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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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沙發不如床寬敞，但是方宜南天天在上面滾，再加上空氣當中殘留的信息素，已經足夠讓方彧睡個好覺。
一夜風暴過去，清早就出了太陽。方彧醒得早，先上去看了看方宜南，睡得還熟。
他看看時間，洗漱完把屋子裏那幾盆花搬了出去。這幾盆平時都是放院裏的，估計是昨天下雨才搬進來的，有一盆繡球，藍紫色的花開得正盛，密匝匝的得有十幾朵，是之前楊麗麗帶過來的。
還挺沈，不知道方宜南怎麽搬進來的。
搬完花，他把院子裏該掃的掃了掃，昨夜風大，外面路上的白樺葉子都有被吹進院子裏的，落在方磚上，緊緊地貼著。
冰箱裏有西紅柿，方彧又拿了顆生菜出來，面包機裏叮上兩片吐司，煎個蛋和幾片培根。
方彧動作熟練，一層層鋪上去，撒了點黑胡椒，對角切開，微波爐裏放了兩杯牛奶，然後上去叫方宜南。
方宜南睡得晚，前半夜自己害怕躺著沒睡，後半夜方彧來了他才放心睡著，這會兒還早，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方彧又發現了方宜南一個非常可愛的特點——他極少失眠，睡起來很香，看著讓人心裏很暖。
他捏了捏方宜南的臉，湊上去偷偷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親完心裏更癢了，又親了一下。方宜南一動沒動，方彧先笑了，拿出手機來錄像。
“方宜南，”方彧叫他，“起床了，小豬。”
方宜南毫無反應。
“再不醒我親你了，不說話就是默認。”
方宜南沒醒，方彧就又去親他，離開的時候還輕輕嘬了一下。
鏡頭晃來晃去，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對準方宜南的臉。
方彧輕輕撓他的手腕，一邊撓一邊叫他，這次終於有點動靜。方宜南哼哼了兩聲，睜眼看看是方彧，腦袋朝他那兒蹭了蹭，叫“哥哥，別鬧。”
方彧心都軟成一灘水，恨不得立刻陪他到床上接著睡。可是方宜南今天上午還有一節課，不得不起。
“懶蟲看看幾點了，再不起要遲到了。”方彧把他蒙臉的被子掀開。
方宜南眼皮動來動去，明明是醒了，就是懶著起，方彧覺得好笑，鏡頭對準了他的眼睛，被方宜南一巴掌拍了下來。
方彧趕緊接住免得砸著他，方宜南翻身還要睡被他撈起來換衣服。
“我自己自己！”方宜南趕緊把肚子上的衣服按住。
“那快點，一會兒早餐涼了。”方彧也不勉強他，兩只手固定著讓他不重新躺回去，方宜南醒神了半天，才磨磨唧唧開始脫袖子，脫到一半想起來了，自己坐好，讓方彧出去。
方彧說：“不看你。”
不看也不行，最後只能出去等。
等他穿好衣服刷完牙，方彧已經把牛奶端出來，重新加熱三明治。
兩個人正吃著飯，門鈴響了，方彧沒讓他起來，方宜南說：“肯定是Garren！他來接我！”
“知道了，”方彧說，“吃你的飯，我去看看。”
方宜南嘴裏還塞著三明治，說：“讓他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慢點吃，急什麽。”方彧臉色不是很好。
他遇上過這麽幾次，已經知道流程，這次更是鐵了心要自己去送方宜南。那個Garren，明明就別有用心，每次花枝招展地跟個蝴蝶似的，幫拎包就算了，還不收錢？
方彧走出去帶上門，果然Garren已經停好了車，正靠車門站著。
方彧腳步從容，慢悠悠踱過去，跟Garren打了個招呼，說今天不用他送。
Garren說：“他還有課，而且，馬上到時間了。”
“我會去送他，”方彧說，“不會讓他遲到，你放心。”
Garren不是很喜歡方宜南的這個哥哥，總覺得跟他信息素犯沖，氣場不合，他之前試探著跟方宜南提過兩句，但是明顯方宜南並不認同他的看法，好像還有點生氣。Garren也覺得自己不太禮貌，就沒再說過。
他點了點頭，說：“那我去跟他說一聲。”
