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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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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慢慢附上薩姆機甲的光紋,像極了與此同時爬在流螢皮膚上的失熵癥紋路。

隨時間流逝,光紋愈發耀眼,流螢的心不禁漏跳一拍。她忍不住問:“這個裝置會不會傷到薩姆?”

“不會。”老智械肯定回答,並補充一句,“我沒必要欺騙你。”

流螢心裏止不住擔憂,只好將全部註意力投向裝置中的薩姆。她不知道,薩姆的意識層正在進行一場特殊的戰鬥。

戰場在意識層,但薩姆卻看到現實世界裏的蟲型機甲,正以成千上萬的數量向他襲來。

這是一場鏖戰,尚不能看到結局。

薩姆握拳撐住身體,殺氣騰騰看向源源不斷的蟲子。那隱藏在暗中的聲音再度響起,如鬼魅般在耳邊輕語。

“殺掉他們!殺掉他們!沒有關系,無人能制止你,就連那小小的駕駛員不過也是可以捏死的有機生命體。”

那聲音聽不出男女,又好像不是聲音。

薩姆倍感煩躁,在一剎那的洩氣中,他不禁想,為什麽要費時費力去抵抗反有機方程?會死掉的,又不是他。

一只蟲的觸角碰到薩姆緊握的拳頭,這時的蟲子沒有攻擊意圖,像是海裏的水草,只是隨水流碰了一下他,帶來柔意的觸感。

兇惡的蟲子不知為何變得溫柔,它們沒有再攻擊薩姆,如同“聲音”所說,它們不會傷害薩姆,它們只會對有機生命體帶來毀滅。

那麽,薩姆想,他為何還要反抗?

薩姆慢慢松開拳頭,發呆似的,站在蟲群中間。

他在猶豫,猶豫選擇哪條路。他慢慢忘記了,自己為何來到這片戰場。

薩姆想,他為什麽要來,為了什麽?

不斷地思索下,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中——流螢。

哦,他的那位脆弱的駕駛員。

薩姆再度握緊拳頭,蠱惑他的反有機方程不明白一點:駕駛員死亡,薩姆機甲也會死去。

造物主以流螢為枷鎖,拷住了他。

他來到此地不是因情感的驅使,而是經過自主意識的精密計算。

他沒有找到斬斷與駕駛員聯系的方法,他的本心也不想真的傷害流螢。

所以,他來到這兒,試圖解決橫在他與流螢之間的隱患。

為了自己,也為了流螢。

他一拳擊飛離他最近的一只蟲型機甲,與此同時,蠱惑他的輕語轉變成刺耳的爆鳴。

無休無止的戰鬥又開始了。

時間的流速,薩姆已無法感知。他只知道,在戰鬥的過程中,綠色光芒如萬千螢火蟲落下,替他趕走一只又一只黑色蟲子。

最後,“螢火蟲”匯聚成一道墻,阻擋了數不清的蟲子。

薩姆心知,是身體外部發生變化,有什麽東西替他壓制住了方程。

流螢,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心裏,是你做了什麽嗎?

幽暗的綠光照得流螢面頰慘白,她站在薩姆面前,著急等待薩姆蘇醒。而薩姆剛一蘇醒,就見到這幅場景。

流螢很擔心他,這是薩姆獲取的第一條信息。

他走出替他壓制方程的裝置,一步一步來到流螢身邊。

流螢的擔憂轉為歡喜,眉眼一彎,笑吟吟說:“真好,你回來了。”

薩姆目視比他矮半個身子的流螢,真誠發問:“我將機甲的所有權限向你開放,你可以如曾經那般豪無限制地使用機甲,比如操控機甲直接離開雲界,返回星核獵手,可你不僅沒這麽做,為什麽還會期待我回來?”

這個問題難住了流螢,或者說,流螢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但面對薩姆求知的眼神,流螢如實回答:“你原本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可是突然消失,正常人都會疑惑、擔憂。”

顯然,這個回答不能說服薩姆。他依舊註視流螢,目光不曾有絲毫偏移。

流螢只好又說:“經歷這麽多,你不是也待我親切許多嗎?所以,我的反應完全符合邏輯。”

流螢嘗試用薩姆能理解的邏輯去回答他的奇怪問題,可薩姆卻搖搖頭。

“不一樣,若是因為良心,完全沒必要做這麽多,簡單等待我蘇醒,不會對你有任何譴責。”

流螢嘆氣:“該怎麽和你的鐵腦袋解釋呢?要不然,你先問問自己為什麽去反抗反有機方程,明明你之前一直覺得沒必要的事,為什麽現在又去做了呢?回答這個問題前,你先想想那個回答能否說服你自己。”

薩姆很快回答:“我說服不了自己。”

是啊,明明是迫不得已的選擇。一是他不能殺死流螢,否則他也會死;二是蟲型機甲凝聚的蟲王比較強大,他才讓流螢作為駕駛員發揮薩姆機甲大部分實力。

這兩條理由完全可以回答流螢的問題,可為什麽說服不了自己呢?

