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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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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勢3

天空不作美,又下起淋淋細雨。

雨中,流螢不緊不慢走著。道路旁的房子裏,偶爾有人從窗戶裏望著她,天真的孩子會指著她說:“那位大姐姐好可憐,她都沒有傘……”

孩子話沒說完,就被大人抱起,隨後窗簾閉上,隔絕流螢投過去的視線。

流螢談不上生氣,她能理解雲界人現在的害怕。任由恐慌繼續蔓延,不久就會滋生傳言,很快,她就會成為某個傳聞的主角。

她記得那位觀首長在陽臺上震驚的模樣,不知道在她逃離後,觀首長會做出何種舉動呢?會派人搜查吧。

幸而夜色將她藏於黑暗中,路過的搜查兵絲毫沒察覺,大步流星從她身旁走過。

士兵走後,她腳尖輕點水窪,輕巧地從黑暗中跳出來。

四周恢覆寂靜,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巷口的地磚布滿一灘灘水窪,像一枚枚碎鏡片,折射出路燈的光芒。流螢蹲下,雙手抱膝。雨霧如同某種不可名狀的觸手圍繞在身旁,她看向水窪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不知所措。

那位觀首長進屋後,她確實該多想想再做出行動,也不至於淪落到不知何去何從的境地。

可觀浠為那些鮮花付出那麽多心血,流螢不忍心讓花朵在觀首長手上敗落,只好魯莽的暴露自己。

流螢輕聲嘆氣,將頭埋進臂膀,直到雨聲漸停,水窪沒有了波紋,她才露出頭,看清水面中的自己。

她伸手想觸摸那張臉,指尖卻只碰到微涼的雨水。水中的女孩有一絲發楞,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樹枝一樣的發光紋路再次覆上。

流螢怔怔看著象征死亡的紋路爬滿她的臉龐,閉眼再睜眼的瞬間,水中的女孩變成薩姆的模樣,這個薩姆的面具上閃耀著火紅的光芒,不再是青綠色的螢光。

流螢一驚,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她的瞳孔微顫,有那麽一瞬間,她又回到對抗蟲群的戰場:天空中,振翅的蟲子遮雲蔽日,淹沒天光;地面上,蟲子的屍體與格拉默鐵騎殘驅雜糅在一起,鋪就一張死亡地毯。

流螢孤零零站在其中,絕望而迷茫。

她像被潮水沖上岸的魚,胸口劇烈起伏。她甩掉那些遙遠的畫面,目光又回到面前的小水窪。

是幻覺嗎?所以把水裏的自己看成薩姆?可不對啊,她本就是薩姆。腦中思緒突然一頓,蹦出一個問題:她是嗎?

流螢捂住頭,一種難言的眩暈流竄全身,眼前的景色變得模糊,漸漸只餘黑灰兩色。

她試圖睜開眼,可眼皮沈甸甸黏著眼球,怎麽也睜不開。

恍惚中,似乎有什麽人抱住了她,這懷抱既冰冷又溫暖,抱住她的手是冰冷的,可臉頰貼的胸膛卻似有火焰在燃燒。那人就這樣不言不語的抱著她快速移動。

“是你嗎?薩姆?”流螢聲若蚊蠅,高燒過後,聲音還有些嘶啞。

對方並未答覆,流螢也不急,反而帶著病後的脆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是熟悉的機械男音。

流螢往他胸膛靠了靠,想汲取更多的溫暖,過後,才慢慢睜開眼:“這還是我第一次生病。”

流螢咳了一下,繼續說:“活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薩姆用幽深的目光看著她,話中帶著戲謔:“等一會兒,活著的感覺會更強烈。”

“什麽?”流螢一下沒反應過來,立馬聽到身後有士兵在呼喊。

“在那裏!快攔住他們!”

夜色中闖進幾位士兵,他們手拿火槍,舉向薩姆,空氣瞬間彌漫火藥味。

薩姆跳到一棟小屋房頂,轉身回望緊追不舍的士兵。這時躺在薩姆胸膛的流螢才看到黯淡夜光下,那如細線般渺小的人影。

“停下!不然我們就開槍。”

“隊長,那怪物手上好像有人質。”

“閉嘴!”

流螢聽著他們朝薩姆叫嚷,心裏倒也不緊張。因為今晚天氣陰沈,烏雲吞掉最後一抹月光。爆炸的發生讓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窗簾緊閉,只有路邊幾點微弱的燈光,僅憑人類的肉眼很難看清幾米外的景物。相信以薩姆的本領,絕不會讓這些人近身。

她這般想,只要遠遠保持對峙,就出不了大亂子。

嘭!突如其來的槍聲。

子彈出膛,打碎流螢的全部設想。

剎那間,薩姆手掌輕覆在流螢眼前,子彈撞擊金屬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雖然這聲音只有一瞬,卻殘留不真實的回音回蕩在她腦海。

“隊長,”一名小士兵驚慌失措道,“你怎麽開槍了?周圍這麽黑,萬一沒瞄準,人質豈不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因為他的隊長悄無聲息地把槍口對準了他。

“如今情況緊急,咱們上司都快急成什麽樣了,你不為其分憂,還在顧這顧那。”這幾個士兵的領頭人不屑地說,“真要出了事,那也只是必要的代價,懂嗎?”

