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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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了門，按電梯，下樓，打車。方宜南腳步慌亂，他心裏很急，只覺不妥，趕著去抓住什麽。
接電話啊接電話啊！方彧不知道他今天去醫院了，沒人通知他今天就訂婚，他不在家，要是方彧找不到人，耽誤了時間怎麽辦？
方宜南回家一趟，家裏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陳姨在。
他心裏空空的，直覺不太好。司機不在，家裏車也開走好幾輛。方宜南沒辦法，只好小跑出去，到路邊打車。
江濱這片別墅區安靜，住戶平時大多乘自家車出門，要麽就是有司機，沒登記的外來車輛是不讓進的。他心裏怕錯過時間，但腳下實在又不敢太顛簸自己，等到終於坐上車，也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在車裏坐得很直，一只手扶著前面的座椅，眼睛從前車窗往外看。司機朝著他給的地址開，見他著急，連超了幾輛車。
嘉南公館，那麽有名的地方，之前市長家的omega也是在那裏辦得婚禮，他跟方彧也出席了。那麽多的鮮花，準備了那麽多天，肯定很好看。天氣也好，天藍得像洗過，飄著幾朵白雲，陽光不算刺眼，去了多少人呢？他沒有邀請過同學，方彧替他想著了嗎？
為什麽還不給他打電話。
車子開不到近處，路邊一排排的豪車。方宜南穿得格格不入，一個人往裏走，沿途好幾個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公館外面的那條路上，梧桐的樹蔭半遮半擋，有一半的墻壁上開滿了薔薇，空氣都是香的。
走到大門，方宜南看到了程嶼心的照片，穿著合身的禮服，身量小巧，偎在方彧身邊。
儀式是半室外的，此刻院中坐滿了人。年輕人成群結伴，在準備要放飛的氣球。
方宜南遠遠地看見了方彧，他想再往前走，門口負責接待的人攔住他，禮貌地要求查看請帖。
“請帖？我沒有。”
對方很為難，問有沒有熟人來接他。
方宜南往後退了一步，手抖著給方彧打電話，隔著人群他看見方彧拿起了手機，不知道是皺起眉頭還是無動於衷，他看不清了，眼裏的霧氣越來越重。
每個人都在忙碌，沒人註意到門口這小小一幕。
他給方彧發短信“哥哥，我就在門口，你過來接我吧，我還沒有換衣服。”
方彧不知道閃身進了哪兒，方宜南看不見他了，就在原地等著。
沒等多久，過來了幾個不認識的alpha，把他圍在中間，推搡著往別的地方走。他們嘻嘻哈哈地看起來像聊得熱絡，方宜南被他們夾帶著走，別人都以為他們是一起的，連打量的都沒有。
方宜南那點聲音被淹沒了，掙紮還沒使出就被壓制，更何況，因為寶寶，他根本不敢有大動作。
廖東哥呢？陳廖澤也沒來嗎？方宜南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裏，擠在幾個alpha中間，他覺得不能呼吸。手機因為持續打電話而沒電關機，最終也沒聽到方彧一句話。
幾個人把他帶回江濱別墅，把大門從外面鎖上了。
陳阿姨臉色惶惶，擔心地叫他。
方宜南腦內空空，胸腔裏有個地方撕扯著痛，周圍的聲音像來去不停的潮水，忽遠忽近。他沒力氣支撐，癱坐到地板上，頭埋進兩膝之間。
哥哥。
哥哥。
一整個下午，他哭到憋氣暈厥，陳阿姨有點年紀了，弄不動他，敲門喊外面的人。從窗戶看去，只有大門口站了兩個alpha，一動不動的，沒理會他們。
陳阿姨也在打電話，急得不行。方宜南不願意讓她害怕，緩過來那一陣掙紮著爬起來，上了樓，躺進被子裏。
陳阿姨跟上去，摸他明顯滾燙起來的額頭，焦急地不停說：“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呀，小南別嚇阿姨？”
方宜南猛地抓住陳阿姨的手，斷斷續續地說不出話：“方彧……他訂婚了，跟……別人，阿姨，他……”
陳阿姨回握住他的手，用床頭的紙巾擦他源源不斷流出來的眼淚，方宜南眼睛大睜著，紅得厲害，一句話要分幾次才能講清。
