚仁並不知她是為何逃,但十有八九是為了賞銀。

賞銀麽?

墨色的瞳孔裏映出飛天鷙的樣子,很快覆上如竹節般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握,飛天鷙便支離破碎。

片刻後,徐褚仁又取出一只新,留下密語後放飛。

……

“主子說讓我們按照計劃行事。”

立冬一臉嚴肅:“可當初定下是趙小果帶著傀儡人去菜市口,現在誰帶?”

城內士兵嚴加盤查,主要是為了抓徐褚仁,所以會對男子格外嚴格。趙小果是姑娘家,由她帶著傀儡人最是能避人耳目,合適不過。

現在她跑了,烏雲說道:“我來。”

“還有,我們盡快離開此地,免得趙小果引官兵前來。”

立冬連忙稱是,和烏雲一起將傀儡人收拾妥當,準備換個地方呆。可是去哪成了問題,此處是唯一不被官府查抄的庇護之地了。

立冬茫然和忐忑,烏雲已經將傀儡人送到馬車上了,對正在鎖門的立冬道:“你快點!”

立冬哎了一聲,啪嗒落鎖,快步跑去馬車方向。烏雲已經就位了,拿著馬鞭就等立冬上車,然而他卻站著不動了。

烏雲低呵:“不上車楞著幹什麽?”

立冬艱難的吞咽口水,視線越過馬車往巷子口看,這時候烏雲已經察覺出不對轉頭看過來,就見巡邏的一隊兵卒正朝著他們方向來。

“是她告密了!”烏雲惱的厲害,“上車,我們走!”

大事還沒辦,萬萬不能落在官府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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