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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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方宜南像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可樂雞翅，兩個人包圓了一大盤。飯後，方宜南摸著肚子悄悄打嗝，主人遞過來一杯氣泡水。
“吃了我這麽多雞翅，你都不問問我叫什麽嗎？”
方宜南吃人家嘴短，這才想起來，趕緊在石凳子上坐好，說：“我忘記問了，你叫什麽？”
“你還沒介紹自己。”
“我叫方宜南，謝謝你的招待，你叫什麽？”
“李靖宇。”
“李靖宇，”方宜南點點頭，說，“謝謝。”
“你怎麽一個人住在這兒？”李靖宇又問一遍。
方宜南跟他吃了一頓飯，放松了很多，垂眼說：“跟我哥哥吵架了。”
“這樣啊，是離家出走？”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這其實是一個正確的結論，所以方宜南點點頭。
李靖宇還要問他什麽，店主回來了。方宜南站起來，李靖宇也跟著他站起來，對他說了句沒事。
“不是說不是同學嗎？”李靖宇爸爸問。
“不是一個班，但是一個學校的。”
李靖宇解釋一聲，他爸也不管他這些，交代了下讓好好招待，就先回房間了。
方宜南今天在陌生人家裏吃了頓飯，這會兒人家家裏長輩回來才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起來，跟李靖宇道別。
李靖宇說：“我送送你。”
方宜南說不用麻煩。
李靖宇說：“晚上這裏總有醉鬼，你自己不太安全。”
方宜南膽子小，聽他這麽說就點了頭，兩人一起出門。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我好像沒見過你。”
李靖宇笑了下，說：“X大，心理學的，是不是？”
方宜南連連點頭。李靖宇笑笑，說：“你們系主任講大課的時候，總讓你跑腿不是？有一次光為了拿教具你一節課就跑了三次。”
方宜南記得那次，辦公室在另一棟，跟他們上課的樓距離不近，教室又在四樓，跑了三趟，最後課都沒力氣聽了。
“哦！原來我們一起上過課嗎？”
李靖宇搖頭，說：“我在隔壁，上自習來著。”
原來是這樣，好巧。
方宜南哦了一聲，李靖宇一時也沒再說話。兩個人沈默地走了一段，經過那個小餐館，方宜南說：“這裏的老板招到人了。”
李靖宇往裏看了一眼，確實有個年紀比較大的人在幹活，他不知道方宜南為什麽說起這個，只附和：“是。”
“我沒法再在這裏洗碗了，而且洗碗好累。”方宜南有點沮喪。
“你在這裏洗過碗？”
“對呀，賺了二十塊。但是真的很累。”
“你很缺錢？”
方宜南很坦誠地重重點頭：“非常缺錢。”
轉眼到了方宜南樓下，李靖宇猶豫再三，說：“前面有個奶茶店在招人，要不我幫你問問？”
方宜南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緊接著又洩了氣：“我不會做奶茶。”
“不用你做，”李靖宇說，“負責點單和包裝就行。”
“真的嗎？”方宜南重新開心起來，“太好了，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李靖宇不太好意思，說：“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多，但是肯定比洗碗好一點。”
方宜南能在這裏找到自己做得了的工作已經很難，他挑不了，簡單地算了下能夠自己的生活費已經很滿足。
李靖宇拿出手機要跟他加好友，方宜南也只好磨磨唧唧地開機，一開機手機震動個沒完，他掃了一眼，全是方彧的來電和短信。
李靖宇倒沒問，按部就班跟他加了好友，目送他上樓，自己才走。
第二天李靖宇果然幫他問好了，方宜南去面試，對方很滿意，發給他一套工服，讓他跟著之前負責點單的那個omega女孩子學半天，第二天就能正式上崗，月工資三千五，八小時輪班。
方宜南沒什麽意見，把工服的圍裙在腰上輕輕系了一個結，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他長得好看，又白，眼睛很大很亮，穿著綠圍裙站在奶茶店像漫畫裏走出來的，還真吸引了些路過的年輕人。老板生意好一點，心情也好，對他很滿意。