方彧說：“時間不早，就不麻煩你了，我會轉告他。”
Garren只好同意，跟他說再見。方彧也說再見，但又突然叫住他，拿出一疊歐元遞給他，說：“這是這個月的油費，多出來的是感謝你每天耐心等他。”
Garren不想接，方彧堅持，說：“這是你應得的酬勞。”
Garren拿了錢走，方彧也立刻回去，他心裏吃味又不能表現，因為幾次見面很容易判斷，Garren顯而易見跟他心裏惡毒的想法不同，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嚴格來講，他甚至應該請他隆重地吃頓飯以示感謝。
但是Garren的耐心未免太豐沛，每次見到方宜南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方彧又沒辦法時時在這裏，他實在表現不出更大度。
回到客廳，方宜南已經吃掉了半個三明治，正在咕咚咚灌牛奶。
“慢點吃。”方彧抽了張紙。
方宜南放下杯子，嘴邊一圈牛奶漬，問他Garren怎麽沒一起進來等。
方彧拿紙給他擦，又想起了方宜南當時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有個alpha向廖東打聽要來看他，大概情況跟Garren差不多。
換位思考一下也很好理解，方彧看著方宜南這張臉想，長得這麽好看，脾氣又好，很有禮貌，聲音也好聽，非常可愛，任誰都會喜歡的吧。
“讓他先走了，一會兒我去送你。”方彧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
方宜南張著嘴，有點吃驚，方彧說：“送完你我再走，就送這一次。”
送就送吧，方宜南還聽出了點委屈，沒再說話。方彧很快把自己的吃完，又把方宜南剩的那半個吃了，拿著他的書包出門。
時間不算趕，早上這個點車也不擠，方彧把方宜南送到地方，問他幾點下課。
“就一節大課，十一點下課。”
方彧把書包給他，方宜南接過來，磨蹭了下，還是說：“你別總來，下雨的時候別來，不要總是熬夜。”
方彧又笑了，露出了一點點虎牙，他穿得隨意，但是高，比例又好，站在這裏一小會兒，已經有人回頭看。
“南南這麽關心我，倒不如早點回國，我都聽你的。”
方宜南嚴肅地說：“哥哥，別這麽幼稚。”
方彧仿佛聽了什麽笑話，笑著抱了他一下，說：“快去吧！”
方宜南上午的課不是很專心，看了兩次手機，沒收到方彧順利登機的短信，老師好像看過來兩眼，方宜南收好，不敢再看。
下了課，Garren發短信說他臨時有事要一點鐘才能走，讓方宜南找地方等他一會兒。正好附近有間咖啡廳，環境不錯，方宜南想到那兒去邊寫論文邊等他。
可是剛出教學樓，方宜南就看見了方彧，在今早送他來的同一個地方，車也還在那兒。
他趕緊跑過去，問：“你怎麽沒走？”
方彧把書包接過來，有點責備，說：“跑什麽！”
方宜南笑嘻嘻的，說：“怎麽沒走？”
方彧隨意地說：“航班延遲了。”
方宜南問延遲多久，方彧還沒想好延遲多久，所以說：“還不知道。”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回去，方宜南許久沒吃中餐，回家休息了會兒，方彧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菜回來。
中午吃的西紅柿燒牛腩，洋蔥炒肉，芝士焗玉米，方彧還弄了個湯。
方宜南壓力很大，怕他說自己，使勁吃了半碗飯，菜吃了不少。方彧好像還是不算滿意，問：“怎麽還是吃這麽點？”
一到這個話題，方宜南就總不占理，但他先下手為強，嫌方彧做太多浪費食物。
方彧說：“牛腩一塊沒動，湯喝了兩口，怪我做的多？”
方宜南東扯西扯，說自己困了，要轉移話題。
方彧沒再說他，收拾了桌子，陪他睡了個午覺。
方宜南覺得他這次來好像心情不錯，這樣就輕松過關了。方彧開心一點，他也跟著開心一點，雖然他是跟方彧“分手”了，但是不想讓他總是悶悶不樂的。方彧總不開心怎麽行呢？
方彧是開心，久違的喘得過氣。
知道自己父親不是親的，也就只有他才能笑得出來。
楊麗麗一直在哭方宜南的身體，還哭她孫子孫女。
