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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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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姆

茶水冒出的熱氣模糊了流螢的雙眼,那雙綴著粉色晚霞的眼睛回望過去,沒有看到回憶中的美好,只看到故國的滿地狼藉。

要解答觀刻的問題,那就不得不提格拉默。

流螢不偏不倚與觀刻對視,認真道:“我不能向你肯定,這條路的盡頭一定通往失敗,但我的經歷可供你參考。”

觀刻欲言又止,小心詢問:“你的脖頸……”

流螢指尖觸摸脖頸,無奈一笑:“是不是爬滿了發光紋路,我不用看也知道。因為這就是觸碰繁育的代價之一。”

“真的不要緊嗎?”

“我只能習慣它。”

流螢的回答讓觀刻啞口無言,他只好正襟危坐道:“那麽,來說說您的經歷。”

“以我收集到的信息,我的故國名為格拉默,它是一個擁有廣闊星域的強大文明。它的科技水平遠超雲界,卻也平等地迎來了寰宇蟲災。”

蟲災的可怖性成了所有文明的共識。

流螢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平靜敘述格拉默的結局,這個創造她的文明。

“強大的科技水平賦予格拉默超乎尋常的勇氣,因此,他們制造了對抗蟲群的耗材——格拉默鐵騎,也就是我,自誕生起就帶有失熵癥缺陷的人造人。”

觀刻面露驚訝,看向流螢的眼神染上覆雜的神色。

流螢繼續道:“他們使用繁育使用到瘋魔,於是命中註定的意外還是來了。”

哪怕是再平靜的語氣,也掩蓋不了流螢此時在桌下顫抖的手指。那件扭轉她命運的事情發生了。

“遠超國民人數的格拉默鐵騎失控,反過來消滅了造物主。而格拉默鐵騎因其自帶的缺陷,也逐步消亡,最後的結果就像是一場鬧劇,徒留我一人苦苦找尋一線生機。”

觀刻聽完,陷入沈思,良久,他問:“你找到了嗎?”

流螢坦言:“生機嗎?我正在找。”

安靜片刻後,觀刻道:“雖然您沒有完全否定這條路,但我想雲界不會繼續走下去。我可不想成為蟲群傀儡,最後還被蟲群消滅。”

確實,正常人都會這麽想。

流螢夾著淡淡笑意道:“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那麽,另一個補償呢?”

“留給未來吧。”觀刻抿下茶水,神態前所未有放松。

流螢詫異:“你不怕我等不到未來。”

皮膚上的紋路微微發亮,甚至閃爍,為流螢的疑惑提供生長的土壤。

“主要我現在也沒想到向你要什麽補償。”

話是這麽說,其實在觀刻心裏,這份補償已經沒必要了。之後的路得由雲界自己走,依靠外力終究沒靠自己強,這份補償當作與流螢的交情,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流螢欣然接受這個回答:“那我就當做是你的祝福了,祝福我的未來不似流星般短暫。”

觀刻點頭稱是。

交談很順利,要離開時,流螢喊住觀刻:“能問一個問題嗎?雲界為何要將自己隱藏起來?”

“隱藏雲界的裝置存在了很久,據傳還是智械與人類一起發明的。”

觀刻思考一番才答:“至於為何發明它,有說是為躲避某個宇宙勢力的催債;有說是為防備蟲群卷土重來;也有說是某位會預言的智者向當時領袖提出的建議。時間過去太久,很多說法無從考證,選一個相信就好。”

“原來如此。”流螢道,“多謝。”

觀刻:“不客氣,雲界很樂意交上您這樣的朋友。”

兩人走出會客廳。在外等候多時的觀浠、觀棋還有話嘮圍了過來。

觀浠忐忑問:“談得怎麽樣?”

流螢點頭:“很順利。”

瞧見觀浠,觀刻神情有些不自然,直接說:“你們先聊,我還有需要處理,先走了。”

見觀棋一直望著離開的觀刻,觀浠搭上弟弟的肩膀,輕聲安慰:“那家夥這麽多年都沒好好說人話,突然間,我們的關系變成這樣,他還沒適應,你別多想。”

“阿姐,我也不是特別多愁善感的人。況且……”觀棋打趣道,“你不也一樣。”

聽到這話,觀浠的動作、表情突然忙了起來,快速找了一個要開新花店的借口,逃跑了。

觀棋喃喃自語:“感覺我們都還沒準備好面對破冰的關系。”

“總會慢慢適應的。”流螢接下話茬。

空蕩蕩的走廊只剩他和流螢兩人,嗯……薩姆和話嘮應該不能劃分到“人”這個範疇中。

觀棋正想與流螢告別,轉過頭,目光瞬間一怔:“流螢,你的臉頰……”

流螢語氣平常:“我也要進入薩姆駕駛艙了,等我處理好自己的事情,我會來拜訪你們,我和觀浠說好了的。”

觀棋盯了許久流螢臉上的發光紋路,回過神答:“哦,好的,再見。”

薩姆機甲走後,觀棋手插進口袋。

“咦!你還在我這兒!”

