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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進八·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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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進八·下(五)

盛言回覆:“那就是群烏合之眾,你和他們解釋什麽?”

音棠長嘆一聲:“你的歌,不就是唱給那群‘烏合之眾’聽的嗎?你不解釋,他們怎麽會理解你?”

剪輯室外遭遇沐惜莞的質問後,她明明有過預感,卻未曾警示過他。此刻她不顧一切跳出來的沖動裏,混雜著多少遲來的歉意,又有多少是對沐惜莞那番指控的反抗?

她咬著下嘴唇,回覆他:“因為昨天你也曾安慰過我。”

手機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久到音棠以為他已經關機睡去,屏幕才亮起來:“我安慰你,你就要還回來?那只是一局游戲而已,兩者怎麽能相提並論。我不需要你替我承受那些惡意的攻擊。”

那倒也是,游戲裏的勝利是虛幻的,而網絡上的每一句辱罵都帶著真實的惡意。

但她並不後悔。

音棠正想退出,盛言的消息再次彈出:“我在微博上解釋了。”

他發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話:“斷章取義,人雲亦雲。”

音棠看著這行字,深感無奈:他解釋什麽了?

評論區再次成為新的戰場,有人讀出他話裏的譏諷,有人對他的見解深表認同,兩方人馬含沙射影,吵得不可開交。

她強迫自己關掉微博,熄滅手機屏幕。既然改變不了別人的想法,再關註這些只會徒增煩惱。

她在床上躺下,盯著天花板,試圖清空大腦。迷迷糊糊間,舒窈發來了消息:“盛言怎麽和網友吵起來了?”

音棠一驚,慌忙點開微博,熱搜榜上已經掛上了盛言的名字。他竟然親自下場,和網友對罵起來了。

刺眼的評論出現在她眼前:“明明冷處理才是上策,晏彤就是個綠茶,沈音棠也是頭裝貨,她不跳出來拱火這事早過去了!”

盛言冷冷地回覆對方:“不會說話就閉嘴。”

那人震驚地道:“哥們,我是在幫你說話啊。”

盛言發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先學會尊重別人再來站隊。”

當事人親自下場和網友對罵,戰況瞬間升級。無數人湧進評論區,謾罵、嘲諷,亂成一鍋粥。盛言言辭犀利,毫不退讓。

音棠看著這場盛況空前的罵戰,發了條信息過去:“你好好解釋,別這麽沖動。”

盛言的回覆只有短短一行字,卻那樣熾熱:“他罵的是你,你不生氣?”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他:“早點睡吧,比賽更重要。”

之後,樂隊群聊又突然炸開。工作人員直接在群裏@盛言和晏彤,告誡他們:“把微博刪掉,你們難道不看合同嗎?不許私自回覆公眾評論!”

陳奇勝反唇相譏:“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這期節目的剪輯藝術嗎?晏彤明明在賽前采訪解釋過,盛言跟她道歉了,你們為什麽不剪進去!”

其他人紛紛追問發生了什麽,陳奇勝只撂下一句:“我不多說,自己去看節目!什麽時候嚴格要求隊友也有錯了,你們是不是在引導觀眾網暴選手?”

音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一位工作人員用冰冷的官方語氣回應道:“我們只是如實記錄現場情況,觀眾如何解讀,是他們的自由,而且關於剪輯的有關條款合同上也有寫哦。”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音棠氣得指尖發顫。但奇怪的是,陳奇勝竟沒有再反駁。

盛言始終沒有在群裏露面。音棠正覺氣悶,他終於發來了消息:“我和勝哥打過電話了,讓他別再和節目組發生沖突,把自己也賠進去了,你也一樣。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夜色深沈,節目組的官方微博依然沒有任何回應。音棠靠在床頭,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知道,那些洶湧的惡意,背後離不開沐惜莞的推波助瀾。她正借著給節目“炒熱度”的由頭,行著最徹底的報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彈出舒窈的語音消息:“盛言太沈不住氣了,他不該下場對罵的,簡直是授人以柄。”

“擺明是節目組先預設了‘盛言性格惡劣’的靶子,再找水軍鋪評論,好等著你們情緒失控。正常一期節目,誰會這麽摳細節、帶節奏?”

音棠眉頭緊鎖:“所以我剛才應該選擇沈默?還有晏彤那通聲明...”