“你既然拿到了親子鑒定，何必來問我？”楊麗麗說，“知道是親的，不能在一起，那不也在一起了嗎？在一起了你不好好對他，南南以前什麽樣，現在什麽樣？小彧，我一直覺得你穩重，才不過問你們在國內的事，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方彧說：“他要是親的，我就不是親的，要都是親的，你早就拿刀砍人了，還哭孫子嗎？”
“再說罵我從來只嫌我傷害小南，沒說過亂|倫，也沒罵過再難聽的，所以我來碰碰運氣。”
方彧說的雲淡風輕的，這運氣也真讓他碰著了。
楊麗麗本來怎麽都不松口的，後來又說了。她那個院子寬敞，前面還有大片的草坪，割草工在收拾，滿地都是植物殘骸，空氣裏是草的氣味。
楊麗麗不在院子裏待著，轉頭進了門，隔著扇玻璃往外看。方彧跟在她身後。
“方正則年輕的時候帥，要不我也不給他生孩子。那個時候談戀愛談的好好的，他突然孩子都有了，而且聽說你媽媽生了病，我不屑跟她爭。”
她語速不算慢，也聽得出埋怨。
“本來不見面也就是陌生人，都好幾年了，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還懷了孕，那時候正趕上發|情期，我控制不住，自覺對不住你媽媽，也瞧不起自己，就想一走了之。”
“方正則得知我懷孕後說什麽也不讓走，就這麽在外面拖著，後來你媽媽去世了，南南又小，需要方正則的信息素，他那麽瘦小，我不忍心，雖然恨方正則，還是搬到了你家，想著照顧照顧你，也算給自己犯的錯贖罪。”
“可能是看你和小南相處得好，也可能是不忍心，方正則要娶我，我不願意，他才說出緣由。”
方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他有一段時間那麽恨方正則和楊麗麗，可是現在卻說他恨錯了。
他那麽怕跟方宜南生的小孩會不好，害方宜南受了那麽多苦，其實原本竟然不用這樣。
世界上怎麽會有向方正則那麽軸的人呢？為了一個口頭的約定，替好友養了那麽久孩子，真的做到就像親生的一樣，為了不讓別人說一句閑話，連愛人都放棄。
方彧說不出話，楊麗麗說：“他們三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你媽媽懷了孕，已經要顯懷了，可是你親爸爸卻再也沒回來，那時候沒有alpha就生孩子，要被唾沫淹死，你媽媽心如死灰，方正則只能硬著頭皮這麽做。”
“他答應你媽媽會照顧好你，一刻沒有食言過，怕你難過，到最後也沒跟小南真的認親。”
方彧聽明白一半，聲音波動不大，問她：“我那個“親爸”呢？”
楊麗麗轉身回來對著他，說：“他沒說，我那時候怕他是編瞎話騙我，反覆問，但是怎麽問他都不說。後來是到你爺爺墓前發的誓，再加上你出生證明上的生日，往前推那個時候他確實不在你媽媽身邊，我才信了。”
“小彧，”楊麗麗抓住方彧的手，問他，“方正則守了一輩子的秘密，不管對錯，也無論是否有必要，我本來打算永遠替他守下去，你說，我為什麽又告訴你了。”
方彧說：“是我對不起小南。”
楊麗麗緊緊抓著他：“也許我們不理解，但是方正則，你父親，他就是這麽個人，他一輩子就要這麽做，能不能不怪他？”
方彧幾度開口，聲音艱澀，說：“父親對我有養育之恩，自然不怪他。”
“楊阿姨，”方彧給楊麗麗遞紙巾，讓她擦眼淚，“謝謝你告訴我。我跟小南，是我混蛋。”
楊麗麗說：“我沒想過會這樣，早知道你們會這樣，我早就說了。小南的寶寶沒有了，他傷心得很，那個時候你來我不讓你進，是想你們斷了算了。”
“孩子已經沒有了，我再說又有什麽用。”楊麗麗接著說，“可是快兩年了，你不開心，小南也不開心，我就犯嘀咕，不知道你父親如果還在，會不會願意把真相告訴你們。”
“後來我想了想，應該願意的吧，他不說也是為了保護你，如果知道你每天這麽不開心，可能也會改主意吧。”
方彧向她確認：“我不問，您也會說嗎？”
楊麗麗慢慢松開他的手，又轉回去看窗外：“小彧，我不知道，或許還會再晚一些，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說，如果你和小南能走出來，可能就不說了吧。”
