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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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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上(二)

排練間隙,音棠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掃過走廊。紀若瑩那曾讓她避之不及的身影,如今卻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再未出現。而沐惜莞那句警告,又給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添上了千斤重擔。

在巨大的壓力下,一群人反覆推敲歌詞,又擠在電腦屏幕前,用專業軟件編曲、創作旋律。

當窗外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金紅,一首融合了歌劇恢弘與搖滾暴烈的決賽曲目終於誕生了雛形。他們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在無數次的排練中打磨細節。

就在眾人懷著一絲成就感開始練習的時候,音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華姐發來的消息。

她點開一看,心瞬間沈了下去: “這期節目沒有代班導師。彭老師實在抽不開身,最後決定,用他的等身立牌代替。”

音棠失望地追問道:“那原本的聯合演出該怎麽辦呢?”

“這邊遇到點突發狀況,和Nakka樂隊的合作只能遺憾取消了。” 華姐無奈回覆,語氣有些微妙,“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他們,聽說他們在圈裏有點關系,不愁沒人捧場。”

音棠的眉頭緊緊蹙起,敏銳地捕捉到了華姐話裏的潛臺詞: “他們在圈子裏的‘關系’已經人盡皆知了嗎?”

華姐謹慎地回覆道: “風聲是有一點。不過,那個尹桐可不是什麽好拿捏的主兒,未必會聽任旁人擺布。”

音棠沈默良久,終是沒有回覆。尹桐的樂隊失去了導師助演,兩支樂隊算是同病相憐,但這沒給她帶來絲毫快意。

“人有我無” 的落差感並不好受,更何況,決賽的對手遠不止Nakka樂隊這一支勁旅。

晚上回到家,音棠正放松地窩在被裏刷手機,盛言的消息突然彈了出來。

他發來一張胡敏朋友圈的截圖,一張簡單的黑白蠟燭圖片,配文只有寥寥幾句,卻透著冷漠和敷衍:“今天才得知一個學生去世的消息。雖然不是什麽乖孩子,但也請安息吧。”

音棠心頭一跳,一陣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誰去世了,是咱們班的同學嗎?”

鈴聲響起,盛言打來了電話:“是,而且你絕對猜不到她是誰。”

音棠的心跳得更快了:“別賣關子了!快說,到底是誰?”

他的回答如同驚雷,炸得她大腦一片空白:“紀若瑩。”

音棠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睛瞪得滾圓:“怎麽會是她?”

難怪最近沒有見到她,也沒聽說她給沐惜莞使了什麽絆子,原來她已經不在了。

震驚過後,一絲疑惑浮上心頭:“她什麽時候死的,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盛言答道: “前兩天剛草草辦完葬禮,聽說她爸都沒露面,是她媽一直在接待吊唁的賓客。她當年人緣就那樣,後來混得也不好,根本沒什麽人去,冷冷清清的。”

音棠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她就這麽死了,也太突然了。”

盛言的下一句話更令她震驚: “而且,她是墜樓死的。”

電光火石間,前段時間那條“電視臺墜樓案”的新聞,在音棠腦海中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她就是那個在電視臺墜樓的人?”

當盛言肯定了她的猜想,音棠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紀若瑩剛想去找沐惜莞的麻煩,人就死了,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她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驚濤駭浪,沖口而出:“她就算再瘋癲,也不可能去跳樓的,一定是有人推的!”

盛言震驚地問:“你懷疑誰?”

音棠囁嚅了半晌,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盛言的心情同樣沈重,卻強迫自己保持理智:“沒有證據,你懷疑誰都沒用。何況辦案是警察的事,與我們無關。別亂猜了,現在我們必須專心準備比賽。”

音棠驚惶地反問:“今天沐惜莞是怎麽威脅我們的,你難道沒聽到嗎?如果她也讓我們像紀若瑩那樣‘消失’怎麽辦?”

盛言道:“如果她真的有通天的本事,早就對我們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她那是在說大話罷了,頂多就會使些不上臺面的手段,觀眾都看膩了,你還不明白嗎?”

音棠心情稍稍平覆,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可身體卻像脫離了控制,依舊微微顫抖著。

她深吸幾口氣,把身子蜷縮起來,才慢慢止住顫栗:“我還是無法相信,她怎麽會因為一點恩怨,就狠下心置人於死地呢?”