“小南，小南別哭……”陳阿姨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她天天不出門，只覺離奇不可思議，眼下方宜南哭成這個樣子，她擔心害怕，只能不停地撫著他胸口給他順氣。
“我打救護車，打救護車……”
方宜南死死攥住她的手，只一個勁地搖頭。陳阿姨沒辦法，只能跟他商量著先去找退燒藥。好不容易把藥拿來，把水倒好，方宜南盯著那藥片卻遲遲沒有動作。
陳阿姨扶著他半坐起來，給他喝了兩口水。
方宜南的手放在肚子上，寶寶還在，這份甜蜜還沒開始品味，已經變成帶了砒霜的毒。他搖頭不吃，陳阿姨只以為他是心氣郁結沒有心思，哄著他：“吃了藥就不難受了，太燙了，這麽燒下去不行的……”
方宜南從醫院帶出來的藥一直拎在手裏，這一路上坎坷，事情太多，早不知道丟到了哪裏。普通的退燒藥他不敢吃了，又不知道如何跟陳阿姨開口，最後也僅喝了點水，又把自己蒙進被子裏。
渾噩到次日下午，大門終於開了，方彧回來了，西裝革履，面上是一天一夜應酬繁覆的禮儀留下的倦容。陳阿姨心裏有氣，沒開口問別的，只趕緊趕過來，跟他說：“小南高燒不退，得趕緊送到醫院。”
方彧皺眉，三步兩跨上了樓。
方宜南的臥室裏信息素雜亂無章，甜牛奶的味道橫沖直撞。
他斂了步子，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方宜南昨天出門的衣服沒換，單薄的衛衣顯得他不堪一擊。他坐在床上，兩條腿曲起，抱在臂彎裏，偏頭搭在膝上出神。
方彧繞過去，到他面前蹲下，手攥了他的一只腳踝，自下而上地看著他，叫他：“小南。”
方宜南眼眶裏的淚珠從眼角流出來，滲進衛衣袖子的布料裏。
方彧聲音艱澀：“小南？”
方宜南沒動，聲音很小，剛好夠方彧聽清：“你訂婚，怎麽沒邀請我呢？”
方彧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一時沒接上話。
“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沒看見嗎？為什麽不接？”
他聲音平緩，連帶著方彧的無措都消失一半，仿佛這次也只是他跟方宜南鬧得不大的別扭，哄一哄就能好。
“看見了，當時很忙，後來才看見，想等結束了再……”
“你怕我攪了訂婚儀式嗎？”方宜南打斷他，“我都去找你了，你讓人把我拖走，好幾個alpha。”
“他們拖你了？”方彧眉頭擰起來，兩只手順著方宜南胳膊捏，檢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疼？”
哪裏疼，方宜南說不上來，他全身都很痛，說了又能怎麽樣呢？方彧也不會真的在乎。
他往後挪了一點，避開方彧的手。
“別鬧，哪裏疼？聽陳姨說你還發燒？怎麽一天就變成這樣，我讓人帶你去醫院。”
“你呢？”
“嗯？”
“我說，我去醫院，你去哪兒？”
“我還有點事，晚點去看你，”方彧不太自在，語速加快，“昨天很趕，很多事情沒安排完，嶼……，還有人在等我，一做完事情，就去看你好不好？”
方宜南直起身子，眼睛終於正視方彧，把最想問的問出口：“你要跟別人結婚，為什麽要親我？還跟我上床？”
話題變得太快，以為輕松掌控的局勢轉眼又變成一團爛泥。這不是商場上的規則伎倆，用不上殺伐決斷，方彧無計可施，只剩惱羞成怒的狡辯。
“親你……，我早說過很多次，你不聽，一直纏著我，我沒有辦法，那次是因為你發/情期到了，只是本能，再說，又不是不要你了，你要什麽，只要我有的都會給你，南南，不會因為訂了婚就……”
他自知這些話立不住腳，無情可怖，也真的說不下去，因為方宜南緊盯著他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很快盈滿淚水，又開始痛哭。
他的情緒太多，雜糅成一團堵在胸口，本就沒有能言善辯的本事，甚至連事情始末都不能理清，也只能痛哭。
他眼睛腫得紅亮，眼淚水一樣不間斷地往外流，臉上橫七豎八的淚痕，呼吸不通暢，方彧拿紙巾來給他擦鼻涕，怕他憋氣，一觸碰到他的臉頰，才清晰地感覺到灼燙。
“聽我的，我們先去醫院，打個退燒針行不行？”他半拖半抱著方宜南，要把他從床上弄下來，方宜南掙紮得厲害，方彧手忙腳亂得去壓制，沒註意到他一直放在小腹上的手。
方宜南力氣打不過他，現在又很不想去醫院。去了醫院，說不說寶寶的事呢？要是不說，醫生打錯了針怎麽辦？