方彧笑了一下，眼底卻是一片迷茫，他說：“那我問對了。”
楊麗麗命很苦，遇上一個這麽固執的人，蹉跎了很多光陰，吃了很多苦。方正則保護了方彧的媽媽，但是辜負了楊麗麗。一邊是至交，一邊是愛人，方彧媽媽雖免受流言，但楊麗麗獨自帶方宜南的三年又是怎麽過得呢？
方正則不是一個壞人，但絕對是一個糊塗人。他的腦子估計都用來做生意了，留給其他事的就寥寥無幾。
楊麗麗以為方彧會很傷心，畢竟突然得知父親不是親生的，任誰也要傷心一陣子，但其實她的擔心也多餘。
上一輩人的糾纏跟方彧有多大關系，不管是不是親生，方正則一直都對方彧很好，方彧也很有孝心，至於恨意，都是後來才有的，方正則也不知道。也就是說，一直到方正則死，這段親情都是一個完美閉環。
至於方彧的母親，她在方彧四歲前就已經離世，方彧確實替她難過，因為想想，唯一關於她的一些記憶裏，她總是不開心的。
可是這不開心又跟方彧有多大關系呢，跟他沒關系，不是他造成的，是跟他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有關系。
那個親生父親素未謀面，音訊全無，更談不上感情。
方彧聽完楊麗麗的講述，只剩震驚和麻木，他覺得自己稱得上是一個冷血的人。
他說不出話，很快又想到方宜南。
誰能負責呢？好像就是命運跟你開了個玩笑，你那麽擔心那麽害怕的一件事，原來根本沒關系。
那個寶寶，方宜南當時還把檢查報告給他看，說沒問題，竟然是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心開始像被重物攆過一樣地痛，如果當時能好好跟方宜南說，陪他去做個徹底的檢查，或者不要這麽自大，早點跟楊麗麗講，那結果都可能大不相同。
他坐在楊麗麗的沙發上，做不出表情，只覺得非常痛非常痛，想立刻抱住方宜南。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這種家庭倫理不太會寫，晚上應該還有一章，彌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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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不如床寬敞，但是方宜南天天在上面滾，再加上空氣當中殘留的信息素，已經足夠讓方彧睡個好覺。
一夜風暴過去，清早就出了太陽。方彧醒得早，先上去看了看方宜南，睡得還熟。
他看看時間，洗漱完把屋子裏那幾盆花搬了出去。這幾盆平時都是放院裏的，估計是昨天下雨才搬進來的，有一盆繡球，藍紫色的花開得正盛，密匝匝的得有十幾朵，是之前楊麗麗帶過來的。
還挺沈，不知道方宜南怎麽搬進來的。
搬完花，他把院子裏該掃的掃了掃，昨夜風大，外面路上的白樺葉子都有被吹進院子裏的，落在方磚上，緊緊地貼著。
冰箱裏有西紅柿，方彧又拿了顆生菜出來，面包機裏叮上兩片吐司，煎個蛋和幾片培根。
方彧動作熟練，一層層鋪上去，撒了點黑胡椒，對角切開，微波爐裏放了兩杯牛奶，然後上去叫方宜南。
方宜南睡得晚，前半夜自己害怕躺著沒睡，後半夜方彧來了他才放心睡著，這會兒還早，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方彧又發現了方宜南一個非常可愛的特點——他極少失眠，睡起來很香，看著讓人心裏很暖。
他捏了捏方宜南的臉，湊上去偷偷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親完心裏更癢了，又親了一下。方宜南一動沒動，方彧先笑了，拿出手機來錄像。
“方宜南，”方彧叫他，“起床了，小豬。”
方宜南毫無反應。
“再不醒我親你了，不說話就是默認。”
方宜南沒醒，方彧就又去親他，離開的時候還輕輕嘬了一下。
鏡頭晃來晃去，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對準方宜南的臉。
