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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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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挺好

雲隨意覺得自己的耳朵裏好像是鉆進了一窩嗡嗡亂叫的蜜蜂,又或者是被人猛地塞了一把帶著刺的荊棘,紮得他腦仁生疼。

“宗門的小姐……才貌雙全……”這幾個字眼在他腦子裏打著轉,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那顆剛剛才勉強維持住平衡的心上。

他面上還得掛著那副不在意的笑,嘴角的弧度甚至都沒變,只是那笑意卻怎麽也達不了眼底,反倒像是在臉上僵住的一張面具。

他甚至還能自如地擡起手,把酒壺湊到嘴邊又灌了一口——可惜那是空的,他卻像是沒察覺,依舊仰著頭,仿佛這樣就能掩飾住喉結那不受控制的劇烈滾動,以及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是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股子強撐的幹澀,“那倒是……挺好。”

“挺好”兩個字一出口,他心裏卻像是打翻了醋壇子,酸得他胃裏一陣抽搐。他猛地想起這幾日自己像個傻子似的躲在角落裏,看著那些人對著連穆獻殷勤,看著連穆那張清冷的臉上偶爾浮現的溫和神色。

前幾日他還在心裏勸自己,要大度,要守諾,不能讓連穆和自己一樣,連穆就是要被萬人喜愛的。

可如今呢?一句“定親”,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都澆了個透心涼。

他不敢看熾焰的眼睛,生怕對方看出他此刻內心的兵荒馬亂,他慌亂地想要找點什麽來掩飾,手忙腳亂地去摸胸前的玉玲瓏,指尖卻觸到了一片冰涼。

玉玲瓏,今早醒來連穆便拿走了,說要升級一下,再加持一下保護結界。

雲隨意又想起了連穆送他的笛子,有一瞬間,雲隨意竟生出一股荒唐的念頭:若是自己吹一曲《清心音》,能不能把這幾日心裏那股酸澀和恐慌都吹散?

可他又怕,怕笛聲洩露了心事,怕那顫抖的音符會出賣他此刻的狼狽。

他只能死死地攥著酒壺,指節泛白,仿佛那是他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塊,又酸又疼,疼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想問,想沖去問連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要娶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姐。

可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喃喃道:“挺好……真的挺好。”

那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挺好”背後,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酸楚與慌亂。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雲隨意下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寒影宗,獨坐一處不知名的山頂上,身側是幾個橫七豎八躺著的空酒壇,清冷的月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灑在他身上,碎成一片片慘白的光斑。

他手裏還攥著一只半滿的酒壺,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壺中的酒液隨著他微不可察的顫抖,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卻遲遲未送入口中。

這幾日積攢的酸澀與恐慌,此刻都化作了心頭的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他本以為自己能忍,能裝作大度,能看著連穆走向更好的人。

可熾焰的話像是一根刺,深深紮進心裏,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才貌雙全……溫柔賢淑……”他低聲呢喃著這些詞,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紮得他心口血肉模糊,他猛地仰頭,將壺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卻絲毫暖不了那顆早已冰涼的心,反而激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胸腔裏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這幾日那些人圍著連穆時,連穆雖未展顏,卻也未曾冷臉相待;

他想起自己像個幽魂似的躲在角落,眼睜睜看著那些艷羨、愛慕的目光落在連穆身上,而自己卻無法上前驅趕,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當年知道他娘讓他“以身殺父”時還要令人窒息。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山谷裏顯得格外淒涼。

雲隨意啊雲隨意,你也有今天。

也許他娘說的對,他就是沒有雲昭討人喜歡,就是像那畜生爹,所以他永遠都是一個人陰暗的行走在世間。

摸著黑,跌跌撞撞,故作堅強。

越想越痛,雲隨意急需做些什麽,於是他從腰間摸出玉笛,指尖顫抖著撫過笛身上的紋路,那支通體暖白的玉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刺心脈。

他原本想吹一曲《清心音》讓自己冷靜,可吹出來的卻是斷斷續續的悲鳴,笛聲嗚咽,不成曲調,像是在嗚嗚地哭。

這聲音不似往日的清越悠揚,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破碎感,像是深夜裏孤狼的哀嚎,又像是瀕死之人在泥沼中最後的掙紮。

笛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仿佛要劃破這沈沈的夜幕,將他滿心的酸楚與痛苦都傾瀉而出。

他想起了平陽城外他第一次見到連穆,想起了青雲宗連穆陪著他的日日夜夜,那些過往的甜蜜,像一團火焰一樣在他心裏使勁燃燒,肆意的傷害著他。

“嗚——嗚——”

笛聲驟然轉急,如狂風驟雨般砸向地面,又似萬箭穿心,每一聲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他吹得急了,眼眶便紅了一圈,眼裏盛滿了化不開的愁緒與委屈。

這笛聲不再是單純的樂音,而是一種宣洩,一種控訴。它在質問,為何要讓他遇見連穆這般好的人,卻又讓他眼睜睜看著對方走向更好的人?它在悲鳴,為何他總是獲得不了愛。

終於,笛聲在一聲撕心裂肺的高亢後戛然而止。

雲隨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在身前的落葉上,觸目驚心。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痛苦。

“連穆……”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喚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醉意,也帶著幾分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依賴與眷戀,“我要拿你怎麽辦?”

