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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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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進四·下(四)

音棠看著屏幕上“已添加”的提示,心跳微微加速,連忙發了條消息過去:“姐姐好,我是舒窈的朋友沈音棠,您叫我棠棠就行。”

對方回覆得很快:“你好啊棠棠,叫我華姐就好,舒窈都跟我說了。”

音棠正在斟酌該如何委婉切入主題,華姐的第二條信息已經彈了出來:“有事直說吧棠棠,今天演唱會彩排,我得盯著幾百號人的餐食安排,實在分身乏術。”

音棠咽了口唾沫,迅速將排練的樂譜和錄制好的音頻文件發了過去:“華姐,麻煩您了!能請彭老師百忙之中抽空聽聽,給點專業意見嗎?我們真的很需要他的指點。”

華姐的回覆簡潔有力:“行,等他得空我轉給他。”

音棠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下來。

踏入電視臺大樓,她一眼看見邊曼柔獨自站在一樓電梯廳等候,忙快步上前,揚起笑容打招呼:“柔姐,早啊!”

邊曼柔聞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視線,淡淡應了聲:“早。”

音棠只當她是為昨天的冷淡態度而尷尬,並未多想,又隨口寒暄了幾句。得到對方連番敷衍的答覆後,音棠才確信,邊曼柔的情緒很不對勁。

不久,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兩人隨著人流湧入狹小的轎廂,音棠擠到最裏面靠墻站著。

她正低頭玩手機,一個熟悉的聲音忽從電梯外傳來:“好巧啊!”

音棠循聲望去,只見沐惜莞站在電梯外,正笑盈盈地朝裏面揮手。

電梯內久久無人應答,音棠思忖那聲招呼只能是跟她打的了,心頭不由得一緊:她又在打什麽主意?

電梯滿員,沐惜莞擠不上來,嘴角那抹笑意卻沒有消失,場面一時十分詭異。

電梯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她那張意味不明的笑臉。音棠沒有頭緒,索性不再糾結,又把註意力轉移開去。

轎廂上升,終於停在了她們的樓層。

兩人並肩走向排練室,與以往熱切交談的熱鬧不同,這次她們之間只有令人窒息的沈默。待江雨和邱哲到了,幾人又練習了幾遍,工作人員便通知她們去彩排。

然而,演奏剛進行到一半,高潮部分尚未展開,臺下那個一直低頭刷手機的工作人員就不耐煩地擡起頭,粗暴地打斷了她們的演奏:“就到這吧,意思到了就行,下一組準備!”

音棠的鼓槌懸在半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她正要開口據理力爭,邊曼柔已經一言不發地轉身往臺下走了。

邱哲和江雨錯愕地面面相覷,只能默默跟上。

音棠快步追上邊曼柔,激動地道:“柔姐,你怎麽了?他態度這麽敷衍,我們完全可以跟他理論啊!”

邊曼柔停下腳步,轉身不耐煩地看著她:“就算他聽完了,又能提出什麽寶貴意見?再說,你對這曲子本身又有什麽不滿嗎!”

音棠楞怔地看著邊曼柔那雙空洞又執拗的眼睛,所有理論的活都卡在了喉嚨裏。

對邊曼柔這番質問的憤怒沖垮了理智,她終於不管不顧地大喊起來:“我知道,那天我告訴大家尹桐背後有團隊的事,讓大家心態崩了,可這不是我們連爭取都不爭取的理由啊!”

“誰說我沒爭取?我對這次的改編非常滿意啊!” 邊曼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屑地掃視了一眼旁邊的邱哲和江雨,“你們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邱哲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江雨則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顯然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沖突中反應過來。

音棠不甘心地向邱哲尋求支持:“當初改編《追夢人》的時候,你不是挺有想法的嗎?為什麽現在不說話了!”

邊曼柔厲聲打斷她,嘲諷道:“算了吧,你忘了他當時堅持的是什麽了?是‘保留本味’!這次的改編,恰恰就是他最推崇的,他怎麽會不滿意?”

邱哲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雖然改編方向是沒問題,但剛才那工作人員的態度,確實太差勁了……”

邊曼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重新將炮火對準音棠:“所以明白了嗎?只有你不喜歡這次的改編!收起你那套受害妄想癥的臆測,我的心態沒有問題。”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才是這個樂隊的ACE,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希望它好!懂了嗎?”

音棠因她這番劈頭蓋臉的指責楞住,胸口堵得發慌,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不明白。”

江雨焦急地扯了扯音棠的袖子,壓低聲音勸說:“別在這兒吵了行不行?其他人都在看我們呢!”