薩姆沈默許久,也許真的是自己的謊言最難欺騙自己吧,他並不是抱著這樣的理由去專門抵抗反有機方程。

見薩姆沈默,流螢嘴角微揚,攤手道:“瞧,你知道答案。是不是很難解釋,所以別為難我了。”

“我還是想聽你的解釋。那個答案太模糊,我只能感受到它,卻觸摸不到它,請你幫助我,這種感覺不好受。”薩姆說話的語氣一直平平的,突然間用這種語氣說請求的話,還真是讓人難以適應。

流螢扶著額頭,本來期待薩姆蘇醒於她而言就是順其自然的事,這會兒突然要將其剖析一下,可真是難為人啊。

心裏雖是這麽想,但流螢還是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薩姆,你不如把這種感覺當做時間的饋贈。就像你之前問我,為什麽要幫助觀浠一樣。”

薩姆:“因為她幫了你。”

流螢輕嘖一聲,補充道:“不僅如此,還因為我與她的相處中有情感的波動。該怎麽解釋呢?就像是世上有許多種花,但只有一朵是你在雨夜裏親身呵護過的,那麽這朵花與你有過情感波動,它於你而言就與眾不同了,你會慢慢在乎它的綻放、它的枯萎、它的最終結局。”

薩姆喃喃道:“你是一朵花?”

“這只是一個比喻!”流螢徹底沒招了,“你總會慢慢理解的,何必在乎準確的答案,自己去感受就好。”

流螢在心裏加上一句:畢竟,我自己掙脫女皇夢境之後,也是靠去感受,從而得出對自己結局的定義。

令流螢沒想到的是,向來冷漠強大的薩姆,此時卻露出稚童般懵懂的神色。這種事情很難理解嗎?

流螢靜下心來思考,這似乎對於薩姆而言是有些陌生,但他應該總能想明白的。

薩姆原地靜立許久,久到被忽視的老智械不得不打破這份安靜。

“二位,這裏也不是思考的好地方,不妨去地上的世界。嗐,還請給作為慘敗方的我留下獨處的空間。”

話落,流螢與薩姆對視,轉身的動作與步伐默契地同步。

接下來,她和薩姆該去拜訪觀浠觀棋了,對了,薩姆會去嗎?應該會的吧。

……

“阿姐,你說流螢會來這裏嗎?”觀刻看著太陽藏入山背,而門鈴仍未響動。

觀浠正擺弄桌上的插花,細致地調整花與葉的位置。聽到觀棋的疑惑,她老神在在道:“她答應過,會來的。嘖,這瓶裏的花還是比不上我店裏的花。”

這裏是觀棋的房子,大火燒毀了母親曾經的住所,也燒盡了她精心采購的鮮花。事後回想,觀浠心裏簡直在滴血。

不過,難受之後,她反倒覺得深埋在心中的陰翳散去了。過往的計較、不滿被大火收汁,燒成焦炭,最後被風帶走,給她留下了一塊嶄新的心土。

觀浠說不上來這是好是壞。她問過觀棋,觀棋說:“燒了也沒辦法,重新找一個心儀的住處才最該考慮。”

聽到這個回答,觀浠有一點點失望,只有一點點。她不禁想,是不是觀棋那會兒年紀太小,對父母印象不深,所以才能輕易放下。

還有,那家夥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她不想去問,也許是一樣的吧,現在來看,也不重要了。畢竟,上一代發生矛盾的人,都已經離開,而她和那家夥爭吵這麽多年,也該放下了,就當是為了未來更好。

叮叮叮,門口傳來清脆的鈴聲。

觀棋打開門,流螢和薩姆站在門外。

觀棋和觀浠見到薩姆時,眼神有一瞬躲閃。實話實說,面對薩姆,他們心跳加快。

流螢自然也註意到這點,剛想打圓場,薩姆卻說:“你進去吧,我就在附近。”

他指了指門框大小:“我進去後,這房子得換一個門框,而且我與他們不熟,不曾有過情感波動。”

“呃……”流螢猶豫再三道,“好吧,我之後來找你。”