方宜南早出晚歸了幾天，腿酸的癥狀就明顯了，腳底站得生疼，但好歹賣奶茶不像洗盤子，不需要一直蜷著腰，還可以忍受。
李靖宇又邀請過他好幾次一起吃飯，方宜南都拒絕了。上完八個小時的班他總是很累，一直站著感覺胃都被抻平了，省了很多飯。
這天快下班了，李靖宇又過來等他，方宜南很快收拾好，兩個人找了家麻辣燙店，一起吃了頓飯。
李靖宇要去結賬，方宜南怎麽也不願意，搶著買了單。
“你都請我吃過飯了，算我請回來。”
李靖宇送他回家，路上問他：“你還好嗎？”
“嗯？”
李靖宇覺得他臉色還不如前幾天剛來的時候，嘴唇也看著沒什麽血色，說：“要是太累就不做，反正也沒多少錢。”
方宜南沒說話，一邊走路一邊踢路上的小石子。
李靖宇不太自在，一會兒說：“我也還有一點錢，可以先借給你。”
方宜南擡起頭來，說：“不用了，謝謝你。”
李靖宇和林穹不一樣，林穹是班長，他們認識很久了，關系好得很，要是他有事方宜南也會毫不猶豫借給他錢。但是李靖宇不一樣，他只是一個好心人，碰巧在這裏遇上，讓方宜南的日子好過了一些，但是方宜南不會一直待在這兒，走了有可能以後都不會再遇見，幾面之緣，方宜南沒法用他的錢。
他不願意，李靖宇也沒再勉強，一路把他送回家。臨上樓前，林靖宇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方宜南站住，看了他一眼，他就松了手，指了指方宜南的脖子，說：“以後出門隔離貼要粘好。”
方宜南一摸，果然翹起了好大一個角，他趕緊用手拍了拍，李靖宇挪開眼睛，沒再看他。
方宜南上樓，洗澡換衣服，喝了杯水，躺下。他近幾天多了點信心，覺得靠自己也沒問題。但是很快這點信心又不見了，在他發現自己的肚子就要遮不住的時候。
天氣熱起來了，但是方宜南每次出門都還必穿一件寬大的外套，可即便這樣還能擋得住多久呢，到時候工作也做不了了，錢從哪裏來。
方宜南這麽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他太想哥哥，好難受，想得哭了，他拿出手機，給方彧打電話罵他，跟他說想回家，為什麽要跟別人在一起，憑什麽不讓他生寶寶。夢到一半，理智好像短暫地回歸了一下，覺得回家無望，轉而管方彧要錢，說要去醫院，想吃好吃的。
“南南，小南，你在哪裏？別哭，怎麽了寶貝？”
“說話，南南別哭了，說話聽見了嗎？你要急死我嗎，先回家好不好，在哪裏告訴我馬上去接你，手機不要關……”
方彧著急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真實到方宜南都不敢罵他了。
他模糊地從夢裏逐漸抽離，可那聲音還在耳邊，不停地叫南南，小南，問他在哪裏。
方宜南不哭了，他感受到枕頭上的濕意，擡起頭來，發現手機真的被緊攥著，屏幕也亮著，而方彧焦急的聲音正從裏面傳來。
他心裏一驚，反應過來立刻點了掛斷。
房間裏一下子靜下來，方宜南的心臟好像被濃鹽水浸過，又苦又疼。
外面的路燈電路接觸不良，照的窗戶一閃一閃，風吹的樹影子晃來晃去。
他有點害怕，把頭蒙進被子裏。
方宜南的電話沒有關掉，方彧的來電不停地響，隔著被子悶悶地傳來，到了後半夜，手機耗光了電，自動關機了。
早上方宜南起得很艱難，醒來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眼睛也腫著。他在被子裏坐了好大會兒，把床邊才買不久的安撫信息素拿過來使勁噴了幾下，才忍著不舒服刷牙出門。
到了店裏，站了兩個小時，更覺渾身不適，頭暈目眩。輪值的omega問他還好嗎，方宜南說不出好，輕微發著抖。
omega看他狀態實在不行，問他要不要換班半天，回去先休息下。方宜南沒再逞強，說了謝謝，脫掉制服。
走之前，omega給他裝了大杯鮮奶，是前一晚沒賣光的，放在冷藏室，不能再賣給顧客，扔了也是浪費，每次都會分給店員喝。
方宜南喝了一口，很冰，就拎著走。
他走得很慢，腦袋像被糊住了，想什麽都迷迷糊糊的。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好，加上最近太累了，寶寶這兩天也不是很省心，連續幾個夜裏一直在鬧，方宜南只覺得好幾天的累都堆在這一天同時向他襲來，他腳底發軟，額頭冒了虛汗，只想立刻躺下睡覺。
