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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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方宜南從那天醒來哭了一次之外就再也沒開過口。他不講話,又虛弱,信息素也似有若無。方彧私下單獨去問過幾次醫生,怕他是腺體沒恢覆好。

“肯定沒恢覆好啊!起碼也得兩三個月。”

方彧不是不知道這個,問:“可是他一直不說話,我叫他也沒什麽反應,他是,有別的問題嗎?”

醫生說:“他嗓子沒傷到,腺體也不影響這些。信息素弱目前是正常的,不說話應該是別的原因,非病理的。”

“是他不想說?”方彧不太確定地問。

醫生點頭:“有可能。”

方宜南這幾天總是暈暈醒醒,要打的針很多,也還沒辦法吃飯。從他醒來,方彧幾乎寸步不離。可是他能做的實在有限,方宜南無法挪動,打針有醫生,就連上廁所也是插著尿管。

晚上他要給方宜南擦身體的時候,方宜南的手就緊緊捏著被子沿,他不敢用力拽,跟他講道理無果,只好暫時放棄,等他睡了再悄悄擦一擦。

方宜南總是躺著,他清醒的時間長了,方彧怕他無聊,問他有沒有想看的電影或者漫畫書。

方宜南總像聽不見一樣,不會回答。時間長了方彧也能習慣,先自己說幾句,把劇情幫他介紹一遍,然後替他選一個放在那裏。

方宜南雖然不跟他講話,但是放的片子會看。有時候看得很認真,有時候就走神了,走神的時候眼神會落在畫面一個固定的位置上,好久不動一下。

方彧觀察了幾次,就刻意地避開動畫片,可是他不放動畫片,方宜南就連看也不看了。

好幾次,方彧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都看到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輕地摸。

方宜南醒來沒問過他,他也自欺欺人地回避去提。可是自欺欺人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了,方宜南的眼淚總是流,苦鹹的液體也流進了方彧的心裏。

方彧過去給他擦眼淚,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他已經被方宜南哭怕了,哪怕稍微大一點聲都怕嚇到他。

“南南,別哭了,眼睛又要腫了。上午剛好,對不對?”

方宜南不說話,他仰躺著,兩行眼淚又從眼角滑出落到枕頭裏。

“你哪裏還疼?我去跟醫生說,看看能不能打點止疼的針?”

“躺著累不累,要不要起來坐一會兒?”他要去搖床,方宜南就閉上了眼。方彧知道這是不願意的意思,只好停住動作,坐在一旁。

他每天貼著強效隔離貼,進病房前還得先沖個澡,把身上的味道去掉。方宜南吸入他的信息素總是很難受,他不說,方彧一開始只以為他是討厭自己才總皺著眉頭,可是後來居然開始幹嘔,呼吸急促。

醫生查了很多指標,費了很大功夫才發現居然是因為他的信息素。

方宜南腺體虛弱,寶寶四個月來又一直在渴望alpha的安撫,方彧幾乎沒給過,挨到現在竟然變成了本能的排斥。

醫生也很震驚,這種情況不算少,但一般都出現在未被標記的孕反過程中,標記之後就能得到改善。

alpha跟他聊過這麽多次,倒沒提過孕期沒給過安撫信息素,估計根本不知道這在omega懷孕期間算件大事。

方彧的臉色難看,問醫生怎麽辦。

方宜南此時的情況明顯不適合標記,醫生也沒多說,只讓他等:“也不全是腺體的原因,心理因素也有,太排斥你,過段時間或許就好了,說不準,或者等他腺體再強一點。”

現在沒有什麽好辦法,只能讓他盡量少聞。

醫生給他開了每月一次的微量抑制劑和醫用強效隔離貼,方彧就重新擁有了走進病房的自由。

方彧每天跟他睡在一間病房裏,可是方宜南從來不講話,方彧有時候半夜聽到他在哭,可能在做夢,不清醒的時候會叫“寶寶”,說“對不起”。

方彧一開始總是立刻過去,拍拍他哄著安慰,可他也根本說不出多麽有用的話,甚至連一句“還會有寶寶的”這樣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們還會有寶寶嗎,或者方宜南還會有寶寶嗎?這都是方彧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們之間註定不能有寶寶,這是一條死胡同。

