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親了人,方彧一整個晚上都表現得異常興奮,坐立難安的。方宜南下午坐了太久,方彧扶著他在走廊裏走了一圈。方宜南好久沒到外面去了,在走廊盡頭的窗子前站著不肯走。

方彧回去拿了件風衣給他披上,到護士站推了個輪椅來,問他要不要下去轉一圈。

方宜南眼睛都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方彧說:“醫生說可以,別太累就行。”

他把方宜南抱到輪椅上,衣服整理好,推著他沿樓下小花園轉了一圈。月亮高懸,九月裏桂花開了,空氣中都帶著香味。

白天裏常來的那幾個小病號不知道怎麽樣了,今晚並未過來,花園裏很安靜。

方宜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眼睛一直有神。方彧也跟著他開心,挑著給他講了些公司裏有趣的事,方宜南時不時就會笑兩下。

他一笑,緊裹住方彧心的那塊嚴實的塑料好像就掙破一點,空氣滲進來,立時讓他輕松許多。

晚上有點涼,方彧給方宜南攏了兩次衣服,試了他手的溫度,不太忍心立刻再把他帶回去。

可是天公不作美,風慢慢起來了,桂花的味道也流動開,時濃時淺。

方宜南沒用方彧催,自己先說回去吧。

方彧推著他走,問他喜不喜歡桂花。

方宜南又吸了吸鼻子,可是電梯隔絕了外面的空氣,已經什麽都聞不到。

回到房間,方宜南立刻就沒那麽開心了。他不說方彧也看的出來,雖然沒有板著臉,但是眼睛裏沒什麽神采了。

方彧調好水溫,帶他去洗澡。方宜南今晚好像不太願意,方彧哄了他幾句,半扶半抱地把他放到淋浴底下,簡單沖了沖,用浴巾擦了擦,包在毯子裏抱出來。

每次給他洗澡,方彧總是繃著臉,也不怎麽說話,方宜南怕他嫌煩,每天都盡量配合,擡胳膊擡腿,讓怎樣就怎樣。

方宜南裹著毯子坐在床上,對正在混合他每晚要塗的祛疤藥膏的方彧說:“以後我可以自己洗澡。”

方彧頓了頓動作,有點委屈地說:“我沒亂摸。”

方宜南臉騰地紅起來,輕聲說:“沒說你亂摸。我現在有力氣了。”

方彧說:“浴室地滑。”

方宜南說:“我會小心。”

方彧把他毯子掀開,朝他胸前手術開刀的地方抹藥膏,藥膏有點涼,方宜南縮了一下。

方彧用手捂了捂,重新給他抹勻,冷冷地說:“再說吧。”

夜裏方彧聽他翻來翻去,問他怎麽了。

方宜南不說話,方彧下了床,走到他床邊蹲下,手伸到被子裏握住他的手,又問他:“怎麽了,南南?”

方宜南還想翻動,方彧幫了他一把,幫他側過身子,又去摸他的臉,結果摸到一手水。

方彧一只手遮著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開了燈,過了幾秒鐘,等方宜南適應了,才把那只手挪開,把他扶起來坐著,自己也坐到床上,從後面攬住,聲音很輕,哄他:“別哭了,南南,是不是做夢了?”

方宜南坐著清醒了點,對方彧說:“哥哥,你能不能去找醫生,問問他有沒有止疼藥?”

方彧徹底嚇清醒:“你哪裏痛?”

方宜南閉上眼,很難忍地縮著,說:“哪裏都很痛,你去找醫生吧。”

方彧讓他先躺好,鞋都沒穿就去了。

值班醫生來看了看,給拿了點鎮痛藥來,叮囑方彧給他熱敷:“得好好養著,以後天氣不好的時候免不了要受罪,尤其是後腰,撞擊加上流產,很難好全。”

話裏話外也是沒有什麽好辦法的意思,方彧沒說話,方宜南在燈光下忍痛的臉太清晰,他說不出話。

方宜南雖然說了要好好吃飯,可是信息素紊亂不是他能控制的。狀況好的時候他能說服自己多吃一點,狀況不好的時候他只能深陷在情緒裏出不來,誰哄也沒用。

江濱的房子他倆好久沒回去住過,只有陳阿姨在,雖然收拾得幹幹凈凈,但是總覺得空蕩蕩的沒人氣。

方彧回家一趟,把方宜南病房裏用慣了的東西帶回來一部分。

陳姨很高興,但是不太放心,問他現在能出院了嗎。

方彧正把方宜南的連載漫畫按順序放進書架裏,說:“不用一直打針了,定期覆查就行,而且一直在醫院待著,他心情不好,信息素紊亂也好得慢。”

陳姨說:“能行就好,早點回來也好,在家多方便!”