小士兵低下頭,默默後退幾步,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但他退縮的模樣讓他的隊長心情不錯。

指向小士兵的槍口又移向薩姆,隊長不忘出言威脅:“下來,否則我再開幾槍。”

聞言,薩姆的手掌從流螢眼前移開,一顆壓癟的子彈從薩姆手背滾落,發出“叮”的一聲,短促而尖銳,讓在場所有人一楞。

此時,剛停的雨點又下了起來。

薩姆立在原地,望向開槍之人的目光帶上冷肅的殺意。與此同時,那落地的子彈重回薩姆手中。

下一刻,子彈無聲穿透士兵隊長的肩膀,彈孔處爆出鮮紅的液體混進雨水中,慢慢鋪開,引來路燈凹槽裏,一只蟲子的詭異註視。

開槍的隊長發出慘叫,嗵的一聲倒地。其餘士兵無一人敢扶他,全部爭先恐後找掩體,然後膽戰心驚看著被夜色模糊輪廓的高大身影。

流螢的頭靠在薩姆對準士兵的手臂上,輕輕吸氣,接著慢慢用她溫熱的手心握住薩姆的手掌,防止薩姆再次攻擊。

流螢虛弱地問:“他死了嗎?”

“死不了。”薩姆的回答不帶一絲憤怒,相反隱隱有幾絲雀躍。這是他自獲得自我意識以來,第一次直接殺,不,對方還沒死,只能算作傷人。

薩姆不會把他對流螢的攻擊算在內,因為那只是試探而已,一種對他們之間聯系深淺的試探。

倘若聯系較淺,流螢失去生命只會重傷他,那麽……這個問題他還沒想好,要是他只需付出輕微的代價,說不定那時他就真的動手了。

流螢輕輕拍了拍薩姆手背,示意他離開此地。

薩姆打量流螢慘白的面容,發現她皺緊眉頭,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樣,於是問:“怎麽了?”連薩姆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問出這句話時,語氣輕了幾度,沒有之前冷巴巴的感覺。

流螢沒說讓薩姆不要傷害有機生命的話語,而是說:“這血腥味好像戰場上蟲子的味道,我想離開這裏。”

“好。”薩姆沒有片刻停留,背後螢光羽翅展開,飛向天空。

躲起來的士兵見薩姆走後,慢慢圍向倒地的隊長,發現他們的隊長剛剛咽了氣,成為那所謂的代價。雨慢慢變大,很快暴雨傾盆,洗刷掉黏在夜中的血味。

消息很快傳到觀刻耳朵裏,觀刻翻開士兵抓拍到的照片,照片上只有被夜色模糊一半的身影。

他的視線聚集在那個雨夜,一個智械機甲將懷中的人類少女遮蓋嚴嚴實實,如夜色中的鬼魅快速移動。

“智械……”觀刻嘴裏喃喃道,“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有人敲響辦公室的大門,一名文職人員把一張畫紙雙手遞給觀刻。

觀刻接過畫紙,眉毛微顫,哪怕只是為了再確認一遍,觀刻也不免感到震驚。

畫紙在眼中漸漸變大,直到畫中女子的背影與他在陽臺看見的背影完全重合。

果真是她。

觀刻立即起身,對身旁人只吩咐一句:“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觀刻本可以在車上小憩,可他的心怎麽也靜不下來。

第一次,是觀棋見到智械,而在觀浠家中,他也發現了智械的蹤跡。世上會如此巧合的事情嗎?是預謀,還是偶然?他傾向事實是他人步步為營的伏筆。

觀刻面上不顯,但內心焦躁不穩。他憂心忡忡走入病房,來到觀浠病床旁。

觀浠還在熟睡,在難得沒有爭吵的時光裏,觀刻認真看著觀浠的睡顏。

實話實說,觀浠的眼睛與母親最像,看著她的眼睛,總能聯想到母親漸漸黯淡的眸光和逐漸消瘦的身軀,以及父親死也不改的執拗。

觀刻不忍打擾觀浠休息,只好等著。只是等著等著,他的眼皮變重,睡意襲來,在安靜的病房中,他靠在觀浠的床沿,手有意無意與觀浠的手搭在一起,陷入夢鄉。

夢中的場景光怪陸離,有時有母親、有時有父親、有時有現實中不存在的全家福。

再度醒來時,他對上觀浠略帶恨意的眼神。觀浠惡狠狠看著他,一副恨不得對他喝其血,吃其肉的模樣。觀刻覺得有意思,因為實際上他們最大的攻擊,只是從各種方面找茬爭吵罷了。

“你為什麽在這裏?”觀浠沒好氣道,“你可沒那個閑心來看我。”

觀刻板起一張臉,語氣也有些沖:“怎麽?醫院是在你個人名下?我來,是因為你有事情必須向會議府解釋清楚。”

觀浠輕呵一聲:“我快八百年沒去會議府了,我這一回來,傷都沒養好,能有什麽事情需要向你解釋。”

“這個人,你認識吧。”觀刻拿出畫紙。

畫紙擺在面前,觀浠瞳孔有一瞬收縮,而這一幕,觀刻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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