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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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兩年後——

蜿蜒著延伸向遠方的一排白樺樹下,一輛小巧的奧斯汀駛過來,一片葉子正要落到車頂,又被車子帶來的風甩開,飄飄搖搖落到地面。

駕駛室的門打開了,一個年輕人利落地下了車,他穿一件紅T恤,個子很高,藍色的眼睛閃著光,步伐輕快地繞過去打開後座的車門。他先接過來一只書包,又很紳士地伸出一只手等著。

像是說了句什麽,車內才慢吞吞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那只手同樣瓷白,但是明顯小巧,雖然已經到了夏天,但是露出的那只白襯衣袖子外面依舊套著薄薄的一層黑色針織衫。

“Garren,把書包給我吧。”方宜南下了車,對那個紅T男孩子說。

Garren關上車門,帶著他往前走,書包還拿在自己手裏,用一口優雅的英倫腔說道:“守護omega是alpha的職責。”

Garren是方宜南雇的司機。方宜南第一次來到這裏,就立刻決定拋棄原本租住在倫敦市區的房子。太美了,當時院子裏大部分的玫瑰都已經開敗,只剩葉子和枝幹,但門口的金黃的白樺遠比楊麗麗的描述更美,起風的時候跟方宜南想象中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這棟房子離學校開車往返起碼要兩個小時,方宜南在錢和這個完美蝸牛殼當中毅然選擇了後者,當周就在學校告示板上貼了廣告,要招一名校友司機,來回載他。

Garren是第一個來應聘的,並且是直接到方宜南的教室門口來堵人的。他的條件誘人,既不需要方宜南再費力從楊麗麗那裏把車弄來,也不要過多的錢,理由是他正好也住附近,可以順路載人,只需要方宜南出油費。

還可以免費幫方宜南練習外語。

事實上方宜南的郵箱裏還躺著很多應聘者發來的郵件,但是Garren的條件已經完全符合,所以立刻拍板,聘用至今。

“Garren,不要再演了,雖然你的聲音很像一名真正的紳士,但是紳士不會穿紅T恤,打完球的運動鞋上也不會沾泥。”

Garren反駁道:“誰說的?穿衣只是外表,你要看我的內心,再說,紳士也要打球。”

方宜南點頭說對:“你內心確實有一部分很紳士,但是把書包還給我吧,我要回家了。”

Garren把他送到門口,叫他sweet heart,問他周末的派對來不來。

方宜南搖搖頭,說太累了不去。

Garren很緊張地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我可以免油載你。”不是他大驚小怪,因為這位小甜心剛來的時候狀況實在不好。

方宜南被他逗笑,握拳把肱二頭肌給他看:“不用去,我已經很強壯了!”

Garren湊近看,很嚴肅的表情,捏了捏,方宜南都快鼓洩氣了,催他快點。

“找了,沒找到。”Garren聳肩,“我盡力了。”

方宜南不想跟他說話,開了鎖,Garren把書包還給他,照例第二天早上是要見面的,兩人沒再多啰嗦,就此分別。

進門放下書包換鞋,方宜南先撥通了給楊麗麗的視頻,完成硬性規定。他剛來的時候預備自己入住出租房,但是剛下飛機就被趕來要給他一個驚喜的楊麗麗堵住。

明明第一眼笑著的,可是見到方宜南的瞬間,楊麗麗眼眶就紅了。方宜南只以為楊麗麗是太想他,不知道自己瘦成一張紙,臉色又因身體支撐不住的長途奔波而蒼白到難看。

他還笑著去哄楊麗麗,可是越哄楊麗麗越哭,機場那麽多人,來回看著,方宜南有點不好意思。而且他很累很累了,要是地上有張床,他想立刻躺下。

好在楊麗麗哭了會兒,就讓隨行的司機接了行李,方宜南也跟著上了車,坐在後排。楊麗麗的車很寬敞,也很舒服。電臺放了點輕柔的爵士樂,跟楊麗麗關切的聲音一起,成為令人心安的構成因素。方宜南聽著聽著就睡著了,不同於在飛機上起起落落的不安定,他這次睡得很沈,再醒來,已經躺在楊麗麗的大床上,不得不面對一碗苦到皺眉的中藥。

到他來上學,雖然爭取到自己一個人住的自由,但是每天的視頻匯報必不可少,還要應對來自楊麗麗的突擊檢查。

方宜南打過去,入眼是清新的綠色,楊麗麗正在院子裏,寬大的遮陽帽擋著半張臉,一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不耽誤端杯紅茶。

他一一答,吃了飯,只上了兩節課,藥一會兒就吃。

楊麗麗說:“現在就去熱一熱,我看著你喝。”

方宜南敢有什麽意見,乖乖從冰箱把提前熬好的中藥拿出來,放到微波爐去。

“吃完這些真的不用再吃了吧,我現在渾身都是力氣。”

楊麗麗一輪一輪地哄著他,吃了幾個療程了。

“都是些調理的藥,對身體好的,而且每天就吃一次,有這麽愁嗎?”