拐過那道胡同，他還沒發覺異常。小巷子裏車比之前多了不少，方宜南繞過那些家夥，悶頭朝前走，聽見一聲小心又確定的“南南”。
方宜南擡起頭來，一眼就看見方彧站在離他幾十米遠的家門口——他站在兩步高的臺階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是個正要敲門卻回了頭的姿勢。
他很高，氣場淩厲，本來帶著寬大的墨鏡，跟方宜南對上視線那一刻立刻擡手取了下來。
方宜南看著他往下邁步，風衣的一角都飄起來，他聽不見方彧叫他的聲音，只看到圍繞在方彧周圍的好幾個同樣穿著黑衣的人朝中間聚攏起來。
方宜南的瞳孔放大，巷子裏好像立馬充斥了濃烈的alpha侵略信息素，那些人很快地向他逼近，方宜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步，步子越來越大，不管不顧地朝外跑起來。
“南南——”方彧撕心裂肺的喊聲和一聲尖銳的鳴笛同時響起，方宜南下意識停住，朝右轉身。
拎在手裏的那杯鮮奶飛了出去，甩在地上一大片，盒子摔扁了。方宜南再也聽不清周圍的任何聲音，雜亂的腳步，喊叫，碰撞和爭吵，都跟方彧遲來的身影一起，混合成沒有盡頭的潮水，忽遠忽近，最終消散在他的意識裏。
入眼一片紅色，方彧撲跪過去，膝蓋碰到地面發出了沈重的響聲。周圍鳴笛聲混亂，警車隨即趕來，人群被封鎖。方宜南躺在地上，身下一汪血水，他很亮很大的一雙眼睛閉了起來，所有的生機都被掩住，嘴裏嘔出的血糊住了半張臉，柔軟的頭發變得濕噠噠。
甜牛奶的味道四散開來，在極短的時間裏由濃轉淡，被風帶走。
方彧不敢碰他，在沒有邊際的這段時間裏，他短暫地跟隨方宜南失去了所有意識，墜入深不見底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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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南吃人家嘴短，這才想起來，趕緊在石凳子上坐好，說：“我忘記問了，你叫什麽？”
“你還沒介紹自己。”
“我叫方宜南，謝謝你的招待，你叫什麽？”
“李靖宇。”
“李靖宇，”方宜南點點頭，說，“謝謝。”
“你怎麽一個人住在這兒？”李靖宇又問一遍。
方宜南跟他吃了一頓飯，放松了很多，垂眼說：“跟我哥哥吵架了。”
“這樣啊，是離家出走？”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這其實是一個正確的結論，所以方宜南點點頭。
李靖宇還要問他什麽，店主回來了。方宜南站起來，李靖宇也跟著他站起來，對他說了句沒事。
“不是說不是同學嗎？”李靖宇爸爸問。
“不是一個班，但是一個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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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南今天在陌生人家裏吃了頓飯，這會兒人家家裏長輩回來才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起來，跟李靖宇道別。
李靖宇說：“我送送你。”
方宜南說不用麻煩。
李靖宇說：“晚上這裏總有醉鬼，你自己不太安全。”
方宜南膽子小，聽他這麽說就點了頭，兩人一起出門。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我好像沒見過你。”
李靖宇笑了下，說：“X大，心理學的，是不是？”
方宜南連連點頭。李靖宇笑笑，說：“你們系主任講大課的時候，總讓你跑腿不是？有一次光為了拿教具你一節課就跑了三次。”
方宜南記得那次，辦公室在另一棟，跟他們上課的樓距離不近，教室又在四樓，跑了三趟，最後課都沒力氣聽了。
“哦！原來我們一起上過課嗎？”
李靖宇搖頭，說：“我在隔壁，上自習來著。”
原來是這樣，好巧。
方宜南哦了一聲，李靖宇一時也沒再說話。兩個人沈默地走了一段，經過那個小餐館，方宜南說：“這裏的老板招到人了。”