方彧輕輕撓他的手腕，一邊撓一邊叫他，這次終於有點動靜。方宜南哼哼了兩聲，睜眼看看是方彧，腦袋朝他那兒蹭了蹭，叫“哥哥，別鬧。”
方彧心都軟成一灘水，恨不得立刻陪他到床上接著睡。可是方宜南今天上午還有一節課，不得不起。
“懶蟲看看幾點了，再不起要遲到了。”方彧把他蒙臉的被子掀開。
方宜南眼皮動來動去，明明是醒了，就是懶著起，方彧覺得好笑，鏡頭對準了他的眼睛，被方宜南一巴掌拍了下來。
方彧趕緊接住免得砸著他，方宜南翻身還要睡被他撈起來換衣服。
“我自己自己！”方宜南趕緊把肚子上的衣服按住。
“那快點，一會兒早餐涼了。”方彧也不勉強他，兩只手固定著讓他不重新躺回去，方宜南醒神了半天，才磨磨唧唧開始脫袖子，脫到一半想起來了，自己坐好，讓方彧出去。
方彧說：“不看你。”
不看也不行，最後只能出去等。
等他穿好衣服刷完牙，方彧已經把牛奶端出來，重新加熱三明治。
兩個人正吃著飯，門鈴響了，方彧沒讓他起來，方宜南說：“肯定是Garren！他來接我！”
“知道了，”方彧說，“吃你的飯，我去看看。”
方宜南嘴裏還塞著三明治，說：“讓他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慢點吃，急什麽。”方彧臉色不是很好。
他遇上過這麽幾次，已經知道流程，這次更是鐵了心要自己去送方宜南。那個Garren，明明就別有用心，每次花枝招展地跟個蝴蝶似的，幫拎包就算了，還不收錢？
方彧走出去帶上門，果然Garren已經停好了車，正靠車門站著。
方彧腳步從容，慢悠悠踱過去，跟Garren打了個招呼，說今天不用他送。
Garren說：“他還有課，而且，馬上到時間了。”
“我會去送他，”方彧說，“不會讓他遲到，你放心。”
Garren不是很喜歡方宜南的這個哥哥，總覺得跟他信息素犯沖，氣場不合，他之前試探著跟方宜南提過兩句，但是明顯方宜南並不認同他的看法，好像還有點生氣。Garren也覺得自己不太禮貌，就沒再說過。
他點了點頭，說：“那我去跟他說一聲。”
方彧說：“時間不早，就不麻煩你了，我會轉告他。”
Garren只好同意，跟他說再見。方彧也說再見，但又突然叫住他，拿出一疊歐元遞給他，說：“這是這個月的油費，多出來的是感謝你每天耐心等他。”
Garren不想接，方彧堅持，說：“這是你應得的酬勞。”
Garren拿了錢走，方彧也立刻回去，他心裏吃味又不能表現，因為幾次見面很容易判斷，Garren顯而易見跟他心裏惡毒的想法不同，是個很好的年輕人，嚴格來講，他甚至應該請他隆重地吃頓飯以示感謝。
但是Garren的耐心未免太豐沛，每次見到方宜南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方彧又沒辦法時時在這裏，他實在表現不出更大度。
回到客廳，方宜南已經吃掉了半個三明治，正在咕咚咚灌牛奶。
“慢點吃。”方彧抽了張紙。
方宜南放下杯子，嘴邊一圈牛奶漬，問他Garren怎麽沒一起進來等。
方彧拿紙給他擦，又想起了方宜南當時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有個alpha向廖東打聽要來看他，大概情況跟Garren差不多。
換位思考一下也很好理解，方彧看著方宜南這張臉想，長得這麽好看，脾氣又好，很有禮貌，聲音也好聽，非常可愛，任誰都會喜歡的吧。
“讓他先走了，一會兒我去送你。”方彧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
方宜南張著嘴，有點吃驚，方彧說：“送完你我再走，就送這一次。”
送就送吧，方宜南還聽出了點委屈，沒再說話。方彧很快把自己的吃完，又把方宜南剩的那半個吃了，拿著他的書包出門。
時間不算趕，早上這個點車也不擠，方彧把方宜南送到地方，問他幾點下課。
“就一節大課，十一點下課。”
方彧把書包給他，方宜南接過來，磨蹭了下，還是說：“你別總來，下雨的時候別來，不要總是熬夜。”
方彧又笑了，露出了一點點虎牙，他穿得隨意，但是高，比例又好，站在這裏一小會兒，已經有人回頭看。
“南南這麽關心我，倒不如早點回國，我都聽你的。”
