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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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告別
三月的重慶，天氣開始回暖。校園裏的玉蘭花了，白色的花朵在枝頭顫巍巍地綻放，像停駐的蝴蝶。
高二下學期開學一個月，一切都漸漸步入正軌。張函瑞慢慢適應了理科班的節奏，雖然物理化學還是讓他頭疼，但至少不會像上學期那樣手忙腳亂了。張桂源依舊是他最堅實的後盾，筆記、講解、鼓勵，從未缺席。
周三下午放學，五個人照例一起去圖書館自習。臨近月考，圖書館裏坐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他們找了張靠窗的長桌，張函瑞和張桂源坐一邊，王櫓傑坐對面，左奇函和楊博文坐在桌子另一頭。
“這道題到底怎麽做啊...”王櫓傑盯著物理卷子，愁眉苦臉。
“哪裏不會？”張桂源擡頭。
王櫓傑把卷子推過去，張桂源看了一眼，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受力分析圖。他的講解依舊簡潔明了，王櫓傑聽得連連點頭。
張函瑞在旁邊寫數學作業，偶爾擡頭看張桂源一眼。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側臉上，給他專註的眉眼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說話時睫毛會微微顫動，握筆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真好看。張函瑞想，然後趕緊低下頭，耳朵有點熱。
自習到五點半，左奇函伸了個懶腰：“餓了餓了，去吃飯吧！”
“等我把這題寫完。”楊博文頭也不擡。
“你都快成學習機器了...”左奇函嘟囔，但還是乖乖等著。
收拾東西時，張桂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僵硬。
“怎麽了？”張函瑞註意到他的變化。
“沒事。”張桂源迅速收起手機，但收拾書包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走出圖書館，春天的傍晚微風輕拂。玉蘭花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裏。
“今天吃什麽？”左奇函問，“食堂還是外面？”
“外面吧，”王櫓傑說，“食堂我都吃膩了。”
“我...”張桂源突然開口，聲音有點遲疑，“我有點事，不跟你們一起吃了。”
“啊？什麽事？”張函瑞問。
“家裏有點事。”張桂源說得很含糊，“你們去吧，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腳步很快，甚至沒等大家回應。張函瑞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他怎麽了？”左奇函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知道，”王櫓傑搖頭，“這幾天好像都不太對勁。”
那頓飯吃得有些沈默。張函瑞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但張桂源沒有發消息來。直到晚上九點多，才收到一條簡短的消息：“睡了，明天見。”
“明天見。”張函瑞回覆，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接下來的幾天，張桂源的狀態越來越奇怪。他上課時常走神，被老師點名好幾次。作業也開始出錯，雖然錯誤不多，但對一向嚴謹的他來說已經很反常了。
“你到底怎麽了？”周四放學後，張函瑞終於忍不住問，“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張桂源正在收拾書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沒事。”
“可是你...”
“真的沒事。”張桂源打斷他，聲音有些生硬。他拉上書包拉鏈，站起身，“我先走了。”
又一次被留在原地。張函瑞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心裏沈甸甸的。
周五中午，左奇函神秘兮兮地把王櫓傑和楊博文拉到走廊盡頭：“你們覺不覺得張桂源這幾天特別不對勁？”
“廢話，”王櫓傑說，“瞎子都能看出來。”
“我剛才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見周老師在跟張桂源說話，”左奇函壓低聲音，“好像是什麽轉學的事。”
“轉學？！”王櫓傑瞪大眼睛，“轉去哪？”
“不知道，我就聽到幾句，”左奇函說，“周老師說什麽‘手續辦好了嗎’，張桂源說‘快了’。”
楊博文推了推眼鏡：“他不會真要轉學吧？”
“不可能，”王櫓傑立刻否定，“他在這兒好好的，為什麽要轉學？而且這學期都快過一半了。”
但他們心裏都清楚，張桂源這幾天的反常，很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課。周老師站在講臺上，神情有些嚴肅：“同學們，有件事要告訴大家。我們班的張桂源同學，因為家庭原因，下周要轉學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張桂源。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發白。
張函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桂源：“你...要轉學？”
張桂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為什麽？”張函瑞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麽不告訴我？”
張桂源擡起頭，眼睛有些紅：“我...”
下課鈴響了。周老師又說了幾句，但張函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知道，張桂源要走了。這個坐在他旁邊一年半的人，這個幫他講題、陪他放學、送他琴譜的人，要走了。
放學後，張桂源第一次沒有等張函瑞，而是直接走出了教室。左奇函和王櫓傑想追上去，被楊博文拉住了。
“讓他靜靜吧，”楊博文說，“也給函瑞一點時間。”
張函瑞坐在座位上，看著旁邊空蕩蕩的椅子，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他拿出手機，給張桂源發了條消息：“我們談談。”
十分鐘後，回覆來了：“校門口見。”
---
兩人在校門口的老地方碰面。春天的傍晚本該溫暖，但張函瑞只覺得冷。
“什麽時候決定的？”他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自己。
“上周，”張桂源說，“我爸媽...他們在四川找到了更好的學校，說要陪我到高考結束。”
“所以你就要走？”
“我沒有選擇，”張桂源的聲音很輕，“他們說已經辦好了手續。”
張函瑞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心裏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怒：“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讓我從周老師那裏聽到？”
“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張桂源擡起頭，眼睛紅得厲害，“我怕...怕看到你失望的樣子。”
“所以你就瞞著我？”張函瑞的聲音終於哽咽了，“張桂源，我們認識那麽久了，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連這種事都不能告訴我？”
“不是的，”張桂源急了，“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正是因為重要，我才...”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看著張函瑞，眼神裏有痛苦，有不舍，有太多說不清的情緒。
“什麽時候走？”張函瑞問。
“下周三。”
“這麽快...”
