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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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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上(三)

邱哲越聽面色越凝重,眉頭緊鎖,一連串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了過去:“什麽舊怨?那個人到底是誰?手段能骯臟到什麽程度?”

面對邱哲急切的追問,盛言陷入了沈默。他垂著眼,顯然不願深談。

邱哲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越界了,他和盛言的關系,遠未達到可以分享私密過往的程度。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換了個問法:“你告訴我們這些,是想讓我們做什麽嗎?”

盛言這才擡起頭掃了一眼眾人,緩緩搖頭:“不需要你們做什麽,我只是希望大家心裏提前有個準備,別連累了你們,或者覺得跟我組隊是件麻煩事就好。”

一直沈默旁聽的邊曼柔忽然開口:“你說的人是沐惜莞嗎?”

見他黯然點頭,邊曼柔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明白了。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你盡管告訴我。”

音棠接過話頭:“既然是隊友,我們就得共同進退,對任何想要離間我們的人格外警惕,也要保護好我們的樂器。我們的戰場在舞臺上,別讓臟東西擾亂了心神。”

這份幹脆利落的支持,讓盛言心頭一暖。

四人重新投入排練。或許是那份無形的壓力轉化成了動力,又或許是彼此間那份心照不宣的信任在支撐,上午的排練竟出乎意料地順利。中午,大家各自出去吃飯。

剛坐下,音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舒窈發來的消息:“有幾個高中同學想聚一聚,你去嗎?”

整個高中時代,音棠和班裏的關系實在算不上融洽,那份疏離感也並未因時間而消失。讓她時隔多年,和當年那些孤立她的人一起敘舊情,她自問還沒那麽大度。

她淡然回覆:“怎麽突然想起同學聚會了?我們現在時間很緊張,可以不去吧?”

舒窈回覆: “當然可以。你不去,我也不去,反正當年紀若瑩欺負我的時候,那些人也沒一個站出來幫我,現在裝什麽同學情深!”

音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 “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紀若瑩死了。”

手機那頭沈默了許久,才彈出一條新消息: “什麽時候的事?我確實不知道。”

音棠回答: “就前兩天的事。盛言看到胡敏發了條朋友圈才知道的,就告訴我了。”

當年舒窈被潑水羞辱,胡敏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便再無下文,任由她獨自承受那份難堪。因此畢業後沒幾年,她就毫不猶豫地刪掉了胡敏的微信。紀若瑩的死訊,她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驟然聽聞這個消息,舒窈震驚之餘,當年被欺淩的陰影似乎淡去了些許,更多的是對世事無常的深切感慨。

高中畢業不過短短幾年,有人青雲直上,有人卻已化作黃土一抔,陰陽永隔。

過了許久,舒窈才無限唏噓地回覆: “棠棠,要不我們還是去一趟吧。世事難料,誰知道以後還能聚幾回?”

音棠想了想,似乎也沒那麽抗拒了:“也是。如果時間不沖突,我們去露個面再走也行。”

小有名氣之後,總要回去見見那些舊時的觀眾。把這次聚會當成一場儀式也好,她要親眼確認,當她終於遵從心意站在那片為自己亮起的光裏時,那些曾非議她的人,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神情。

舒窈發來詳情:“地點定在當年畢業吃散夥飯那家自助餐廳。我記得那次你沒來,盛言當時還到處打聽呢。”

音棠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她擡起頭看著對面正安靜吃飯的盛言,輕聲問:“高中同學聚會,你想去嗎?”

盛言臉上一片茫然:“什麽時候聚會?我完全沒聽說。”

“你一點都不知道?”音棠有些意外,以盛言在班級的地位,她以為他是最先收到消息的那批人之一。

盛言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這有什麽奇怪的?我當年在班裏什麽人緣,你又不是不知道。誰會特意通知我?”

音棠點點頭:“我和舒窈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去一趟比較好。你去嗎?”

盛言的眼神中充滿了抵觸:“他們又沒邀請我,我去幹嘛?我都沒想到,你竟然會願意和他們見面。”

音棠笑了笑:“其實我挺好奇的,幾年不見,他們現在都變成什麽樣了?連紀若瑩都走了,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就去露個面吧,打個招呼就走。”

盛言沈默片刻,嘆了口氣:“好,那我就陪你去一趟。”

午飯後彩排,因為有合作舞臺,祁舟和袁晉親自到場,對包括Phoenix在內的四支樂隊進行了指導。間隙,袁晉還特意走到盛言身邊,寒暄了幾句。

聽說他們在短短兩天內就完成了一首新歌的創作和排練時,袁晉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賞:“那你們效率很高啊!期待舞臺。”

回到排練室,四人又投入了高強度的排練,直到夜幕低垂,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各自回家。