邊曼柔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棠棠……”江雨剛想舉步,又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僵立不動的音棠,小聲喚她。

音棠強笑道:“你們先走吧,我想靜一靜。”

“讓她去!” 邊曼柔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溫度。

江雨咬咬牙,看看走遠的邊曼柔,無奈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音棠只覺頭痛欲裂,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席卷而來。她緩緩蹲下身,雙手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邊曼柔那莫名的敵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她真的一點也不明白。

世界忽然變得很靜,一時之間,她只能聽見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那些尖銳的話語在腦海裏攪成一團嗡嗡作響的噪音,她不願再思考,只想在這難得的寂靜裏再多待一刻。

時間緩慢流逝。就在這片自我隔絕的麻木中,一陣聲響由遠及近,慢慢打破了眼前的安寧。一個男人激動而嘶啞的嗓音,從走廊另一頭隱約傳來。

音棠扶著墻壁吃力地站起身,活動著蹲得發麻的腿腳,循聲望了過去。

陳奇勝正攔著一名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爭辯:“你們節目組真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嗎?”

他深吸一口氣,顫聲解釋:“我剛簽了病危通知書,之後可能得給我媽籌備後事,需要休養至少半個月。這種時候,我怎麽可能有心思準備比賽?為什麽不讓我退出!”

被他攔住的工作人員面露難色,眼神躲閃,無奈地道:“我們不是‘不許’你退賽。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您可以選擇支付違約金啊。二十萬,其實真不算多。”

他略加思索,試圖讓陳奇勝理解節目組的處境:“我們得臨時找人頂替你,造成的麻煩不說,前期的宣傳投入、營銷費用已經砸進去了,你這突然一走,整個節目效果肯定會受很大影響啊!”

陳奇勝瞪大了眼睛,厲聲逼問對方:“二十萬不多?那你給我二十萬行不行啊!再說你們營銷我什麽了?我怎麽沒看出來節目組在我身上花了什麽值得二十萬的‘營銷’!”

音棠默默在旁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比起陳奇勝山一樣的壓力,自己剛才和邊曼柔的爭吵,像是一場孩童間的賭氣。

那工作人員後退一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你為難我沒用。我就是個打工人,按合同辦事而已。合同上就這麽寫著,你當初也是簽了字的,我也沒辦法啊。”

他急於擺脫這燙手山芋,又補了一句:“不過嘛,合同裏也有條款,如果你是被淘汰出局的,這筆違約金自然就不用付了。”

陳奇勝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反問:“我們樂隊上次公演成績不錯,你讓我認輸?這對樂隊裏其他人公平嗎!”

“那我真沒辦法了。”

工作人員像是抓住了脫身的借口,匆匆丟下一句“只是個思路,你自己考慮。” 就落荒而逃了。

陳奇勝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緊繃的脊背塌了下去,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陰影裏。

直到這時,他那失焦的目光才茫然地掃過角落,看到了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音棠。

他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正要上前,盛言已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關切地問:“勝哥,找你半天了,去彩排吧。你剛剛找他們聊得怎麽樣,事情有商量的餘地嗎?”

陳奇勝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將工作人員那番殘酷的話語,原原本本地覆述給他聽。

盛言眉頭緊鎖:“那你是怎麽想的?”

陳奇勝用雙手抱住頭,用力地抓撓著自己的頭發,仿佛要把這無解的困境從腦子裏挖出去:“我不知道……”

盛言沈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意:“大不了我們這輪棄賽。”

陳奇勝猛地擡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盛言,斬釘截鐵地道:“不行!不能為了我一個人,把你們所有人的前程都搭進去。別管我,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兩人邊說邊往演播廳方向走去。經過音棠身邊,盛言腳步微頓,打了聲招呼:“你們彩排完了?感覺怎麽樣?”

音棠回過神,想起剛才那場憋屈的彩排,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聊勝於無吧……”

盛言剛想開口說什麽,就在工作人員的連聲催促下,快步隨樂隊走向演播廳。

音棠沒有動。

如果工作人員同樣敷衍了事,他們的彩排大概也撐不過幾分鐘。與其漫無目的地走開,不如先在這裏等等。

幾分鐘過去,盛言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見音棠還在,腳步自然地偏離了方向,徑直走到音棠身側停下,嘆了口氣:“他們剛才也這麽敷衍嗎?”

音棠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是。”

盛言焦急地問:“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音棠肩膀一垮,無力地回答:“柔姐暫時沒什麽想法。不過我托了舒窈的關系,聯系上了彭華翰導師的助理姐姐,她說能幫忙讓彭老師抽空看一眼我們的譜子……”

盛言聽到她的話,擔憂更深:“他是不是馬上就要開巡回演唱會了,能有時間看你的譜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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