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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進八·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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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進八·下(四)

“怎麽了?”邊曼柔停下撥弦,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邱哲掛了電話,語氣中充滿難以掩飾的焦慮:“我得先走,家裏出事了。”

“什麽事這麽急?”邊曼柔眉頭緊鎖,“導師隨時會過來看我們排練,你不能等會兒再走嗎?”

邱哲語速飛快,眼神裏充滿了對即將流落街頭的恐懼:“等不了,房東帶人把我租的隔斷房砸了,說是有人舉報違規群租,勒令立刻清退。我得立刻回去,不然連行李都保不住了。”

邊曼柔嘆了口氣:“那你處理完手頭的事還回來嗎?”

邱哲苦笑道:“押金和房租估計都泡湯了,我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得馬上找房子,收拾東西,今天肯定趕不回來了。”

他頓了頓,鄭重承諾:“不過明天彩排之前我一定趕回來,咱們到時候抓緊時間合一遍,應該來得及。”

邊曼柔無奈點頭:“行,你快去吧,小心點。”

邱哲如蒙大赦,抓起背包沖了出去。

邊曼柔疲憊地嘆了口氣,轉向音棠和江雨:“為了避免以後再有突發事件耽誤排練的情況,以後我們提前在群裏約好排練時間,精確到幾點開始、幾點結束。大家盡量準時,高效利用時間。有其他的事大家也先放放,你們覺得這樣可行嗎?”

音棠和江雨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眼下人都不齊,等導師來更是無從談起。邊曼柔只得跟節目組工作人員解釋情況,得到節目組的答覆後,三人便默默收拾好樂器離開了。

走出電視臺大樓時,日光還很熱烈,她們卻只能回家,心頭沈甸甸的,充滿對明天彩排的憂慮。

音棠剛踏進家門,手機屏幕便幽幽亮起,“SY”二字躍然其上:“你們今天結束得挺早。”

她回覆道:“嗯,隊友家裏突發狀況,提前散了。”

“哦,本來想找你交流下排練心得的。”不等她反應,盛言的下一句話緊隨而來,“對了,你知道我們勝哥和你們柔姐以前在一起過嗎?”

音棠盯著屏幕,眉頭微蹙。盛言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這看似八卦的試探,背後必有深意。她正覺煩躁,沒好氣地回覆:“我知道,那又怎麽了?”

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許久,才彈出一句:“沒事。”

音棠沒再深究,換了家居服,躺在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沙發上,滿心憂慮難以疏解。見時間尚早,她煩躁地抓起手機,點開游戲圖標,試圖用虛擬世界的廝殺沖散現實的壓力。

因她心緒不寧,操作頻頻失誤。屏幕上一次次跳出“Game Over”的提示,挫敗感如影隨形。

右上角忽然亮起提示:您的好友“SY”已上線。她視若無睹,再次點開新一局,結果毫無懸念,再次慘敗。

微信消息固執地彈出來,依然是他:“跟我組隊。”

她裝作沒看見,手指正要按下“開始游戲”,一條新消息強勢彈出:“告訴你一個秘密,是關於比賽的。”

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那條消息:“什麽秘密?”

“沒事,誰讓你裝看不見。”

音棠氣得牙根癢,仿佛能看到對面他得逞的壞笑,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過去。

盛言卻異常執著:“我在游戲上邀請你了。”

“好啦,知道了。”她只得認命般嘆了口氣,接受了他的邀請,兩人的游戲角色組成了小隊。

隊伍聊天室裏,他的指令簡潔明了:“把聲音打開。”

音棠並不理睬,堅持在聊天框敲字:“你們的排練也提前結束了?怎麽有時間打游戲?”

對面沒有回應。飛機掠過地圖,他標記了跳傘點,示意她跟上。音棠偏要反其道而行,選了個偏遠角落,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槍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她很快倒下。就在她以為又要重開一局時,一個身影敏捷地沖到她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她穩住心神,打開了話筒:“你有話要說?”