李靖宇往裏看了一眼，確實有個年紀比較大的人在幹活，他不知道方宜南為什麽說起這個，只附和：“是。”
“我沒法再在這裏洗碗了，而且洗碗好累。”方宜南有點沮喪。
“你在這裏洗過碗？”
“對呀，賺了二十塊。但是真的很累。”
“你很缺錢？”
方宜南很坦誠地重重點頭：“非常缺錢。”
轉眼到了方宜南樓下，李靖宇猶豫再三，說：“前面有個奶茶店在招人，要不我幫你問問？”
方宜南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緊接著又洩了氣：“我不會做奶茶。”
“不用你做，”李靖宇說，“負責點單和包裝就行。”
“真的嗎？”方宜南重新開心起來，“太好了，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李靖宇不太好意思，說：“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多，但是肯定比洗碗好一點。”
方宜南能在這裏找到自己做得了的工作已經很難，他挑不了，簡單地算了下能夠自己的生活費已經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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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宇倒沒問，按部就班跟他加了好友，目送他上樓，自己才走。
第二天李靖宇果然幫他問好了，方宜南去面試，對方很滿意，發給他一套工服，讓他跟著之前負責點單的那個omega女孩子學半天，第二天就能正式上崗，月工資三千五，八小時輪班。
方宜南沒什麽意見，把工服的圍裙在腰上輕輕系了一個結，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他長得好看，又白，眼睛很大很亮，穿著綠圍裙站在奶茶店像漫畫裏走出來的，還真吸引了些路過的年輕人。老板生意好一點，心情也好，對他很滿意。
方宜南早出晚歸了幾天，腿酸的癥狀就明顯了，腳底站得生疼，但好歹賣奶茶不像洗盤子，不需要一直蜷著腰，還可以忍受。
李靖宇又邀請過他好幾次一起吃飯，方宜南都拒絕了。上完八個小時的班他總是很累，一直站著感覺胃都被抻平了，省了很多飯。
這天快下班了，李靖宇又過來等他，方宜南很快收拾好，兩個人找了家麻辣燙店，一起吃了頓飯。
李靖宇要去結賬，方宜南怎麽也不願意，搶著買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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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宇送他回家，路上問他：“你還好嗎？”
“嗯？”
李靖宇覺得他臉色還不如前幾天剛來的時候，嘴唇也看著沒什麽血色，說：“要是太累就不做，反正也沒多少錢。”
方宜南沒說話，一邊走路一邊踢路上的小石子。
李靖宇不太自在，一會兒說：“我也還有一點錢，可以先借給你。”
方宜南擡起頭來，說：“不用了，謝謝你。”
李靖宇和林穹不一樣，林穹是班長，他們認識很久了，關系好得很，要是他有事方宜南也會毫不猶豫借給他錢。但是李靖宇不一樣，他只是一個好心人，碰巧在這裏遇上，讓方宜南的日子好過了一些，但是方宜南不會一直待在這兒，走了有可能以後都不會再遇見，幾面之緣，方宜南沒法用他的錢。
他不願意，李靖宇也沒再勉強，一路把他送回家。臨上樓前，林靖宇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方宜南站住，看了他一眼，他就松了手，指了指方宜南的脖子，說：“以後出門隔離貼要粘好。”
方宜南一摸，果然翹起了好大一個角，他趕緊用手拍了拍，李靖宇挪開眼睛，沒再看他。
方宜南上樓，洗澡換衣服，喝了杯水，躺下。他近幾天多了點信心，覺得靠自己也沒問題。但是很快這點信心又不見了，在他發現自己的肚子就要遮不住的時候。
天氣熱起來了，但是方宜南每次出門都還必穿一件寬大的外套，可即便這樣還能擋得住多久呢，到時候工作也做不了了，錢從哪裏來。