他像方彧求饒：“哥哥，哥哥不要，我好累，只想在家睡覺，你讓我睡覺吧，等我醒了就自己去醫院……”
方彧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抗拒，但他手緊緊抓著床單不松，加上用力到尾音劈叉的哭聲，顯得場面撕心裂肺。最終他沒狠下心來硬拖，頹唐地在床邊坐下來。
“南南，你得長大懂事。”
什麽叫懂事呢？方宜南不懂，他深吸了口氣，暫時壓制哭嗝，去抓方彧的手，試圖顯得很理性地跟他商量：“能不能不訂婚？我也不跟別人結婚，就我們兩個人住在一起不好嗎？”
方宜南的臉很狼狽，他自己不知道，方彧看他片刻，移開了目光，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聲音低啞：“不行，南南，不行。”
“為什麽？為什麽？”方宜南憋了兩天的委屈和傷心再也無法遮掩，他把床上的枕頭用力扔下去，又去大力扯被子，發了瘋一樣，“憑什麽？你憑什麽這樣？”
方宜南的天地不大，就一個楊麗麗和一個方彧，可是他們兩個人就讓他感受到十足的安全感。他禮貌，善良，天真，從來不懂生活和壓力，最大的煩惱就是下周的小組作業怎麽交，最不開心的事是方彧不陪他出去玩。
可是現在他的天塌了，因為少了別的支撐，一旦坍塌，也就更徹底。沒人教他該怎麽辦，他像被獵人的陷阱捕獲的幼獸，惶惶無助地被黑暗包裹，等著迎接他的殘忍結局。
方彧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只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情緒深藏。這場鬧劇不知道持續多久，直到方宜南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再沒有力氣哭鬧才安靜下來。
方彧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用力過度，拍著他哄，方宜南身心俱疲，眼睛閉上不想再睜開，昏沈之中，竟然真的沈沈睡去。
睡中還時不時抽泣，方彧把他蜷縮的身體展開，給他蓋好被子，又扶起來灌了一盅退燒藥下去，洗了熱毛巾仔細地給他擦臉。
做完這一切，他繃著的精神才松一口氣，像是頭頂的刀終於落下，雖然痛，但並沒死，已經算個不錯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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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宜南回家一趟，家裏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陳姨在。
他心裏空空的，直覺不太好。司機不在，家裏車也開走好幾輛。方宜南沒辦法，只好小跑出去，到路邊打車。
江濱這片別墅區安靜，住戶平時大多乘自家車出門，要麽就是有司機，沒登記的外來車輛是不讓進的。他心裏怕錯過時間，但腳下實在又不敢太顛簸自己，等到終於坐上車，也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在車裏坐得很直，一只手扶著前面的座椅，眼睛從前車窗往外看。司機朝著他給的地址開，見他著急，連超了幾輛車。
嘉南公館，那麽有名的地方，之前市長家的omega也是在那裏辦得婚禮，他跟方彧也出席了。那麽多的鮮花，準備了那麽多天，肯定很好看。天氣也好，天藍得像洗過，飄著幾朵白雲，陽光不算刺眼，去了多少人呢？他沒有邀請過同學，方彧替他想著了嗎？
為什麽還不給他打電話。
車子開不到近處，路邊一排排的豪車。方宜南穿得格格不入，一個人往裏走，沿途好幾個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公館外面的那條路上，梧桐的樹蔭半遮半擋，有一半的墻壁上開滿了薔薇，空氣都是香的。
走到大門，方宜南看到了程嶼心的照片，穿著合身的禮服，身量小巧，偎在方彧身邊。
儀式是半室外的，此刻院中坐滿了人。年輕人成群結伴，在準備要放飛的氣球。
方宜南遠遠地看見了方彧，他想再往前走，門口負責接待的人攔住他，禮貌地要求查看請帖。