出院是方宜南提的,他說在這裏住夠了,也確實已經夠久。醫生顧忌病人意願,調整了治療周期,允許提前回家。

出院那天天氣好,方彧本來想抱他下來,但是方宜南堅持要自己走。他換了身清爽的衣服,穿了件手感舒適的淺色羊絨衛衣,又在外面套了深藍色外套,顯得皮膚瓷白瓷白的。

方彧開車載他,等紅燈的間隙裏,就去握他的手。

他顯得比方宜南激動,一直問他感覺怎麽樣。方宜南沒什麽好說的,答了兩次,再問就不說話了,眼睛看著車窗外面的人流車流。

到了家,方彧把車停在院子裏,繞過去給方宜南開車門。一下車,一股撲鼻的桂花香氣迎面而來,方宜南看了看,原本挨著橘子樹的那塊空地裏種了一棵金桂,不知道怎麽移栽的,滿樹的花沒多少折損,開得正好。

方彧牽起他的手,說;“這樹正對著你的臥室,窗戶打開,隨時都能聞到香味。”

方宜南走過去用手摸花瓣,方彧拿起旁邊花盆裏的剪刀,剪了一枝,拿在手裏遞給他,說:“把它插在客廳花瓶裏吧。”

方宜南接過來聞了聞,說:“謝謝哥哥。”

晚飯吃的早,睡前,方彧去給方宜南送牛奶。他像之前一樣按住門把手推門,結果發現門是反鎖著的。

方彧在門口站了會兒,笑了一下,笑也笑不出,表情十分難看。

呆立了一分鐘,他重新擡手敲門,篤篤聲很有節奏,顯得人也十分有耐心。

方宜南的拖鞋聲響起,過了會兒慢吞吞來開了門。

“哥哥。”

“嗯。”方彧杯子拿在手裏,說,“喝杯牛奶能睡得好些。”

方宜南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方彧手裏的透明牛奶杯,愁眉苦臉地,說:“我很飽了。”

方彧說:“晚上就吃了幾根面條,哪裏飽了?”

方宜南自己的肚子說了不算,反而得聽方彧的,只好把杯子接過來,喝了兩口,說:“真的喝不下了。”

方彧逼著他又喝了一口,問他洗沒洗澡。方宜南點了點頭,意思是洗過了。方彧又問他藥膏塗了嗎?方宜南支支吾吾,說馬上就塗。

方彧堅持要監督,方宜南只能側開身子,請他進來。

藥沒塗,被子堆得亂七八糟,窗戶大開著。

方彧沒說他,先去關了窗,又幫他把床整理好,才去兌藥。

方宜南躺著解了扣子讓他塗,方彧幫他按摩了很久,再擡頭方宜南都睡過去了,四肢占了大半張床。

給他蓋好被子,方彧回自己房間洗澡換隔離貼。他要待在方宜南身邊,就得無時無刻不貼著強效隔離,夜裏都不敢摘,後頸的皮膚脫了一層皮,一淋水火辣辣得疼。

剛出院,方彧不敢放他一個人睡,洗完澡在書房待了兩個小時,過去擠他的床。方宜南小小一個睡得四仰八叉,方彧一米八六的個頭反而縮在床邊,看著好笑又可憐。夜裏實在累了,方彧把方宜南手腳收起來,摟在懷裏,這才得以朝裏翻個身。

方宜南待在家裏,有陳姨陪著,方彧去公司的時候就多起來了,但每天依舊能趕回來和他吃晚飯。

按例邊吃晚飯,邊要聽陳姨講方宜南的早飯午飯各吃了什麽。陳姨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講,方宜南就低著頭拿著勺子在碗裏猛攪,作出一副吃很多飯的生猛樣子。

方彧裝看不見,照常給他夾菜,方宜南碗裏堆的東西越來越多,到最後沒辦法了,只能破罐破摔,把碗一推,裝都不裝了,灰溜溜卻硬氣地說吃飽了。

方彧漸漸習慣了這種頻率,在方宜南起伏不定的心情周期裏,這樣的傍晚已經非常美好。除了擔心他飯吃得少,不利於恢覆,方彧甚至能拿出開玩笑的心思去逗他,逼他多喝一口湯,都覺得十分滿足。