方宜南這麽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他太想哥哥，好難受，想得哭了，他拿出手機，給方彧打電話罵他，跟他說想回家，為什麽要跟別人在一起，憑什麽不讓他生寶寶。夢到一半，理智好像短暫地回歸了一下，覺得回家無望，轉而管方彧要錢，說要去醫院，想吃好吃的。
“南南，小南，你在哪裏？別哭，怎麽了寶貝？”
“說話，南南別哭了，說話聽見了嗎？你要急死我嗎，先回家好不好，在哪裏告訴我馬上去接你，手機不要關……”
方彧著急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真實到方宜南都不敢罵他了。
他模糊地從夢裏逐漸抽離，可那聲音還在耳邊，不停地叫南南，小南，問他在哪裏。
方宜南不哭了，他感受到枕頭上的濕意，擡起頭來，發現手機真的被緊攥著，屏幕也亮著，而方彧焦急的聲音正從裏面傳來。
他心裏一驚，反應過來立刻點了掛斷。
房間裏一下子靜下來，方宜南的心臟好像被濃鹽水浸過，又苦又疼。
外面的路燈電路接觸不良，照的窗戶一閃一閃，風吹的樹影子晃來晃去。
他有點害怕，把頭蒙進被子裏。
方宜南的電話沒有關掉，方彧的來電不停地響，隔著被子悶悶地傳來，到了後半夜，手機耗光了電，自動關機了。
早上方宜南起得很艱難，醒來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眼睛也腫著。他在被子裏坐了好大會兒，把床邊才買不久的安撫信息素拿過來使勁噴了幾下，才忍著不舒服刷牙出門。
到了店裏，站了兩個小時，更覺渾身不適，頭暈目眩。輪值的omega問他還好嗎，方宜南說不出好，輕微發著抖。
omega看他狀態實在不行，問他要不要換班半天，回去先休息下。方宜南沒再逞強，說了謝謝，脫掉制服。
走之前，omega給他裝了大杯鮮奶，是前一晚沒賣光的，放在冷藏室，不能再賣給顧客，扔了也是浪費，每次都會分給店員喝。
方宜南喝了一口，很冰，就拎著走。
他走得很慢，腦袋像被糊住了，想什麽都迷迷糊糊的。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好，加上最近太累了，寶寶這兩天也不是很省心，連續幾個夜裏一直在鬧，方宜南只覺得好幾天的累都堆在這一天同時向他襲來，他腳底發軟，額頭冒了虛汗，只想立刻躺下睡覺。
拐過那道胡同，他還沒發覺異常。小巷子裏車比之前多了不少，方宜南繞過那些家夥，悶頭朝前走，聽見一聲小心又確定的“南南”。
方宜南擡起頭來，一眼就看見方彧站在離他幾十米遠的家門口——他站在兩步高的臺階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是個正要敲門卻回了頭的姿勢。
他很高，氣場淩厲，本來帶著寬大的墨鏡，跟方宜南對上視線那一刻立刻擡手取了下來。
方宜南看著他往下邁步，風衣的一角都飄起來，他聽不見方彧叫他的聲音，只看到圍繞在方彧周圍的好幾個同樣穿著黑衣的人朝中間聚攏起來。
方宜南的瞳孔放大，巷子裏好像立馬充斥了濃烈的alpha侵略信息素，那些人很快地向他逼近，方宜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步，步子越來越大，不管不顧地朝外跑起來。
“南南——”方彧撕心裂肺的喊聲和一聲尖銳的鳴笛同時響起，方宜南下意識停住，朝右轉身。
拎在手裏的那杯鮮奶飛了出去，甩在地上一大片，盒子摔扁了。方宜南再也聽不清周圍的任何聲音，雜亂的腳步，喊叫，碰撞和爭吵，都跟方彧遲來的身影一起，混合成沒有盡頭的潮水，忽遠忽近，最終消散在他的意識裏。
入眼一片紅色，方彧撲跪過去，膝蓋碰到地面發出了沈重的響聲。周圍鳴笛聲混亂，警車隨即趕來，人群被封鎖。方宜南躺在地上，身下一汪血水，他很亮很大的一雙眼睛閉了起來，所有的生機都被掩住，嘴裏嘔出的血糊住了半張臉，柔軟的頭發變得濕噠噠。
甜牛奶的味道四散開來，在極短的時間裏由濃轉淡，被風帶走。
方彧不敢碰他，在沒有邊際的這段時間裏，他短暫地跟隨方宜南失去了所有意識，墜入深不見底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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