“嗯。”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街燈一盞盞亮起，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永遠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我會想你的。”張函瑞突然說，眼淚終於掉下來。
張桂源看著他，伸手想幫他擦眼淚，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我也會想你。每天。”
“那你會...會聯系我嗎？”
“會，”張桂源很肯定地說，“每天。”
“你保證？”
“我保證。”
張函瑞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那...那我等你高考完回來。”
張桂源看著他紅腫的眼睛和勉強的笑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著。他突然上前一步，很輕很輕地抱了張函瑞一下。
“對不起，”他在張函瑞耳邊輕聲說，“對不起。”
那個擁抱很短暫，短暫到張函瑞還沒來得及回應，張桂源就松開了手。
“走吧，”張桂源說，“我送你到公交站。”
“嗯。”
最後的這段路，兩人走得很慢。春天的夜晚，玉蘭花的香味更濃了，像某種溫柔的挽留。
到公交站時，張函瑞說：“下周...我來送你吧。”
“好。”
車來了。張函瑞上車前，回頭看著張桂源：“下周見。”
“下周見。”
車開走了。張桂源站在原地，直到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很慢，很重，像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回到家，張函瑞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日記本。他的手在顫抖，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他要走了。
下周三，轉學去四川。
他爸媽要陪他到高考，所以他要離開重慶，離開我們，離開我。
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我，怕看到我失望的樣子。
可是我更失望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們在校門口見面，他說他會每天聯系我，說他保證。
他抱了我一下，很輕，很快就松開了。
他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說我會等他高考完回來。
可是高考還有一年多，一年多見不到面，只能隔著屏幕說話。
我好難過。
比任何時候都難過。
寫到這裏，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墨跡。張函瑞放下筆，把臉埋進手臂裏。
窗外，重慶的夜晚燈火通明。但在這個春天的夜晚，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有些告別，來得太突然。
有些感情，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要面臨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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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重慶，天氣開始回暖。校園裏的玉蘭花了，白色的花朵在枝頭顫巍巍地綻放，像停駐的蝴蝶。
高二下學期開學一個月，一切都漸漸步入正軌。張函瑞慢慢適應了理科班的節奏，雖然物理化學還是讓他頭疼，但至少不會像上學期那樣手忙腳亂了。張桂源依舊是他最堅實的後盾，筆記、講解、鼓勵，從未缺席。
周三下午放學，五個人照例一起去圖書館自習。臨近月考，圖書館裏坐滿了埋頭苦讀的學生。他們找了張靠窗的長桌，張函瑞和張桂源坐一邊，王櫓傑坐對面，左奇函和楊博文坐在桌子另一頭。
“這道題到底怎麽做啊...”王櫓傑盯著物理卷子，愁眉苦臉。
“哪裏不會？”張桂源擡頭。
王櫓傑把卷子推過去，張桂源看了一眼，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受力分析圖。他的講解依舊簡潔明了，王櫓傑聽得連連點頭。
張函瑞在旁邊寫數學作業，偶爾擡頭看張桂源一眼。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側臉上，給他專註的眉眼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說話時睫毛會微微顫動，握筆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真好看。張函瑞想，然後趕緊低下頭，耳朵有點熱。
自習到五點半，左奇函伸了個懶腰：“餓了餓了，去吃飯吧！”
“等我把這題寫完。”楊博文頭也不擡。
“你都快成學習機器了...”左奇函嘟囔，但還是乖乖等著。
收拾東西時，張桂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僵硬。
“怎麽了？”張函瑞註意到他的變化。
“沒事。”張桂源迅速收起手機，但收拾書包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走出圖書館，春天的傍晚微風輕拂。玉蘭花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裏。
“今天吃什麽？”左奇函問，“食堂還是外面？”
“外面吧，”王櫓傑說，“食堂我都吃膩了。”
“我...”張桂源突然開口，聲音有點遲疑，“我有點事，不跟你們一起吃了。”
“啊？什麽事？”張函瑞問。
“家裏有點事。”張桂源說得很含糊，“你們去吧，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腳步很快，甚至沒等大家回應。張函瑞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他怎麽了？”左奇函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知道，”王櫓傑搖頭，“這幾天好像都不太對勁。”
那頓飯吃得有些沈默。張函瑞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但張桂源沒有發消息來。直到晚上九點多，才收到一條簡短的消息：“睡了，明天見。”
“明天見。”張函瑞回覆，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接下來的幾天，張桂源的狀態越來越奇怪。他上課時常走神，被老師點名好幾次。作業也開始出錯，雖然錯誤不多，但對一向嚴謹的他來說已經很反常了。
“你到底怎麽了？”周四放學後，張函瑞終於忍不住問，“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張桂源正在收拾書包，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沒事。”
“可是你...”