“你們第一次參加這種真人秀,被節目組當槍使了也情有可原。”舒窈耐心地分析,“有些營銷公司和節目組,最擅長的就是整這些下作手段,制造沖突博出位。”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音棠的後頸,看來情況遠比她想象的更覆雜。那一晚,她輾轉反側,許久不能成眠。

導演組能默許甚至縱容沐惜莞操控輿論、左右人心,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都覺得這場鬧劇對節目有益無害。

如果節目組關註的只是這些不上臺面的手段,那麽她們現在拼盡全力地打磨音樂,又有什麽意義?不過是別人劇本裏可笑的提線木偶。

一覺醒來,窗外天色還未大亮。她打開微博,盛言和晏彤已經刪除了有關內容,但他失控的一瞬仍被截圖傳播,盛言對此沒有再作任何回應。

沈明朗和肖寧對社交媒體上的風暴一無所知,見女兒不如往日活潑,只當是比賽壓力大,安慰幾句,便目送她出了門。

到了電視臺大廳,音棠和認識的工作人員照常打了招呼,飛快跑進電梯。就在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一雙手猛地從縫隙中插入,硬生生將電梯門掰開了。

電梯裏的工作人員驚呼一聲,看清來人後,後怕地提醒他:“盛言,下次別這麽幹了,多危險啊!”

盛言面無表情地擠了進來,對她的提醒置若罔聞。他周身依然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像一座隨時噴發的火山。

音棠站在他斜後方,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影,不知昨晚他的內心經歷了怎樣一番驚濤駭浪。

中途,造型師秀秀試圖搭話,但他連眼皮都沒擡,直接掏出耳機塞進耳朵,把對方尷尬地拋在原地。

音棠看在眼裏,替秀秀感到委屈。盛言這是打算遷怒整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了嗎?

秀秀識趣地沒有繼續搭話,生怕哪句話又戳到他的痛處。電梯裏的人一個個離開,就在她以為這陣沈默會持續到終點時,盛言的聲音突然響起:“好好比賽,別想昨晚的事。”

她眉心一動,輕輕應了一聲。

終於到了他們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音棠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想清楚了,既然我們已經站在了這個舞臺上,無論觀眾如何評判,都是成名的代價,我們都必須要面對。”

盛言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用那雙寒潭般的眼睛鎖定了她:“那個敢於抗爭的沈音棠哪兒去了?”

音棠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竭力維持著平靜:“你和觀眾抗爭什麽?換位想想,他們看到的只是被剪輯過的真相,被情緒牽著走也是人之常情。要恨,就恨節目組縱容沐惜莞拿你祭天,博取熱度吧。”

她頓了頓,再次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我真的很好奇,她為什麽這麽恨你,恨到不惜用這種方式毀了你?”

盛言的神色驟然黯淡,他握緊了拳頭,又頹然松開,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仿佛耗盡了所有對抗的力氣。

他避開了音棠探究的目光,艱難地開口:“可以別再問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決絕轉身,不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

音棠頓住腳步,看著那迅速融入人群的背影,熟悉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

果然,他還是不肯說,那道緊閉的心門依舊牢不可破。

寒意順著她的身體悄然爬升,慢慢占據了她的心。

那個被盛言死死守護的秘密,那個他寧可承受誤解與痛苦也不肯吐露分毫的真相,或許真的擁有她無法承受的重量吧。

前臺終於傳來導師的開場白,宣告著淘汰賽的開始。音棠沒有立刻隨邊曼柔去候場區,而是站在後臺的陰影裏,到處搜尋著盛言的身影。

然後,她看到了低頭專註調試樂器的那個人。他纖長的指尖輕輕撫過琴弦,眉宇間的戾氣散去,渾身上下染上了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沈靜氣質。

造型師顯然下了功夫,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休閑西裝,腰間點綴冷冽的金屬鎖鏈裝飾,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

他的側臉線條在後臺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俊朗,甚至透出一絲危險的魅惑感。音棠的目光不自覺地在他身上停留,心跳悄然加速。

盛言似乎察覺到她的存在,擡頭望了過來。

她沒有退縮,慢慢走了過去,心跳越發快了。

“偷偷摸摸站在這兒看我,有話想跟我說?”

音棠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雙總是沈靜如水的眼睛,此刻竟微微彎起,映出她怔忡的模樣。

音棠臉頰微熱,挑釁地望著他:“切,不讓看啊?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艱澀地開口:“其實前幾天,我就預感到沐惜莞會用什麽方式對付你,但我沒有跟你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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