流螢心中腹誹:在路上時,不該想那麽久邀請詞,是自己考慮不周。

大門關上。

流螢這次前來是赴觀浠的約,在她剛來雲界時,觀浠曾說要請她吃好吃的,結果事情一波接著一波,這個約定就一直無法兌現。好在這一次,一定是頓豐盛美味的晚餐。

花瓶承載數時朵嬌艷欲滴的鮮花,擺在餐桌中間,美食如流螢預想般美味,這確實是一頓豐盛美味的晚餐。

充滿笑語的餐桌外,薩姆正註視天外星辰。

繁星一閃一閃,綴滿了天空。在數不勝數的星星之中,薩姆能看清哪些是成群結隊,哪些是兩兩成對,又有哪些是形單影只。

大部分是聚在一起形成的星雲,它們更加明亮。

薩姆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就這樣一直和機甲駕駛員綁在一吧,被迫還是自願已無意義。

曾經的他瞧不起流螢,因為她太弱小,雖然說著想活下去,卻又說不害怕死亡,外加不讓自己良心吃一點點虧。有時候,他忍不住思考流螢真的想活下去嗎?

後來,他自己經歷一些事情,明白了總有一些東西高於生存,高於其他;也明白了流螢為什麽努力求生又不懼怕死亡。

因為與其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不如迎著朝陽猛烈燃燒。不行屍走肉活著,就會有目標,就會與其他生命體產生聯系,也就是流螢說的情感的波動吧。

所以,薩姆想,他應該能坦然接受與流螢綁定在一起的事實。

時間過去了很久,星星出現了位移。

平靜中,突然蹦出一個柔軟的觸感在薩姆肩頭跳動。

薩姆回頭,望見了流螢。

流螢粲然一笑:“瞧這是朋友們送給我的禮物,一幅我站在黃昏裏的畫,還有一朵鮮艷的花朵。久等了,忍不住和他們多聊了一些。你仰望星空,是在想什麽?”

薩姆:“我在思考我與你的關系。”

流螢笑容淡去:“這個問題很難想,你每次一想,我心裏就緊張一分。”

“我得出了結論,是我想多了。”薩姆繼續說,“我嘗試過,但我們依然無法分開,有著最牢不可破的聯系,我們沒了彼此都會死去,所以我們會一起走到生命的盡頭。至此,請多指教。”

流螢微張嘴巴,許久說不出話來。直到一個稚嫩的聲音說了一句:“哇哦!那我是不是跟著你沒有性命之憂了。”

流螢的驚訝轉為無奈。話嘮這個小家夥真的被關狠了,說什麽都要去外界看看。其實它也蠻可憐的,獨自降生在雲界,沒有同伴,因其電子幽靈獨特的能力,被智械忌憚,從而被禁錮。

話嘮的出現,打破了流螢與薩姆之間平靜交談的氛圍。流螢轉而問薩姆:“我們是不是要準備離開了?”

薩姆點頭。

“好。”流螢把話嘮塞進口袋,進入駕駛艙內。

機甲離土地越來越遠,慢慢的,地面像是成了星空,散落的燈光成了稀疏的星星。在快要沖破雲層的剎那間,雲界城再度響起爆炸聲。

薩姆問:“要回去幫忙嗎?”

流螢答:“不必了。”

“看來你的朋友們和你說了這件事。”薩姆道,“你早就為他們準備好了?”

“前面那句正確,後面的話,沒有,我沒有為他們準備什麽。”

“能告訴我原因嗎?”薩姆問。

“雲界人類與智械的世仇不可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勾銷。他們了解彼此的狡詐,還會爭鬥很久,這一次就是智械方的反抗。”

流螢頓了一下,繼續說:“磨合的過程很艱難,他們強調必須自己處理,我已知曉雲界選擇,所以選擇尊重他們。”

薩姆評價:“雲界人類的領袖是一個十足驕傲的人。”

“這也不能說是壞事,誰知道他們之後會走向何方,嗯……艾利歐應該知道。總之我們只是有幸陪伴他們走過一程,暫時阻止他們走上格拉默的老路。以後,有緣會再次相見。”

流螢與薩姆徹底離開雲界,他們很快看見了卡芙卡的飛船。說是驚喜也不意外,同伴們一直等著她與薩姆歸隊。

也許,這是艾利歐早已預知的事情,但流螢沒有再想下去,因為她感受到了同伴懷抱的溫暖。

卡芙卡對薩姆柔聲道:“看來,我們迎來了一位‘新’同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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