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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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未來
高三的教室，空氣裏永遠漂浮著粉筆灰、咖啡因和油墨試卷混合的、緊繃的氣味。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變小，像某種無聲的催促，把每個人的背脊壓得更低，步履催得更急。
江舟客還是那個江舟客。
成績穩居榜首，競賽獎項照拿，解題時思路清晰冷冽得像手術刀。他依舊沈默寡言，坐在靠窗那個老位置，只是旁邊，空了。
剛開學時，班主任調過一個性格活潑的女生過來，試圖“帶動一下氣氛”。那女生坐了不到一周，就紅著臉、抱著書包主動要求調走了。她對閨蜜小聲抱怨：“江舟客旁邊氣壓太低了……而且他老是看著旁邊空桌子走神，怪嚇人的。” 後來那位置就一直空著，偶爾堆些不用的教具或雜物，像一個被默認保留的、無人認領的遺跡。
江舟客自己似乎並不在意。他依然按時上課，精準回答問題，和孟洲雁討論題目時言簡意賅。只是在某些極度疲憊的課間，或者解完一道特別覆雜的題後，他會靠著椅背，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旁邊空蕩蕩的桌面上。
陽光好的時候，那桌面會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發酸。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像穿過那片虛無的光，看到了另一個時空裏，那個曾坐在那裏、時而皺眉做題、時而偷瞄他、時而氣得鼓著臉的鮮活身影。
他看得並不久，通常只是幾秒鐘，就會收回視線，重新投回面前的習題集。仿佛那只是一個無意識的習慣，一個學習間隙短暫的放空。
但孟洲雁知道不是。有一次物理競賽集訓到深夜，回宿舍的路上，江舟客罕見地有些沈默。路過小賣部時，他忽然停下，盯著冰櫃裏某個牌子的蜜桃氣泡水看了很久，最後卻什麽也沒買。孟洲雁後來才想起來，那是沈枝棠以前常喝、並且總試圖塞給江舟客的牌子。
論壇也並沒有忘記。
雖然熱度早已被新的八卦、新的CP、新的考試壓力所取代，但偶爾，在深夜，或者在某個懷舊的時刻，關於“沈枝棠離開”的帖子，依然會像深水魚一樣，悄然浮上首頁。
【考古】還有人記得去年突然消失的沈校花嗎？客枝CP真的BE了？
【熱評】：怎麽能忘？那可是實驗一中未解之謎。轉學走得也太突然了。
【熱評】：BE得透透的。沒看江學霸現在生人勿近的樣子？論壇當年那些嗑生嗑死的姐妹，心都碎成二維碼了。
【熱評】：聽說去了國外？具體哪兒不知道，反正挺遠的。唉，青春啊……
【理性討論】沈枝棠的離開對江舟客到底有沒有影響？
【熱評】：沒影響？你看看他旁邊那位置荒了多久了？班主任都不敢往裏塞人。
【熱評】：成績沒掉，競賽照打，還能有什麽影響？有些人別腦補太多。
【熱評】：影響不一定非要表現在成績上吧……感覺他比以前更沈默了，雖然以前也沈默。
【求圖】誰還有沈枝棠的照片？清晰點的，做紀念。
【熱評】：我手機裏還有幾張藝術節後臺的合照，糊了。
【熱評】：同求。她走後好像把社交賬號都清空或鎖了，找不到什麽了。
【熱評】：哎，真·人間蒸發。連虞眠她們都很少提起了。
這些帖子，通常存活不了多久，就會被版主以“討論陳年舊事，易引戰”或“與當前學習無關”為由，悄悄沈掉或刪除。但它們就像燒不盡的野草，總在人不經意的時候，又冒出新的一茬。
虞眠偶爾會偷偷翻看這些帖子。她遵守了對沈枝棠的承諾，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哥倫比亞、沈杏初這些具體信息。看到那些猜測和唏噓，她心裏會湧起一陣 覆雜的情緒，像是守著一個巨大秘密的孤獨，又像是參與了某場盛大寂靜的共謀。她會給沈枝棠發郵件，用很平淡的語氣說說班裏的趣事，說說柳妍婷又買了什麽新裙子，說說最近考試好難。她從不提江舟客，沈枝棠也從不問。但虞眠知道，那些關於論壇帖子的截圖，那些偶爾拍到的、空蕩蕩的座位和江舟客獨自一人的側影，她都會默默存下來，猶豫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附在郵件裏。
有些空閑的時候，比如漫長的晚自習，當作業寫完，覆習也暫時告一段落，教室裏只剩下筆尖沙沙和翻書頁的聲音時，江舟客會拿出手機。
他沒有登錄那個喧囂的論壇。他只是點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裏面照片很少，大多是模糊的、隨手拍的。有D區“墓地”走廊一角的光影，有月考榜單的局部，有藝術節後臺混亂中一個穿著戲服的模糊側影，還有一張，是陽光很好的午後，一只纖細的手腕搭在攤開的課本上，腕間一抹鮮艷的紅繩，清晰奪目。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卻從不點開大圖。看一會兒，就會鎖屏，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然後繼續看向旁邊那個空座位。