“請帖？我沒有。”
對方很為難，問有沒有熟人來接他。
方宜南往後退了一步，手抖著給方彧打電話，隔著人群他看見方彧拿起了手機，不知道是皺起眉頭還是無動於衷，他看不清了，眼裏的霧氣越來越重。
每個人都在忙碌，沒人註意到門口這小小一幕。
他給方彧發短信“哥哥，我就在門口，你過來接我吧，我還沒有換衣服。”
方彧不知道閃身進了哪兒，方宜南看不見他了，就在原地等著。
沒等多久，過來了幾個不認識的alpha，把他圍在中間，推搡著往別的地方走。他們嘻嘻哈哈地看起來像聊得熱絡，方宜南被他們夾帶著走，別人都以為他們是一起的，連打量的都沒有。
方宜南那點聲音被淹沒了，掙紮還沒使出就被壓制，更何況，因為寶寶，他根本不敢有大動作。
廖東哥呢？陳廖澤也沒來嗎？方宜南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裏，擠在幾個alpha中間，他覺得不能呼吸。手機因為持續打電話而沒電關機，最終也沒聽到方彧一句話。
幾個人把他帶回江濱別墅，把大門從外面鎖上了。
陳阿姨臉色惶惶，擔心地叫他。
方宜南腦內空空，胸腔裏有個地方撕扯著痛，周圍的聲音像來去不停的潮水，忽遠忽近。他沒力氣支撐，癱坐到地板上，頭埋進兩膝之間。
哥哥。
哥哥。
一整個下午，他哭到憋氣暈厥，陳阿姨有點年紀了，弄不動他，敲門喊外面的人。從窗戶看去，只有大門口站了兩個alpha，一動不動的，沒理會他們。
陳阿姨也在打電話，急得不行。方宜南不願意讓她害怕，緩過來那一陣掙紮著爬起來，上了樓，躺進被子裏。
陳阿姨跟上去，摸他明顯滾燙起來的額頭，焦急地不停說：“這是怎麽了，怎麽了呀，小南別嚇阿姨？”
方宜南猛地抓住陳阿姨的手，斷斷續續地說不出話：“方彧……他訂婚了，跟……別人，阿姨，他……”
陳阿姨回握住他的手，用床頭的紙巾擦他源源不斷流出來的眼淚，方宜南眼睛大睜著，紅得厲害，一句話要分幾次才能講清。
“小南，小南別哭……”陳阿姨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她天天不出門，只覺離奇不可思議，眼下方宜南哭成這個樣子，她擔心害怕，只能不停地撫著他胸口給他順氣。
“我打救護車，打救護車……”
方宜南死死攥住她的手，只一個勁地搖頭。陳阿姨沒辦法，只能跟他商量著先去找退燒藥。好不容易把藥拿來，把水倒好，方宜南盯著那藥片卻遲遲沒有動作。
陳阿姨扶著他半坐起來，給他喝了兩口水。
方宜南的手放在肚子上，寶寶還在，這份甜蜜還沒開始品味，已經變成帶了砒霜的毒。他搖頭不吃，陳阿姨只以為他是心氣郁結沒有心思，哄著他：“吃了藥就不難受了，太燙了，這麽燒下去不行的……”
方宜南從醫院帶出來的藥一直拎在手裏，這一路上坎坷，事情太多，早不知道丟到了哪裏。普通的退燒藥他不敢吃了，又不知道如何跟陳阿姨開口，最後也僅喝了點水，又把自己蒙進被子裏。
渾噩到次日下午，大門終於開了，方彧回來了，西裝革履，面上是一天一夜應酬繁覆的禮儀留下的倦容。陳阿姨心裏有氣，沒開口問別的，只趕緊趕過來，跟他說：“小南高燒不退，得趕緊送到醫院。”
方彧皺眉，三步兩跨上了樓。
方宜南的臥室裏信息素雜亂無章，甜牛奶的味道橫沖直撞。
他斂了步子，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方宜南昨天出門的衣服沒換，單薄的衛衣顯得他不堪一擊。他坐在床上，兩條腿曲起，抱在臂彎裏，偏頭搭在膝上出神。
方彧繞過去，到他面前蹲下，手攥了他的一只腳踝，自下而上地看著他，叫他：“小南。”
方宜南眼眶裏的淚珠從眼角流出來，滲進衛衣袖子的布料裏。
方彧聲音艱澀：“小南？”
方宜南沒動，聲音很小，剛好夠方彧聽清：“你訂婚，怎麽沒邀請我呢？”
方彧沒料到他會這麽說，一時沒接上話。
“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沒看見嗎？為什麽不接？”
他聲音平緩，連帶著方彧的無措都消失一半，仿佛這次也只是他跟方宜南鬧得不大的別扭，哄一哄就能好。
“看見了，當時很忙，後來才看見，想等結束了再……”
“你怕我攪了訂婚儀式嗎？”方宜南打斷他，“我都去找你了，你讓人把我拖走，好幾個alpha。”