方宜南心裏覺得很愁,嘴上卻只能說:“沒有,謝謝媽媽。”

楊麗麗還不知道他,調侃了一陣,看著他把藥喝了,方宜南還像電視裏一樣,把碗倒過來給她看。楊麗麗又交代了明天可能變天,讓他把門窗關好,出門帶傘,添衣。方宜南全都答應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讓她也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他打開茶幾上放的一包薯片,捏著吃,消息框裏一排翻上去都是方彧發來的每日匯報,今天卻沒有。

果然分手了就是靠不住,方宜南有點生氣,覺得方彧朝三暮四,只有嘴上說得好聽。什麽不會找別人,什麽等你回家,根本都是假的。

他憤憤了好一會兒,才打開電腦學習,新的煩惱占了上風,對方彧的不滿就慢慢忘了。

半夜果然雷聲大作,豆大的雨點打在窗上,樹影一飄像鬼一樣。方宜南捏著被沿睜眼看著窗外的明明滅滅。他有點擔心一樓客廳的窗戶沒有關好,記得好像關了,又好像沒關,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從被子裏出來對他來說挑戰太大了,方宜南糾結半天,還躺在床上,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隱約地,他聽到有人敲門,時輕時重的,門鈴好像也在響。方宜南把頭也藏進被子裏,可是床頭的手機也響。

他伸出一只手,把手機勾到被子裏,點了接聽。

“方宜南,下來開門!”

方宜南一下子從被子裏坐起來,是方彧的聲音。他電話都沒來得及掛,穿上拖鞋就下樓,開門前在貓眼裏瞅了一眼,果然是他。

他拉開門,門口是一身黑的方彧。方宜南還在楞神,方彧把他推進門,自己也趕緊進來,把門帶好了。

“你怎麽來了?”方宜南皺著眉頭問。

方彧只穿了件黑色短袖和運動褲,手裏雖然拿著傘,但是風大也擋不住什麽,身上幾乎全濕了,額前的頭發在滴水。

方宜南院子門都沒關,方彧想說說他,但是今晚還好沒關,要是鎖了估計他過去開門也得淋濕。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說:“以後晚上要把院子門關好。”

方宜南天天都關,今天竟然忘了,他點點頭,睡覺睡的頭頂還翹起一撮頭發。

方彧把他的那撮頭發按了按,換了拖鞋,直接進了一樓的浴室,讓方宜南給他找衣服。

方宜南本來還想再生氣他沒發短信的事,可是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多,方彧不知道又是怎麽趕過來的,而且外面還下著雨。

他到二樓拿了衣櫃裏之前方彧來住穿過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等。方彧沖完澡,圍了條浴巾出來,身上還帶著水滴。

方宜南把手一舉,眼睛沒看,說:“給你。”

方彧笑了一聲,用毛巾擦了把頭上的水,浴巾扔到沙發上,接過衣服換上。

方宜南還是沒擡頭,臉也紅紅的。方彧看著可愛又好笑,一只手擡了擡他的下巴,說:“再低頭要扭脖子了。”

方宜南從他手裏出來,兇巴巴地說:“你來之前沒有申請。”

方彧說:“嗯,去了媽媽那兒一趟,順便過來。”

方彧從來沒管楊麗麗叫過媽媽,都是叫楊阿姨,方宜南覺得奇怪,說:“那是我媽媽。”

“嗯,沒說不是。”

那次易感期醒來,發現方宜南走了,方彧腦內空空,隨後就買了機票追過去,可是楊麗麗不讓他進門。

他沒提過被楊麗麗關在門外一次又一次的事,那個時候方宜南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臨走的時候又吃了過多的藥,他沒辦法,只能一回回地等。

從楊麗麗不願意見他,到後來也心疼,出來哭著錘他,才總算進了屋,又斷續聽她哭了幾個月的孫子孫女,才見到方宜南。

他想到了,方宜南既然人在楊麗麗這裏,找個醫生一看,什麽不明白。楊麗麗心疼方宜南,天天以淚洗面的,可是方彧也是她打小看著長大的,總是國內國外來回跑,在院門口一站就是一夜,見不到人第二天再趕飛機回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楊麗麗眼淚都快哭幹了。

方彧怎麽這麽說,方宜南要跟他理論,可是方彧早就沒有媽媽了,現在也已經沒有爸爸,叫兩聲就叫兩聲吧,小時候他還主動讓方彧叫楊麗麗媽媽呢。

方彧還沒吃晚飯,自己在廚房弄吃的,方宜南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方彧打開冰箱檢查了一遍,把袋裝中藥數了數個數,問他晚上吃的什麽。

方宜南三點鐘吃的炸雞,五點鐘吃的薯片,沒有一樣是符合要求的,他支支吾吾說不出,眼睛做賊心虛地往客廳茶幾上瞟。

方彧順著他眼神一看就明白了,裝作不知道他把薯片當飯吃的事,邀請他共進夜宵。

方宜南是被方彧壓制了太久,都分手了還是很怕他罵。從床上起來這麽久,瞌睡都快沒了,方彧動作很快,做好之後,方宜南跟著他吃了點雞蛋面,胃裏覺得舒服了很多。

臨睡前,方彧不去客房,反而要睡沙發。

方宜南不能理解,說沙發窩著難受。

方彧說了幾遍他都不讓,臉都板起來,語氣僵硬:“我天天見不著你,偶爾來一次還得睡客房?早上你走我都不知道,來回打飛的玩?”

方宜南被他罵的一楞一楞的,說:“客房比沙發舒服,而且我走之前會叫你。”

方彧不好意思說沙發上有他的信息素味,吃不到總得聞一聞,又反思自己是不是語氣過於嚴肅,放緩了語氣改口說:“客廳寬敞,就睡這兒吧。”

方宜南沒再管他,方彧也正好不用跟他解釋。他把方宜南送上樓,又檢查了一遍,自己拿了被子下樓,躺沙發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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