盛言柔聲勸道:“什麽都別想,去睡吧。有我在,沒事的。”

音棠安下心,低聲道了句“晚安”,就結束了通話。然而,聽著旁邊臥室裏父母均勻的鼾聲,音棠心頭的寒意依然刺得她生疼。

窗外濃重的夜色仿佛化不開的墨汁,沈沈地壓下來。她瞪著那片黑暗,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終於,她再也無法忍受煎熬,給盛言發了一條消息: “我睡不著。”

然後,她將手機貼在胸口,坐起來,呆呆地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她以為盛言已經睡去,心一點點沈入谷底時,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微弱的光芒映亮了她的臉: “我也是。”

透過屏幕,音棠仿佛看到了他同樣不安的眼睛:“你明明也很害怕吧,還來安慰我。”

盛言冷笑道: “怕?開什麽玩笑。這種事我在教材上見得多了,怎麽會怕?”

可是前幾天還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的人,此刻卻變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這其中的沖擊力,又豈是教材上那些冷冰冰的鉛字可以比擬的?

音棠笑了笑,沒有戳穿他這拙劣的偽裝。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在寂靜中響起,嚇了她一跳。

她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他刻意放輕松的聲音:“睡不著的話,就說說話吧,我陪你。”

聽到他的聲音,音棠的神經一松,一絲暖意悄然滲入心房:“那你過來陪我。”

盛言噎了一下,無奈地低笑:“姐姐,你看看現在幾點了?讓我飛過去嗎!”

“不管,我就要你過來。” 音棠的聲音執拗又嬌憨,輕輕補充了一句,“多叫兩聲‘姐姐’,我愛聽。”

盛言一楞,輕笑道:“你啊,就會占我便宜。”

音棠勾起唇角,沒再說話,將手機貼在耳邊。月光如水般溫柔地灑滿房間,兩人即使默默相對,也並不覺得尷尬,反而只覺心安。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如夢囈般飄忽:“在國外的時候,每次想你,我就會跑到窗邊看月亮,想著你是不是也在看它。那樣,好像就沒那麽孤單了……”

盛言沈默了幾秒,溫柔地哼唱起來:Talking to the moon… Trying to get to you…

那溫柔而略帶憂傷的嗓音,緩緩撫平了她焦躁的情緒。所有的恐懼仿佛被這歌聲驅散,她覺得眼皮越來越沈,意識漸漸模糊,終於沈入了一片黑暗。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音棠悠悠醒轉。她揉了揉眼睛,抓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上靜靜地躺著一條來自盛言的未讀消息: “看來我的歌聲還挺催眠?晚安,好夢。”

音棠忍不住輕笑出聲,昨夜的陰霾似乎也隨之淡去。

她收拾妥當,就坐地鐵抵達了電視臺。沒過多久,盛言也到了。

只一眼,音棠的心便揪緊了。盛言眼下烏青,原本清亮的眸子顯得有些渾濁,整個人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音棠迎上前,壓低聲音問:“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沒合眼?”

盛言刻意瞪大了眼睛,想要顯得精神些:“睡了,就是睡得不太踏實而已。”

然而,他那強撐的眼皮很快便不爭氣地耷拉下來,暴露了他的困倦。

音棠怎麽會不懂?沐惜莞那句威脅,不僅是對整個樂隊的詛咒,更是赤·裸·裸的生命威脅,他怎麽可能不怕?

她湊得更近,貼著他的耳廓呢喃道:“今晚,我去找你。”

盛言微微一怔,擡起頭,目光沈沈地鎖住她:“你來了,我就更睡不著了。”

音棠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惱,輕輕推了他一下:“你真沒正經!”

盛言笑了笑,擡手替她將一縷碎發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發燙的耳廓:“我說真的,等這次公演結束,你再來。現在你在我身邊晃悠,我沒法集中精神。”

音棠心跳加速,耳根的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她撇了撇嘴角,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應允,便不再多言,默默走到鼓架旁坐下。

不多時,邊曼柔和邱哲也相繼到來。四人沒有多餘的寒暄,迅速投入狀態。

下午就是至關重要的彩排,容不得半點懈怠。充滿力量的樂聲在排練室裏響起,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同於以往的焦灼。盛言按動撥片的手指格外用力,音棠的鼓點也錯了好幾個拍子。

邱哲見狀皺了皺眉:“我怎麽感覺這麽亂呢?”

音棠和盛言對視一眼,面色嚴肅地回答:“我們被一個很麻煩的人盯上了,她之前和盛言有些舊怨,手段不太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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