“他們拖你了？”方彧眉頭擰起來，兩只手順著方宜南胳膊捏，檢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疼？”
哪裏疼，方宜南說不上來，他全身都很痛，說了又能怎麽樣呢？方彧也不會真的在乎。
他往後挪了一點，避開方彧的手。
“別鬧，哪裏疼？聽陳姨說你還發燒？怎麽一天就變成這樣，我讓人帶你去醫院。”
“你呢？”
“嗯？”
“我說，我去醫院，你去哪兒？”
“我還有點事，晚點去看你，”方彧不太自在，語速加快，“昨天很趕，很多事情沒安排完，嶼……，還有人在等我，一做完事情，就去看你好不好？”
方宜南直起身子，眼睛終於正視方彧，把最想問的問出口：“你要跟別人結婚，為什麽要親我？還跟我上床？”
話題變得太快，以為輕松掌控的局勢轉眼又變成一團爛泥。這不是商場上的規則伎倆，用不上殺伐決斷，方彧無計可施，只剩惱羞成怒的狡辯。
“親你……，我早說過很多次，你不聽，一直纏著我，我沒有辦法，那次是因為你發/情期到了，只是本能，再說，又不是不要你了，你要什麽，只要我有的都會給你，南南，不會因為訂了婚就……”
他自知這些話立不住腳，無情可怖，也真的說不下去，因為方宜南緊盯著他的眼睛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很快盈滿淚水，又開始痛哭。
他的情緒太多，雜糅成一團堵在胸口，本就沒有能言善辯的本事，甚至連事情始末都不能理清，也只能痛哭。
他眼睛腫得紅亮，眼淚水一樣不間斷地往外流，臉上橫七豎八的淚痕，呼吸不通暢，方彧拿紙巾來給他擦鼻涕，怕他憋氣，一觸碰到他的臉頰，才清晰地感覺到灼燙。
“聽我的，我們先去醫院，打個退燒針行不行？”他半拖半抱著方宜南，要把他從床上弄下來，方宜南掙紮得厲害，方彧手忙腳亂得去壓制，沒註意到他一直放在小腹上的手。
方宜南力氣打不過他，現在又很不想去醫院。去了醫院，說不說寶寶的事呢？要是不說，醫生打錯了針怎麽辦？
他像方彧求饒：“哥哥，哥哥不要，我好累，只想在家睡覺，你讓我睡覺吧，等我醒了就自己去醫院……”
方彧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抗拒，但他手緊緊抓著床單不松，加上用力到尾音劈叉的哭聲，顯得場面撕心裂肺。最終他沒狠下心來硬拖，頹唐地在床邊坐下來。
“南南，你得長大懂事。”
什麽叫懂事呢？方宜南不懂，他深吸了口氣，暫時壓制哭嗝，去抓方彧的手，試圖顯得很理性地跟他商量：“能不能不訂婚？我也不跟別人結婚，就我們兩個人住在一起不好嗎？”
方宜南的臉很狼狽，他自己不知道，方彧看他片刻，移開了目光，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聲音低啞：“不行，南南，不行。”
“為什麽？為什麽？”方宜南憋了兩天的委屈和傷心再也無法遮掩，他把床上的枕頭用力扔下去，又去大力扯被子，發了瘋一樣，“憑什麽？你憑什麽這樣？”
方宜南的天地不大，就一個楊麗麗和一個方彧，可是他們兩個人就讓他感受到十足的安全感。他禮貌，善良，天真，從來不懂生活和壓力，最大的煩惱就是下周的小組作業怎麽交，最不開心的事是方彧不陪他出去玩。
可是現在他的天塌了，因為少了別的支撐，一旦坍塌，也就更徹底。沒人教他該怎麽辦，他像被獵人的陷阱捕獲的幼獸，惶惶無助地被黑暗包裹，等著迎接他的殘忍結局。
方彧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只一雙漆黑的眼睛裏情緒深藏。這場鬧劇不知道持續多久，直到方宜南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再沒有力氣哭鬧才安靜下來。
方彧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用力過度，拍著他哄，方宜南身心俱疲，眼睛閉上不想再睜開，昏沈之中，竟然真的沈沈睡去。
睡中還時不時抽泣，方彧把他蜷縮的身體展開，給他蓋好被子，又扶起來灌了一盅退燒藥下去，洗了熱毛巾仔細地給他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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