可是方宜南會和別人有寶寶嗎?方彧不敢去想。方宜南小時候去游樂園能跟著賣糖葫蘆的走,要是有人對他好又願意跟他生寶寶,方宜南難保不會同意。

可是每次他去哄,方宜南睜開眼之後,總是皺著眉頭看他,然後露出很防備害怕的神色,等到慢慢清醒過來,才又把頭側過去,裝作無事發生。

方彧自己倒無所謂,可是不想讓方宜南一遍一遍害怕,後來再聽到他哭也只能裝不知道,要不就假裝起來上廁所,弄出一點噪音,把方宜南從夢裏拽出來,給他留一點時間緩緩,才過去問有沒有不舒服。

方宜南能吃東西以後,都是陳姨做飯送來。他之前那麽好的胃口,什麽都愛吃,現在卻變得很挑。

他本來就有很多還不能吃的,再加上不想吃的,陳姨每天換著花樣做。為了讓他有點營養,把魚肉打成泥做羹,雞湯也燉好幾個小時,肉都化在湯裏。

方彧扶著他坐起來一點,用小勺子餵他。方宜南皺眉頭,方彧就跟著犯愁。一頓飯吃了半個小時,也只餵進去半碗小米粥和幾根青菜。

貓一樣的胃口,一點肉也不長,病號服空蕩蕩的。

能站以後要多活動,恢覆心肺功能。方彧扶著他走到窗邊,方宜南很留戀地看,方彧說:“等你再好一點,推你到下面小公園坐一會。”

方宜南照例是不會理他的。

有的時候方彧不在,護工和覆建醫生帶著方宜南練習。他的心肺功能需要增強,但是肋骨處的傷又不能過於勞累,所以每天也只練習一點點。

方彧不在的時候,方宜南反而覺得輕松。他不用擺表情,可以隨便哭也不會有人說他。其實一直哭眼睛真的很不舒服,脹脹的,眼皮很重,但是方宜南沒有別的辦法。

他太難受了,每天睡著的時候很難受,醒來也很難受,像有一塊巨大的石頭一直壓在他的身體上,又痛又喘不上氣,所以他只能哭。

肚子裏沒有寶寶了,方宜南總是想到那張b超照片。寶寶手腳都長出來了,被撞到的時候肯定也很疼,他總是無法自控地後悔為什麽沒在看到車過來的時候轉過身去。如果沒有撞到肚子,說不定寶寶會沒事。

他哭肚子裏的寶寶,也哭自己。

方彧為什麽要跟自己不喜歡的人上床呢?他總是那麽兇,如果愛他的話肯定舍不得那樣。自己就是太自信,太被嬌慣所以才一直看不出。

方宜南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現在很討厭方彧了,可是方彧又對他那麽好。方彧總是不說,可能心裏想的是討厭他,但是表現出來就像很愛他。

方宜南頭總是痛,不知道怎麽去判斷。

但他總想參考之前的例子。方彧對他好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去想他心裏實際上想的是什麽。他在哄他別哭的時候,是不是心裏覺得哭聲煩死了,在幫他擦身體的時候,是不是心裏在嫌他又臟又麻煩。

想想也是吧,一個陌生小孩住在他家裏,住了那麽長時間,最後還要分走他的錢。任誰也不會喜歡的吧。

方宜南又哭了,他蹲在廁所地面上哭,想站起來的時候發現頭發昏,呼吸費力,肋骨骨折過的地方也很痛,索性就沒再站了。

廁所門突然被踹開,方彧怒氣沖沖地進來,方宜南被嚇得忘了哭,仰頭呆呆地看著他。

方彧走過來把他打橫抱起來,看著兇,動作倒是很輕,起碼方宜南沒覺得痛。

“叫你怎麽不應?”

方宜南扭過頭去,把臉貼著他胸膛,還抽抽搭搭的。

一旁的護工著急地解釋:“醫生說小南可以自己上廁所了,我扶著他到了門口,看著他慢慢走進去,也沒事才……”

“知道了。”方彧冷冷地說,沒再責罵。可是第二天再做練習的時候他就沒再離開了,後來護工也換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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