仿佛那個空座位，和手機裏這些靜止的影像，構成了某種完整的、只存在於他腦海中的圖景。
高三的時光像被擰緊了發條，飛快地向前滾動。黑板上的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每個人都像上緊了弦的箭，朝著高考那個唯一的靶心奮力沖刺。
空座位依舊空著。
論壇的帖子依舊偶爾浮起。
加密相冊裏的照片，沒有再增加。
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一種習以為常的“缺席”裏。只有時間，在寂靜中，毫不停留地奔向那個即將徹底告別少年時代的盛夏。而那個在立春風中消失的背影，和那句消散在機場喧囂裏的“我喜歡你”，似乎也隨著這場缺席，被慢慢封存在了記憶的琥珀深處，等待著不知是否還會到來的、開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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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客還是那個江舟客。
成績穩居榜首，競賽獎項照拿，解題時思路清晰冷冽得像手術刀。他依舊沈默寡言，坐在靠窗那個老位置，只是旁邊，空了。
剛開學時，班主任調過一個性格活潑的女生過來，試圖“帶動一下氣氛”。那女生坐了不到一周，就紅著臉、抱著書包主動要求調走了。她對閨蜜小聲抱怨：“江舟客旁邊氣壓太低了……而且他老是看著旁邊空桌子走神，怪嚇人的。” 後來那位置就一直空著，偶爾堆些不用的教具或雜物，像一個被默認保留的、無人認領的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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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熱度早已被新的八卦、新的CP、新的考試壓力所取代，但偶爾，在深夜，或者在某個懷舊的時刻，關於“沈枝棠離開”的帖子，依然會像深水魚一樣，悄然浮上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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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登錄那個喧囂的論壇。他只是點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裏面照片很少，大多是模糊的、隨手拍的。有D區“墓地”走廊一角的光影，有月考榜單的局部，有藝術節後臺混亂中一個穿著戲服的模糊側影，還有一張，是陽光很好的午後，一只纖細的手腕搭在攤開的課本上，腕間一抹鮮艷的紅繩，清晰奪目。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卻從不點開大圖。看一會兒，就會鎖屏，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然後繼續看向旁邊那個空座位。
仿佛那個空座位，和手機裏這些靜止的影像，構成了某種完整的、只存在於他腦海中的圖景。
高三的時光像被擰緊了發條，飛快地向前滾動。黑板上的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每個人都像上緊了弦的箭，朝著高考那個唯一的靶心奮力沖刺。
空座位依舊空著。
論壇的帖子依舊偶爾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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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了一種習以為常的“缺席”裏。只有時間，在寂靜中，毫不停留地奔向那個即將徹底告別少年時代的盛夏。而那個在立春風中消失的背影，和那句消散在機場喧囂裏的“我喜歡你”，似乎也隨著這場缺席，被慢慢封存在了記憶的琥珀深處，等待著不知是否還會到來的、開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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