另一些時候,方宜南還是會因為信息素紊亂而非常痛苦。他會暴躁,也會責怪方彧,腺體又痛,一天下來幾乎水米不進,自己縮在房間裏,像一只離了水緊閉著殼的孤零零的蚌。

方彧寧可他罵自己,也好過不停地獨自流眼淚,但是方宜南即便很崩潰的時候都只是讓他走開,翻來覆去的質問裏沒有幾句重話給他。

方彧按醫囑給他餵藥,可以暫時讓腺體周圍神經敏感度降低,從而減少疼痛。方宜南顫微微接過去,又一下子把杯子摔的很遠,客廳的樂高玩具被砸塌,水濺得到處都是。

方彧再餵就不敢把杯子給他了,端著讓他喝。

好起來之後,方宜南會很消沈,為自己的無理道歉,說對不起。

方彧說那套樂高本來就是不喜歡了的,擺在客廳礙事,這次新系列出了正好替換掉。陳姨也說地板上有灑的糖粉,用水洗一洗才幹凈。

方宜南不像被安慰到的樣子,不說話,也不出門,就在自己房間裏。方彧拿著他的平板上樓,問他要不要打游戲。

方宜南沒什麽興致,看都不看一眼,方彧就幫他解了鎖,說自己也想玩,讓他教一教。

方宜南說:“這個規則很簡單,雖然打贏有點難,但是有新手訓練營,很好懂。”

方彧往裏擠了擠,就躺在他的床上玩,聲音放得很大。方宜南本來在床上坐著發呆,被他擠得一會兒就挪個地方。

可是他一挪,方彧就舒展舒展身子,他長得高占地也大,真要挨過來方宜南也沒地兒去,最後只能跟他一起看屏幕。

方彧看起來很笨,操作很拉,屏幕裏不斷傳來提示他死掉的聲音。方宜南看不下去,用手指了指,說:“點這裏。往左邊走。”

方彧聽他的,躲掉一擊,很崇拜地說:“這麽厲害!”

方宜南抿抿嘴,又不說話了。

可是方彧實在不擅長游戲,一直被殺死,方宜南有點舍不得,只好幫他,最後跟別人對戰贏了兩局,方彧才罷休,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秋天的傍晚,太陽還沒落山,空氣清爽又不涼,別墅區的行道樹葉子婆娑,人行塑膠跑道彎曲著向遠處延伸。

方彧換了一身很像樣的運動衣,拉著方宜南出去散步。方宜南猶豫著不想去,但是方彧不願意,說:“不讓你跑,走走就行。”

說是走走,方彧真就走的很慢,一直在方宜南斜前方半步,控制著速度,比方宜南原本的腳程快一點點。

走了十幾分鐘左右,方宜南就明顯跟不上了,呼吸起伏也變大。

“哥哥,我們回去吧。”

方彧拉起他的手,說:“看到前面那棵樹了嗎?你小時候騎車撞上去,到現在那道劃痕還沒長好呢。”

方宜南不記得了,皺著眉頭說:“我沒有撞過樹。”

方彧笑了,說:“你去看看?你小時候還給樹貼了創可貼。”

方宜南為了自證,又走了一段,過去圍著樹反覆轉了兩圈,沒有任何印子。

“記錯了,”方彧說,“那時候我們還沒搬到這裏,你撞的是別的樹。”

他說的很真誠,方宜南就信了,摸了摸樹幹,點頭說:“還好我騎的車不大。”

方彧笑了,揉了把他的頭,說:“回家吧。”

走回去的路上,方宜南累了,靠著路沿石就要坐下。地上涼,方彧把他背起來,慢悠悠往家走。

方宜南輕的沒分量,方彧背著他仿佛背著一團羽毛。這會兒要是突然來一陣風,可能就把他吹走了。

這個想法讓方彧覺得不踏實,他一只手托著方宜南的屁股,另一只手去摸他晃來晃去的腳踝。

方宜南露出來的皮膚有點涼,方彧把他的腳踝攥在手裏暖。

方宜南趴在他背上,臉側著,頭發紮的方彧脖子癢癢的。

他說:“哥哥,你總不上班,公司不會倒閉嗎?”

方彧說:“不會,我效率很高。”

方宜南說:“多賺一點錢才好,你不用總在家裏,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方彧想到他以前說過的,沿用了他的觀點,說:“已經有很多錢了,不用太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