短暫的沈默後,他低沈的聲音傳來:“控訴你拋棄隊友。”

音棠“噗嗤”一聲笑了,繼續操作角色。奇怪的是,有了盛言在身旁掩護、支援,剛才那種孤立無援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精準的槍法,默契的配合,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二人一路高歌猛進,最終拿下了冠軍。

看著屏幕上金光閃閃的“Winner”,音棠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剛放下手機,盛言的消息再次抵達:“別擔心彩排的事。”

音棠只覺一股暖流悄然滑過心間,驅散了之前的煩躁:“謝謝你安慰我。”

“沒關系。”盛言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層層漣漪,“你曾經也是這樣安慰我的。”

當晚她強迫自己早早入睡。第二天,她準時抵達排練室,邱哲的位置依舊空空如也。

邊曼柔的臉色越來越沈,接連撥打的電話都石沈大海。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壓抑的沈默在排練室裏蔓延,距離她們上臺的時間越來越近。

就在工作人員探頭催促的當口,邱哲才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連聲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邊曼柔緊皺的眉頭勉強松開:“咱們趕緊再合一遍,馬上上臺了。”

邱哲慌忙站到鍵盤前。然而,倉促的合練根本無法彌補缺失的默契。緊張之下,邱哲在一個關鍵段落明顯錯拍了,突兀的音符刺破了原本就不怎麽和諧的節奏。

工作人員的催促聲再次在門外響起:“趕緊上臺!要我叫幾遍?”

幾人只得壓下心頭的不安,硬著頭皮走上演播廳的舞臺。刺眼的燈光打下,音棠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地敲下了第一個鼓點。

整首曲子,他們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卻依舊掩蓋不住那份生疏。一曲終了,他們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擡眼望向臺下緊抿著唇的導師。

袁晉緩緩開口,聲音充滿了壓迫感:“你們這兩天排練了嗎?”

邊曼柔低下頭:“我們一直有事耽擱,沒怎麽練好...”

她話未說完,已被袁晉打斷:“那就不要找借口,趕緊回去練。還有你們的配器喧賓奪主了,知道嗎?回去趕緊改!”

排練室的門被重重關上,沈重的挫敗感讓每個人倍感窒息。

邊曼柔走到排練室中央,眼神銳利如刀,掃過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彩排失敗代表不了什麽,都給我打起精神。”

她轉向邱哲,語氣中滿是怒火:“你怎麽回事,不是說能早點趕過來嗎?”

邱哲抹了把臉,無奈地解釋:“我昨晚睡朋友那兒了,距離電視臺有點遠。大家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耽誤排練了。”

“但願如此。”邊曼柔松開緊皺的眉頭,轉身拿起吉他,“廢話少說,咱們覆盤一下剛才導師說的配器問題,從頭開始重來一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排練室變成了一個高壓的熔爐。汗水浸濕了衣衫,手指磨得生疼,一遍又一遍,她們全神貫註地打磨著每一處銜接。

當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時,她們的演奏終於前所未有地默契起來。離開電視臺時,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那份來時的仿徨,已被硬生生錘煉出的信心取代。

晚上,新一期節目上線。音棠守在電腦前,當留聲機樂隊登場時,她的心沈了下去,那份不祥的預感果真成為了現實。

盛言與晏彤排練時的激烈爭執被慢鏡頭回放,配上了幾個隊友的反應鏡頭,中間還穿插了晏彤的賽前采訪,敘述了那天吃烤肉時二人發生爭執的事。

彈幕將猛烈的炮火對準了盛言:

“什麽叫公報私仇?這就是。”

“他為什麽發火啊?莫名其妙!”

“我不太懂,ACE不是陳奇勝嗎?他算哪根蔥!”

盛言的高光時刻,也只有幾個模糊的遠景鏡頭,連個清晰的特寫都吝嗇給予。仿佛他這個人,連同他的才華,都被刻意地抹去了。

音棠點開微博,評論區早已淪為戰場。有人為盛言的嚴格辯護,有人同情晏彤挨訓,更多人則在嘲諷“劇本痕跡太重”。

晏彤很快發了一條微博解釋:“感謝關心。與盛言只是音樂理念不同,爭執難免,已溝通解決,請大家理性討論。”

這條聲明,為她贏得了“大氣”、“明事理”的讚譽。而自始至終沈默的盛言,則被徹底釘在了“傲慢”、“冷血”的恥辱柱上。

有人已開始帶節奏:“他怕不是有暴力傾向吧?”

音棠只覺熱血直沖頭頂,轉發了晏彤的微博:“晏彤說得對,盛言對音樂要求嚴格是負責任的表現,請大家停止惡意揣測。”

她以為這是聲援,是澄清,卻沒料到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惡意’?你誰啊?多管閑事!”

“蹭熱度?想紅想瘋了吧!”

“一看就是盛言的舔狗!”

洶湧的輿論瞬間將她淹沒,音棠怒氣上湧,寫了幾句回應,又猶豫著刪掉。慌亂之下,她點開盛言的微博,他卻仍然一聲不吭。

她突然有些洩氣,覺得自己確實太多管閑事了,也許不回應才是最好的回應,她管不了別人怎麽想,也沒必要上趕著維護他。

過了許久,盛言的微信消息才跳出來,字字冰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不敢置信地反問:“你在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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