方宜南嚴肅地說：“哥哥，別這麽幼稚。”
方彧仿佛聽了什麽笑話，笑著抱了他一下，說：“快去吧！”
方宜南上午的課不是很專心，看了兩次手機，沒收到方彧順利登機的短信，老師好像看過來兩眼，方宜南收好，不敢再看。
下了課，Garren發短信說他臨時有事要一點鐘才能走，讓方宜南找地方等他一會兒。正好附近有間咖啡廳，環境不錯，方宜南想到那兒去邊寫論文邊等他。
可是剛出教學樓，方宜南就看見了方彧，在今早送他來的同一個地方，車也還在那兒。
他趕緊跑過去，問：“你怎麽沒走？”
方彧把書包接過來，有點責備，說：“跑什麽！”
方宜南笑嘻嘻的，說：“怎麽沒走？”
方彧隨意地說：“航班延遲了。”
方宜南問延遲多久，方彧還沒想好延遲多久，所以說：“還不知道。”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回去，方宜南許久沒吃中餐，回家休息了會兒，方彧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菜回來。
中午吃的西紅柿燒牛腩，洋蔥炒肉，芝士焗玉米，方彧還弄了個湯。
方宜南壓力很大，怕他說自己，使勁吃了半碗飯，菜吃了不少。方彧好像還是不算滿意，問：“怎麽還是吃這麽點？”
一到這個話題，方宜南就總不占理，但他先下手為強，嫌方彧做太多浪費食物。
方彧說：“牛腩一塊沒動，湯喝了兩口，怪我做的多？”
方宜南東扯西扯，說自己困了，要轉移話題。
方彧沒再說他，收拾了桌子，陪他睡了個午覺。
方宜南覺得他這次來好像心情不錯，這樣就輕松過關了。方彧開心一點，他也跟著開心一點，雖然他是跟方彧“分手”了，但是不想讓他總是悶悶不樂的。方彧總不開心怎麽行呢？
方彧是開心，久違的喘得過氣。
知道自己父親不是親的，也就只有他才能笑得出來。
楊麗麗一直在哭方宜南的身體，還哭她孫子孫女。
“你既然拿到了親子鑒定，何必來問我？”楊麗麗說，“知道是親的，不能在一起，那不也在一起了嗎？在一起了你不好好對他，南南以前什麽樣，現在什麽樣？小彧，我一直覺得你穩重，才不過問你們在國內的事，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方彧說：“他要是親的，我就不是親的，要都是親的，你早就拿刀砍人了，還哭孫子嗎？”
“再說罵我從來只嫌我傷害小南，沒說過亂|倫，也沒罵過再難聽的，所以我來碰碰運氣。”
方彧說的雲淡風輕的，這運氣也真讓他碰著了。
楊麗麗本來怎麽都不松口的，後來又說了。她那個院子寬敞，前面還有大片的草坪，割草工在收拾，滿地都是植物殘骸，空氣裏是草的氣味。
楊麗麗不在院子裏待著，轉頭進了門，隔著扇玻璃往外看。方彧跟在她身後。
“方正則年輕的時候帥，要不我也不給他生孩子。那個時候談戀愛談的好好的，他突然孩子都有了，而且聽說你媽媽生了病，我不屑跟她爭。”
她語速不算慢，也聽得出埋怨。
“本來不見面也就是陌生人，都好幾年了，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還懷了孕，那時候正趕上發|情期，我控制不住，自覺對不住你媽媽，也瞧不起自己，就想一走了之。”
“方正則得知我懷孕後說什麽也不讓走，就這麽在外面拖著，後來你媽媽去世了，南南又小，需要方正則的信息素，他那麽瘦小，我不忍心，雖然恨方正則，還是搬到了你家，想著照顧照顧你，也算給自己犯的錯贖罪。”
“可能是看你和小南相處得好，也可能是不忍心，方正則要娶我，我不願意，他才說出緣由。”
方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他有一段時間那麽恨方正則和楊麗麗，可是現在卻說他恨錯了。
他那麽怕跟方宜南生的小孩會不好，害方宜南受了那麽多苦，其實原本竟然不用這樣。
世界上怎麽會有向方正則那麽軸的人呢？為了一個口頭的約定，替好友養了那麽久孩子，真的做到就像親生的一樣，為了不讓別人說一句閑話，連愛人都放棄。
