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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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追問到現在已經沒了意義,況且答案顯而易見。

方彧不去休息,廖東這次也沒攔著,隨便他去。監護室門緊閉著,僅一個小窗也看不見什麽。方彧一直等在走廊裏,廖東去小睡了會兒,回來看他還是沒怎麽動過的樣子,只是早就戒了的煙不知什麽時候又夾在了手裏,沒點,單拿著。

一夜過去,方彧臉上的倦容明顯,眼白裏出現了紅血絲。廖東回來繼續守著,趕他去睡覺吃飯。

昨晚就接到調遣的幾位頂尖專家陸續到了,在院長的帶領下跟方彧短暫地打了個照面,簡短地做了介紹。

方彧一直客客氣氣,有問必答,跟剛入院時用錢砸人的土大款派頭大不相同。

醫生進去又出來,說著狀態平穩,可是方彧僅僅離開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回來就看到他又被推去急救,手術室大門一關就是兩個多小時。

廖東說好像是突發腺體排異,幾種吊命的藥立刻得撤,他也說不清,只是匆忙中聽了一嘴,轉述給他。

方彧這次表現得比昨晚平靜了很多,平靜到麻木,他只是等著,等到手術結束,等到方宜南又被送回監護室。

時間的體感被拉長,方彧沒出過醫院,在根據醫生指示預存費用的路上,恍恍惚惚從半人高的樓梯上摔了下去。

天黑了又亮,他太久沒好好見方宜南,已經開始過分想他。那想念伴隨著可能會失去的痛苦,慢慢地全變成心疼和後悔。

好像周圍斷斷續續有人跟他說話,簽了幾次字,有手術同意書也有公司的文件,方彧記得不是很清楚。

醫生宣布方宜南脫離生命危險的那一刻,方彧才從這幾天的混沌中窺見一絲清明,他覺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失而覆得的感覺難以形容,但當他想要從嘴角扯起個笑容的時候還是失敗了,可能是因為方宜南還在忍著一身疼痛,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活蹦亂跳,也有可能是一些別的原因,總之最終他能做到的也只是繃著唇線,對著醫生點點頭。

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方宜南情況特殊,依舊需要在監護室住著。方彧每日裏白天會離開一段時間,最晚傍晚的時候也會回來陪護。

他接手集團以後,很多新著手的項目都還處在上升期,流程並不很完善,幾天來堆了不少事要做。廖東其實已經擋掉大半,但落到方彧手上的還是很多。

他每日把工作時間壓縮到幾個小時,這幾個小時裏要開會安撫因為市值蒸發而問責的股東,要把握一些重要的項目風向,還需要對一些必要的數據分析結果做核心指示,雖然也累,但這些都是他做慣了的事,只有程家的事難辦。

方彧自知理虧,也不願意爭那五毛八分,盡管程家獅子大開口,他也沒眨眼,都應了。方正則本就是完全控股,幾乎全給了他和方宜南,讓出去百分之八,依舊絕對持股,只是以後利潤都要程家來分一杯羹,這不是個令人愉快的決定,但損失不是不能從別處找補。

更令人頭疼的是,方彧答應下來之後,程家那邊卻遲遲不做回應,問就閃避,含糊其辭。方彧的心思全在醫院,沒空約見程嶼心,這事就那麽放著。

程嶼心來了一次,程家父母也來了,但是方彧以不方便探視為名,婉拒了看望。臨走,方彧單獨叫住程嶼心,又說了幾句。

程家父母不清楚,這事只能從程嶼心這邊來,事是兩人說好的,錢和便利沒少給,程嶼心不能裝傻。

過了最危險的幾日,方彧被允許進去探望。方宜南的監護室是單獨的,進去前方彧被帶去換了防護服。

病房裏面空空的,一張在房中間的床最顯眼,挨著床頭,排放著各種監護儀,治療機等設備。方宜南薄的像紙一樣,身上只蓋了薄薄一層被子,各處都是管線,氧氣面罩扣在臉上,胸膛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方彧在他床邊蹲下,不敢靠得太近,呼吸都放輕了。

方宜南的眼睛緊閉著,沒有半點要蘇醒的跡象,他臉色蒼白,方彧捏慣了的肉嘟嘟的雙頰凹陷下去,小腹也沒了半點弧度。

方彧很想碰碰他,卻又無從下手。最後僅用食指碰了碰他的手背。

方宜南術後情況不好,原定出監護室的那天被推後,方彧沒什麽異議。又過了幾天,終於轉到單人病房,他也才獲得了一張陪護床的資格。

轉出來兩天,氧氣面罩已經撤了,但方宜南還是沒醒。

方彧心裏不踏實,想到之前醫生說的腦缺氧時間太久。主治醫生再次向他陳述病情,說不用太過擔心,就在這一兩天了。

讓他再等等。

方彧已經聽怕了“再等等”,脫離生命危險要等,結果等到他再次進搶救室,出監護室要等,因為好幾個指標突然有波動——現在又要等。

但是專家很權威,方彧不得不信,無時無刻不在等。

晚上沒人了,方彧抱著筆記本處理掉緊急的大小工作,先用溫水給方宜南把裸露在外可以挪動的身體仔細擦拭一遍,才自己去沖澡。

他沖得很快,沒幾分鐘就洗完出來了。燈沒關,他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側身對著方宜南。安靜了幾分鐘,他突然坐起來,對著仍處在昏迷狀態的方宜南硬邦邦地說:“退婚了。以後就跟你自己住,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方宜南自然不可能回話,方彧又說,“在一起也行,想什麽時候抱都行。每周都陪你出去玩。”