“真的沒事。”張桂源打斷他，聲音有些生硬。他拉上書包拉鏈，站起身，“我先走了。”
又一次被留在原地。張函瑞看著空蕩蕩的座位，心裏沈甸甸的。
周五中午，左奇函神秘兮兮地把王櫓傑和楊博文拉到走廊盡頭：“你們覺不覺得張桂源這幾天特別不對勁？”
“廢話，”王櫓傑說，“瞎子都能看出來。”
“我剛才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見周老師在跟張桂源說話，”左奇函壓低聲音，“好像是什麽轉學的事。”
“轉學？！”王櫓傑瞪大眼睛，“轉去哪？”
“不知道，我就聽到幾句，”左奇函說，“周老師說什麽‘手續辦好了嗎’，張桂源說‘快了’。”
楊博文推了推眼鏡：“他不會真要轉學吧？”
“不可能，”王櫓傑立刻否定，“他在這兒好好的，為什麽要轉學？而且這學期都快過一半了。”
但他們心裏都清楚，張桂源這幾天的反常，很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課。周老師站在講臺上，神情有些嚴肅：“同學們，有件事要告訴大家。我們班的張桂源同學，因為家庭原因，下周要轉學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張桂源。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指節發白。
張函瑞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張桂源：“你...要轉學？”
張桂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為什麽？”張函瑞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麽不告訴我？”
張桂源擡起頭，眼睛有些紅：“我...”
下課鈴響了。周老師又說了幾句，但張函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知道，張桂源要走了。這個坐在他旁邊一年半的人，這個幫他講題、陪他放學、送他琴譜的人，要走了。
放學後，張桂源第一次沒有等張函瑞，而是直接走出了教室。左奇函和王櫓傑想追上去，被楊博文拉住了。
“讓他靜靜吧，”楊博文說，“也給函瑞一點時間。”
張函瑞坐在座位上，看著旁邊空蕩蕩的椅子，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他拿出手機，給張桂源發了條消息：“我們談談。”
十分鐘後，回覆來了：“校門口見。”
---
兩人在校門口的老地方碰面。春天的傍晚本該溫暖，但張函瑞只覺得冷。
“什麽時候決定的？”他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自己。
“上周，”張桂源說，“我爸媽...他們在四川找到了更好的學校，說要陪我到高考結束。”
“所以你就要走？”
“我沒有選擇，”張桂源的聲音很輕，“他們說已經辦好了手續。”
張函瑞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心裏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怒：“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讓我從周老師那裏聽到？”
“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張桂源擡起頭，眼睛紅得厲害，“我怕...怕看到你失望的樣子。”
“所以你就瞞著我？”張函瑞的聲音終於哽咽了，“張桂源，我們認識那麽久了，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連這種事都不能告訴我？”
“不是的，”張桂源急了，“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正是因為重要，我才...”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看著張函瑞，眼神裏有痛苦，有不舍，有太多說不清的情緒。
“什麽時候走？”張函瑞問。
“下周三。”
“這麽快...”
“嗯。”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街燈一盞盞亮起，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永遠無法相交的平行線。
“我會想你的。”張函瑞突然說，眼淚終於掉下來。
張桂源看著他，伸手想幫他擦眼淚，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我也會想你。每天。”
“那你會...會聯系我嗎？”
“會，”張桂源很肯定地說，“每天。”
“你保證？”
“我保證。”
張函瑞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那...那我等你高考完回來。”
張桂源看著他紅腫的眼睛和勉強的笑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著。他突然上前一步，很輕很輕地抱了張函瑞一下。
“對不起，”他在張函瑞耳邊輕聲說，“對不起。”
那個擁抱很短暫，短暫到張函瑞還沒來得及回應，張桂源就松開了手。
“走吧，”張桂源說，“我送你到公交站。”
“嗯。”
最後的這段路，兩人走得很慢。春天的夜晚，玉蘭花的香味更濃了，像某種溫柔的挽留。
到公交站時，張函瑞說：“下周...我來送你吧。”
“好。”
車來了。張函瑞上車前，回頭看著張桂源：“下周見。”
“下周見。”
車開走了。張桂源站在原地，直到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很慢，很重，像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回到家，張函瑞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日記本。他的手在顫抖，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他要走了。
下周三，轉學去四川。
他爸媽要陪他到高考，所以他要離開重慶，離開我們，離開我。
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我，怕看到我失望的樣子。
可是我更失望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們在校門口見面，他說他會每天聯系我，說他保證。
他抱了我一下，很輕，很快就松開了。
他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說我會等他高考完回來。
可是高考還有一年多，一年多見不到面，只能隔著屏幕說話。
我好難過。
比任何時候都難過。
寫到這裏，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墨跡。張函瑞放下筆，把臉埋進手臂裏。
窗外，重慶的夜晚燈火通明。但在這個春天的夜晚，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有些告別，來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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