手機裏的小貓撇著嘴:“怎麽了?”

“你不跟著流螢嗎?”

“薩姆太可怕了。”

這難道就是你不出聲,賴在我這兒的理由嗎?觀棋掙紮許久,才道:“好吧,你先和我回家。”

觀棋心想:無非就是忍受一段時間聒噪而已,自己能忍下的……希望吧。

確定遠離薩姆的威壓後,手機裏的小貓扭動身子,開心道:“好哦!”

……

會議府的監獄藏在地下,按照與觀刻的約定,流螢來接老智械回智械城。

監獄光源稀少,光線也昏暗。流螢來到最暗的一角,見到了牢獄裏的老智械。

流螢沈聲道:“你可以離開了,他們答應與智械共處,但……需要智械一方交出所有武器,且智械全部個體需記錄在冊。”

老智械微微擡頭,像是在用卡殼的機器頭思考流螢話中意思,然後他淡淡道:“熟悉的處理方式,流螢女士,我能相信你嗎?”

流螢實誠回答:“你沒有別的選擇。”

空氣寂靜幾秒。

“好的,”老智械平靜如水,“我們回去吧。”

他撐起嘎吱作響的身體,歪歪扭扭走出牢房。

見老智械這副模樣,流螢生出不忍:“你的身體……”

“無妨,我是自己走入地牢的,現在也能走出去。”

流螢放慢腳步,與老智械再次來到黝黑的智械城。

這裏焦味不變、顏色不變、就連吹拂的風也不變。時間於它好像是靜止的,無論人與智械的關系怎麽變化,它都在那裏,成為了歷史。

踏上熟悉的土壤,老智械一掃頹廢模樣,像是蒙灰的玻璃,變得錚亮。

他有了心力,向流螢問了一路上都在疑惑的問題:“為何薩姆先生一路以來都……十分安靜?”

“薩姆自從說把身體交給我之後,就再沒有說一句話。”流螢擔憂地看向沈默的薩姆,“他的自我意識好像消失了。”

“也許並未消失,類似的情況,我在反有機方程實驗中曾見過。”老智械走在前,“請隨我去往地底的實驗室。”

流螢:“原來也在地下。”

老智械:“帶有罪惡色彩的東西,總是見不得光的,因此地底是很好的選擇。”

地底的實驗室很暗,若是說會議府的監獄給人的感覺是光透不進的懲罰之地;那麽這裏,只有詭異綠光幽幽閃爍的空間,更像是埋有不可名狀之物的墳塋。

流螢打量眼前模糊的形狀,哦,原來是堆積如山的資料,沒想到老智械記錄數據是采用這麽原始的方式。

掃視一遍後,流螢問:“你之前說類似的情況是什麽?”

老智械輕車熟路推開一堆堆資料,回道:“薩姆先生應該是去意識層對抗反有機方程。”

“去反抗方程?”

“沒錯,想要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去做他不打算做的事情,如果做不到從物理層面上完全控制他,就只剩兩種方法:要麽誘惑他,要麽逼迫他。後兩種方法都是可以反抗的。”

流螢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之前薩姆對這些不甚在意,對有機生命體殺了也好,不殺也罷,若不是我的存在克制他,我有可能會成為他的手下亡魂。”

老智械對此評價:“你們的關系真是覆雜。”

“誰說不是呢。”流螢稍顯無奈道,“我們來到實驗室,是有什麽方法能喚醒他嗎?”

“實驗室裏有一種裝置可以暫時壓制反有機方程,只要壓制住方程,薩姆先生就能蘇醒。”

“不能完全去除方程嗎?”

“不能。”老智械點亮那個裝置,問道,“流螢女士來自外界,外界有解決反有機方程的辦法嗎?”

流螢垂下眼眸:“沒有。”

確實,當初反有機戰爭到了末尾階段,許多文明對已被感染的智械采取的方法是銷毀和壓制。

“抱歉,我只能幫到這裏。”

流螢釋然道:“在反有機方程接觸到薩姆,並讓薩姆產生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誰能定義是福還是禍呢?”

老智械:“很特別的思考角度。”

流螢操控薩姆機甲站在泛著綠光的裝置中間,說:“讓我們先來喚醒薩姆吧,我有點想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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