單人病房隔音很好,除了方彧的聲音就只剩儀器有規律的運作聲。

“不是要去看楊麗麗嗎?你醒了就去,跟你去滑雪。”

方彧被晾在那裏,他暫時不想睡,就又一次點開方宜南手機裏那個視頻。

手機當時裝在方宜南的口袋裏,沒被甩出來,居然只是後殼凹陷,還能運行。

裏面的方宜南心情很好,兇巴巴地讓他坐好,問他買多大的戒指。

看了兩遍,再開口他的聲音就不由自主帶了點啞和哽咽,比剛才硬邦邦的語調放軟了不少,問方宜南:“聽見了吧?現在可以醒了。”

從公司出來,時間比往常早。他沒直接去醫院,先繞道回了趟家。陳姨擔心得很,每天做了飯讓司機送到醫院去。她也去了兩次,那時候方宜南在監護室,沒法探視,只待了會兒就又回來了。

方彧到他臥室去取他用慣了的薄毯子,靠近門口的地方放著個挺大的紙箱子。

陳姨說:“是那個廖總送回來的,好幾天了,我看像小南的,但又不是什麽要緊東西,就沒歸置,等他回來看看還要不要了。”

方彧打開那個箱子看了看,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一套床品,是疊好的,但是手感一般,花紋誇張,有個水壺,不知道是什麽牌子,方彧到網上隨手一搜,九十多塊,還有一管不大的安撫信息素。最貴重的是放在一側的信封,裏面裝的是錢,看厚度有一萬來塊。

方彧給廖東去了個電話,確實是方宜南的,而且是方宜南在那個地方住的這些天幾乎所有的東西。

“我去的時候樓下那個老太太都收拾好了,也就這個箱子。臨走還有個alpha,問小南怎麽走了,我隨便應付了兩句,沒多說。”

掛了電話,方彧收拾了東西走,回醫院去住。陳姨做好了飯留他吃,他坐在餐桌旁十幾分鐘,也沒吃進去什麽。

一路上氣氛壓抑,司機連喘氣都怕太大聲。雖然最近一直是這樣,但今天好像格外令人窒息。

方彧在陪護床邊抱著電腦敲敲打打,餘光裏註意著方宜南。

按理說今天是醫生讓他“再等幾天”那個期限裏的最後一天了,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

方彧無法專心,但當他再擡頭看見方宜南的時候,方宜南的眼淚已經爬滿了臉。

方彧立刻放下電腦,兩步跨到他面前,彎下身子,手不知道往哪裏放。

他有好多話要說,出口先問的卻是:“哭什麽?”

方宜南不知道醒過來多久了,但按照方彧走到床邊查看的間隔看,時間應該不算長。

只是他剛醒就開始哭,方彧擔心他是哪裏痛,也擔心他的眼睛,用手把他眼淚抹了一把,手足無措不知怎麽去哄,只能幹巴巴說:“別哭了。”

他說完,方宜南反而眼淚流得更兇了,儀器嗶嗶地響起來。

方彧這才想到去按呼叫鈴,又嫌慢,轉身要出去。

方宜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帶動了手上的輸液針,透明針管裏回了血。方彧只能立刻又轉回來,把他手扯開放下:“別亂動!”

又讓他等著,不要哭。

儀器的報警聲讓人煩躁,方宜南松開了他的手,眼睛也轉開不去看他,只是哭是沒有停的。

方彧連按了幾次呼叫鈴,又朝外喊了一嗓子,低下頭去哄方宜南:“沒有罵你,也不是兇你,怕你哭得難受,我們先去叫醫生……”

不管他說什麽,方宜南是鐵了心不去看他了,方彧的心思又不全在哄他上,著急讓醫生來看,有一搭沒一搭的沒邏輯。

好在醫生很快就趕到了,方彧被擠到一邊,屋子裏醫護人員忙起來,記錄數據,做必要的檢查。

方彧利用身高探著身子朝人群裏看,很快被護士禮貌地請出去。再回來,方宜南因為體力不支已經又昏睡過去。

醫生看他臉色,讓他放心,這次終於敢給他一個比較確定的答覆。

折騰了一通,方彧終於坐到了床邊,他沒事做,輕輕捏方宜南的手指。

小時候方宜南用這只手幫他擋過太陽,以前肉乎乎的小手現在捏起來也很軟,只是變得細瘦蒼白。

方彧用毛巾把他的臉又擦了擦,最後把他的手捧起來,低下頭去輕輕在指尖上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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