方彧說不出話，楊麗麗說：“他們三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你媽媽懷了孕，已經要顯懷了，可是你親爸爸卻再也沒回來，那時候沒有alpha就生孩子，要被唾沫淹死，你媽媽心如死灰，方正則只能硬著頭皮這麽做。”
“他答應你媽媽會照顧好你，一刻沒有食言過，怕你難過，到最後也沒跟小南真的認親。”
方彧聽明白一半，聲音波動不大，問她：“我那個“親爸”呢？”
楊麗麗轉身回來對著他，說：“他沒說，我那時候怕他是編瞎話騙我，反覆問，但是怎麽問他都不說。後來是到你爺爺墓前發的誓，再加上你出生證明上的生日，往前推那個時候他確實不在你媽媽身邊，我才信了。”
“小彧，”楊麗麗抓住方彧的手，問他，“方正則守了一輩子的秘密，不管對錯，也無論是否有必要，我本來打算永遠替他守下去，你說，我為什麽又告訴你了。”
方彧說：“是我對不起小南。”
楊麗麗緊緊抓著他：“也許我們不理解，但是方正則，你父親，他就是這麽個人，他一輩子就要這麽做，能不能不怪他？”
方彧幾度開口，聲音艱澀，說：“父親對我有養育之恩，自然不怪他。”
“楊阿姨，”方彧給楊麗麗遞紙巾，讓她擦眼淚，“謝謝你告訴我。我跟小南，是我混蛋。”
楊麗麗說：“我沒想過會這樣，早知道你們會這樣，我早就說了。小南的寶寶沒有了，他傷心得很，那個時候你來我不讓你進，是想你們斷了算了。”
“孩子已經沒有了，我再說又有什麽用。”楊麗麗接著說，“可是快兩年了，你不開心，小南也不開心，我就犯嘀咕，不知道你父親如果還在，會不會願意把真相告訴你們。”
“後來我想了想，應該願意的吧，他不說也是為了保護你，如果知道你每天這麽不開心，可能也會改主意吧。”
方彧向她確認：“我不問，您也會說嗎？”
楊麗麗慢慢松開他的手，又轉回去看窗外：“小彧，我不知道，或許還會再晚一些，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說，如果你和小南能走出來，可能就不說了吧。”
方彧笑了一下，眼底卻是一片迷茫，他說：“那我問對了。”
楊麗麗命很苦，遇上一個這麽固執的人，蹉跎了很多光陰，吃了很多苦。方正則保護了方彧的媽媽，但是辜負了楊麗麗。一邊是至交，一邊是愛人，方彧媽媽雖免受流言，但楊麗麗獨自帶方宜南的三年又是怎麽過得呢？
方正則不是一個壞人，但絕對是一個糊塗人。他的腦子估計都用來做生意了，留給其他事的就寥寥無幾。
楊麗麗以為方彧會很傷心，畢竟突然得知父親不是親生的，任誰也要傷心一陣子，但其實她的擔心也多餘。
上一輩人的糾纏跟方彧有多大關系，不管是不是親生，方正則一直都對方彧很好，方彧也很有孝心，至於恨意，都是後來才有的，方正則也不知道。也就是說，一直到方正則死，這段親情都是一個完美閉環。
至於方彧的母親，她在方彧四歲前就已經離世，方彧確實替她難過，因為想想，唯一關於她的一些記憶裏，她總是不開心的。
可是這不開心又跟方彧有多大關系呢，跟他沒關系，不是他造成的，是跟他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有關系。
那個親生父親素未謀面，音訊全無，更談不上感情。
方彧聽完楊麗麗的講述，只剩震驚和麻木，他覺得自己稱得上是一個冷血的人。
他說不出話，很快又想到方宜南。
誰能負責呢？好像就是命運跟你開了個玩笑，你那麽擔心那麽害怕的一件事，原來根本沒關系。
那個寶寶，方宜南當時還把檢查報告給他看，說沒問題，竟然是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心開始像被重物攆過一樣地痛，如果當時能好好跟方宜南說，陪他去做個徹底的檢查，或者不要這麽自大，早點跟楊麗麗講，那結果都可能大不相同。
他坐在楊麗麗的沙發上，做不出表情，只覺得非常痛非常痛，想立刻抱住方宜南。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這種家庭倫理不太會寫，晚上應該還有一章，彌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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