告別舞臺半個月,明天就要再次面對那麽多觀眾,那份久違的緊張如影隨形。音棠早早躺下,大腦卻異常清醒,過了許久才沈沈睡去。

次日的後臺,走廊被來往人群擠得水洩不通。神色焦灼的工作人員手提各類器材穿梭著,妝容精致卻難掩緊張的選手們反覆調試著樂器,對講機的指令聲、催促的喊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響。

音棠化完妝,便起身走向候場區。

她交握著微微汗濕的手,正低頭回憶著鼓點的節奏,盛言已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坐下,用溫暖幹燥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轉頭望進他沈靜如深潭的眼眸,手背的溫度熨帖著她緊繃的神經:“你一點都不緊張嗎?就不怕沐惜莞搞出什麽意想不到的事?”

盛言收緊了手指,沈聲道:“眾目睽睽之下,她能翻出什麽浪花?”

音棠的眉頭並未舒展開來:“可那天她的眼神和語氣,絕不是空穴來風。現在這麽安靜,反而更讓人心慌。”

盛言嘴角勾起一抹安撫的笑:“她就是想攪亂我們的心神,影響我們在臺上的發揮。我們越怕,她就越得意。把她當成紙糊的老虎,她又能奈我何?”

就在這時,前臺傳來導演的指令,待全場安靜下來,祁舟的開場白開始了。

本期公演的觀眾,不再采取常規招募方式,而是從全國觀眾中抽選的代表,並特邀了各大權威媒體人參與評審,還請來了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旁聽。這意味著,決賽的投票,將擁有前所未有的公信力。

錄制正式開始。墨爻的XVII樂隊登場,標志性的狂暴能量瞬間席卷全場,祁舟的驚喜助演更是錦上添花。墨爻極具沖擊力的Rap與祁舟磁性的嗓音交織碰撞,如同冰與火共舞,迸發出令人瞠目的絢爛火花。

尹桐領銜的Nakka樂隊則帶來一股清流。盡管助演嘉賓彭華翰因故缺席,他們依舊從容不迫,表演充滿溫暖人心的感染力。臺下觀眾和媒體代表們頻頻點頭,毫不吝嗇地獻上熱烈的掌聲。

候場區的門被輕輕推開,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催促:“Phoenix樂隊準備候場!”

音棠這才驚覺,自己已經枯坐了許久。盛言握住她的手,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到我們了。”

穿過幽暗的後臺通道,前方是通往光芒的入口。祁舟的聲音清晰傳來:“接下來,是一支從全國觀眾票選中浴火重生的覆活樂隊,他們為自己賦予了新生的名字——Phoenix。今晚,讓我們共同見證,這只鳳凰能否在決賽的烈焰中展翅翺翔!”

音棠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踏入了那令人目眩的頂光中央。

剎那間,舞臺燈光次第點亮,將Phoenix四人完全籠罩在輝煌的光柱之中。

音棠站在光芒中央,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觀眾,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大家好,我們是Phoenix樂隊,給大家帶來一首《序幕之戰》,希望大家能喜歡。”

邊曼柔那帶著獨特敘事感的歌聲撥響了每一個聽眾的心弦:“燈光漸亮,我踏上自己的戰場 / 倒數聲在心跳裏凝成了霜 / 我走向的,不只是榮耀的獎賞 / 是與深淵對望,那是我生來的模樣……”

邊曼柔閉上眼,將對舞臺的渴望,都傾註在聲聲嘶吼中。音棠的鼓點恰似四人沖鋒陷陣的戰鼓,邱哲指尖流瀉出的電子音效仿佛也註入了生命,向一切威脅發出鏗鏘有力的戰書。

沐惜莞那附骨之疽般的威脅,在邊曼柔歌聲響起的瞬間,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音墻隔絕在外。音棠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鼓點共振,甚至開始跟隨著邊曼柔的歌聲,無聲地念誦著那充滿力量的歌詞。

那個躲在陰影裏的名字,此刻甚至不配成為她心跳的一個雜音。

她只覺一股熾熱的力量從四肢百骸竄起,手中的鼓棒仿佛也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一曲終了,音棠停下動作,胸膛劇烈起伏。她擡頭望向臺下,震耳欲聾的掌聲、歡呼聲、口哨聲瞬間爆發,匯成洶湧澎湃的聲浪,將她溫柔地包圍起來。

在這一刻,所有的緊張和擔憂都煙消雲散。她只覺得釋然:當他們將每一次登臺都當作最後一次,去毫無保留地傾註所有時,就已經沒有遺憾。

沐惜莞不過是一個躲在陰影裏,妄圖用惡毒的詛咒摧毀他們的跳梁小醜。她越是張狂,音棠就越不讓對方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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