雲隨意想站起來,可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著,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聽從指揮。他咬著牙,指尖死死扣進泥土裏,借著那點疼痛感,硬生生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站直的瞬間,天旋地轉。

眼前猛地一黑,無數金星在視野裏亂竄,耳畔的蟬鳴與風聲忽遠忽近,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身旁的老槐樹,掌心觸到粗糙的樹皮,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回……落楓谷……”

他啞聲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只要連穆不告訴他此事,他可以當自己不知道”雲隨意自欺欺人的想道,很晚了,連穆想必也快要忙完回房間了,他還要回去和連穆一起睡覺哪。

一步邁出,腳下卻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虛浮無力,他身形一晃,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樹上,震得頭頂的樹葉簌簌落下。

雲隨意悶哼一聲,眉心緊緊蹙起,似乎在好奇自己的靈力怎麽沒有了,竟然飛不起來了。

連穆處理完宗門事務,已是暮色四合,他先回房間找雲隨意,卻滿屋寂靜。

“熾焰”他喚來鳳凰,眉宇間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意意和你在一起嗎?

熾焰撲扇著翅膀落下,語氣裏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連穆,雲隨意這一下午竟沒去找你?我還以為他一知道就跑去問你了。”

連穆越聽,眉頭鎖得越緊,“意意知道什麽?問我什麽?”

“你不知道啊,就是今天中午我聽到的……”熾焰給連穆講了一遍。

連穆知道雲隨意這幾日反常,卻沒想到他竟把自己封閉到了這般地步,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他不再多言,施法探測雲隨意的方向,然後迅速掠去。

憑借著對雲隨意氣味的追蹤,連穆很快便尋到了那處偏僻的山頂。然而,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他心臟驟停——

雲隨意正搖搖晃晃地站在懸崖邊緣,一身黑衣被晚風鼓動,身形如風中殘燭,他似乎想邁出腳步,卻在擡腿的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下去。

“意意!”

連穆瞳孔驟縮,連呼吸都為之一滯,他猛然運轉術法,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千鈞一發之際,連穆穩穩地落在雲隨意身後,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了那人的腰身,將他帶入懷中,急忙遠離懸崖邊緣。

雲隨意只覺得天旋地轉,然後便是一股清冷如雪後霜降般的氣息,他整個人陷在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裏,鼻尖縈繞著那股讓他魂牽夢繞的熟悉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裏是連穆那張近在咫尺、寫滿焦急的俊臉,晚風拂過他滾燙的面頰,他卻以為自己醉得更深了,竟在幻覺裏看見了心心念念的人。

“連穆……”他喃喃地喚了一聲,聲音虛弱得像只受傷的貓,帶著幾分委屈,“我靈力不見了,我想回家,但是回不去了。”

看著懷裏這個平日裏張揚肆意、此刻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連穆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雲隨意的身子軟得像是一灘水,全靠連穆的手臂支撐著才沒有滑落,他雙眸緊閉,長睫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眉頭死死蹙成一團,那張總是在連穆面前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毫無血色的蒼白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疼……好疼……”

斷斷續續的囈語從他幹裂的唇間溢出,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連穆的心上,“嗚嗚嗚……連穆……我疼……”

連穆眼眶微紅,聲音顫抖得厲害,卻極力放柔了語調,仿佛怕驚擾了懷中受驚的小獸:“意意不怕,我在,不疼了,馬上就不疼了。”

他不再猶豫,一手穩穩托住雲隨意的背脊,一手穿過他的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連穆……不走……”

被抱起的瞬間,雲隨意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手指胡亂地抓著連穆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把滾燙的臉頰貼在連穆冰涼的頸窩處,淚水浸濕了那一片衣料,燙得連穆渾身一僵。

“我不走,我不走。”連穆側過頭,臉頰輕輕蹭了蹭雲隨意淩亂的發絲,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意意乖,我不會走的,連穆會和雲隨意一直在一起的,好不好?”

他抱著雲隨意快步向住處掠去,平日裏幾個呼吸就能到的距離,此刻他卻格外沈重而小心翼翼。懷中人還在不停地囈語,連穆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能一遍遍地低聲哄著:“乖,回房間就不疼了……忍一忍……”

推開房門,連穆將雲隨意輕輕放在榻上,剛想抽身去倒水,雲隨意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嘴裏含混地喊著:“疼……我疼……好疼……”

看著那張因痛苦而緊蹙的眉心,連穆的心像是被細細密密的針紮透了,他伸出修長微涼的手指,動作輕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琉璃,一點點拂開黏在雲隨意額角的濕發。

指尖帶著珍視,指腹溫熱地覆上那雙緊閉的眼瞼,輕輕按揉著眉心,試圖撫平那深陷的川字紋。

“乖,別皺眉……”他低聲呢喃,聲音啞得厲害。

見雲隨意還在無意識地瑟縮,連穆索性側身躺下,將人半攬進自己懷裏,他調整好姿勢,讓雲隨意的頭枕在自己臂彎最舒適的位置,另一只手則順著那淩亂的發絲緩緩向下,掌心貼著脊背,一下又一下,極有耐心地輕拍著,像是在哄睡一個鬧覺的嬰孩。

“我在呢,不疼了…”連穆低下頭,溫熱的呼吸灑在雲隨意冰涼的耳廓上,帶著無盡的安撫,“意意最乖了,對不起……是我不好……”連穆的聲音沙啞破碎,“我不會娶別人,只會娶意意,和意意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依舊急促,連穆擡起那只空著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柔和的星輝,那光芒不刺眼,暖融融的,順著雲隨意的後頸緩緩註入,替他梳理著紊亂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收緊手臂,將下巴抵在雲隨意的發頂,一下下蹭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睡吧,我就在這守著你,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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