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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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後,整個七班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裏。

周一下午的物理課,周老師講完例題後,難得地放輕了語氣:“張桂源同學在我們班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一直表現優異。雖然很舍不得,但我們尊重他和他家人的決定。大家珍惜最後這幾天相處的時光。”

教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張函瑞低著頭,盯著筆記本上自己無意識畫出的雜亂線條。旁邊的張桂源坐得筆直,但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很久,一個字也沒寫。

下課鈴響後,不少同學圍過來。

“張桂源,你真的要走啊?”前排的女生小聲問。

“嗯。”張桂源點頭。

“好突然...”

“以後回重慶要來找我們玩啊!”

“一定。”張桂源說,聲音很輕。

左奇函從後面戳戳張函瑞的背,壓低聲音:“放學後去老地方?我們幾個好好聚聚。”

張函瑞點點頭,眼睛有些酸澀。

最後一節自習課,張桂源遞過來一張紙條。張函瑞打開,上面是熟悉的工整字跡:“放學等我一下,有話跟你說。”

他轉過頭,張桂源正看著他,眼神裏有歉疚,有不舍,還有別的什麽。

“嗯。”張函瑞小聲應道。

放學後,五個人一起走出校門。春天的傍晚很美,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玉蘭花的香氣在空氣裏浮動。但沒人有心情欣賞。

還是那家熟悉的小餐館,還是靠窗的老位置。點完菜後,氣氛有些沈悶。

“什麽時候的車?”楊博文打破沈默。

“周三下午三點,”張桂源說,“從北站走。”

“東西都收拾好了?”王櫓傑問。

“差不多了。”

左奇函放下筷子,難得地嚴肅起來:“張桂源,雖然你要走了,但咱們永遠都是兄弟。高考完必須回來找我們,聽到沒?”

“嗯。”張桂源點頭,眼睛有點紅。

“還有啊,到了新學校要經常聯系,”王櫓傑說,“別一轉頭就把我們忘了。”

“不會。”張桂源很認真地說,“不會忘。”

菜上來了,但大家都沒什麽胃口。張函瑞默默吃著飯,偶爾擡頭看張桂源一眼。對方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又迅速分開。

那種微妙的尷尬和難過,像一層薄霧籠罩在桌上。

“對了,”楊博文突然想起什麽,“你的籃球還在體育器材室,明天去拿?”

“嗯,”張桂源說,“還有幾本書在圖書館,也要還。”

“我陪你去。”張函瑞突然開口。

“好。”

吃完飯,左奇函提議拍張合照。五個人站在餐館門口,請老板娘幫忙。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每個人都努力擠出笑容。

“一二三,茄子——”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個春天傍晚的瞬間。照片裏,張函瑞站在張桂源旁邊,兩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張桂源難得地露出了明顯的笑容,雖然眼睛還是紅的。

拍完照,大家在校門口分別。左奇函和楊博文往左走,王櫓傑往右,剩下張函瑞和張桂源站在原地。

“走走吧。”張函瑞說。

“嗯。”

兩人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路燈還沒亮,天色是深藍色的,隱約能看見幾顆早亮的星星。

“你...到了新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張函瑞說,聲音有點哽咽。

“你也是,”張桂源說,“物理不懂就問老師,別自己硬撐。”

“嗯。”

“還有...別老熬夜,對身體不好。”

“你才是,別只知道學習。”

兩人都停下來,看著對方。春天的晚風吹過,帶起張函瑞額前的碎發。張桂源伸手,很輕地幫他理了理。

這個動作太自然,自然到兩人都楞住了。

“對不起,”張桂源收回手,聲音很輕,“我...”

“不用說對不起,”張函瑞打斷他,“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只是...只是舍不得。”

他說完,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他沒忍住,也不想忍。

張桂源看著他,眼睛也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輕聲說:“我會回來的。高考完就回來。”

“真的?”

“真的,”張桂源很肯定,“我保證。”

“那...拉鉤?”

張函瑞伸出小指。張桂源楞了一下,然後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兩個少年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暮色中輕輕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張函瑞小聲說。

“一百年不許變。”張桂源重覆。

拉完鉤,兩人都沒松手。手指勾在一起,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路燈就在這時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們。

最後還是張函瑞先松開了手:“走吧,該回家了。”

“嗯。”

周二,張桂源在學校的最後一天。

早自習時,班長組織大家給張桂源寫留言冊。一本厚厚的冊子在全班傳閱,每個人都在上面寫下了祝福的話。張函瑞拿著筆,對著空白頁發呆了很久,最後只寫了四個字:“等你回來。”

簡簡單單,但包含了所有他想說的話。

課間時,張桂源去還圖書館的書,張函瑞陪他一起。走在安靜的圖書館走廊裏,張函瑞突然說:“你還記得嗎?高一的時候,我們經常在這裏學習。”

“記得,”張桂源說,“你總是不好好寫物理作業,非要我講。”

“那是因為你講得好啊。”

兩人走到借閱臺,把書遞給管理員老師。老師看了看書,又看了看張桂源:“要轉學了?”

“嗯。”

“可惜了,你可是我們圖書館的常客,”老師笑著說,“到了新學校也要常看書啊。”

“會的。”

走出圖書館,陽光正好。校園裏的玉蘭花開得更盛了,白色的花瓣在春風中輕輕顫動。

“我們...去操場走走吧。”張函瑞提議。

“好。”

操場上,有班級正在上體育課。男生們在打籃球,女生們在跑步,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兩人沿著跑道慢慢走,誰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我會想這裏的,”張桂源突然開口,“想教室,想圖書館,想操場。”

“也會想我們嗎?”張函瑞問。

“最想你們,”張桂源轉頭看著他,“最想你。”

張函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停下腳步,看著張桂源:“我...我也是。最想你。”

四目相對,時間好像靜止了。春風溫柔地吹過,帶起衣角和發梢。操場上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遠處有學生說笑的聲音,但那些都好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張函瑞,”張桂源輕聲說,“我...”

上課鈴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一刻的寧靜。張函瑞回過神,有些慌亂地說:“該...該回去了。”

“嗯。”張桂源點頭,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最後一節班會課,周老師讓張桂源上臺說幾句話。他走到講臺上,看著臺下的同學們,沈默了幾秒才開口。

“謝謝大家這一年多的照顧,”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會記得這裏的每一個人,記得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學習的日子。希望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我們...江湖再見。”

他說完,深深鞠了一躬。教室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有幾個女生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放學後,張函瑞幫張桂源整理留在教室的東西。其實不多,幾本筆記,一些文具,還有那個庫裏小熊玩偶——張桂源一直放在桌肚裏。

“這個...你帶走吧。”張函瑞把玩偶遞給他。

張桂源接過,小心地放進書包:“我會好好保管的。”

“嗯。”

教室裏的人漸漸走空。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把桌椅染成溫暖的金色。張函瑞坐在座位上,看著旁邊的空椅子,輕聲說:“明天...我去送你。”

“好。”張桂源站在他身邊,“我等你。”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最後一次。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們腳步聲的回響。走到樓梯口時,張桂源突然停下。

“張函瑞,”他說,“轉過頭來。”

張函瑞轉過身。下一秒,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溫熱,柔軟,像春天的第一片花瓣。

張函瑞整個人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張桂源迅速退開,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我...我走了。明天見。”

他說完就轉身快步下樓,留下張函瑞一個人站在原地,手撫著被吻過的地方,心跳如擂鼓。

窗外的夕陽正在西沈,把整個校園染成溫暖的橘色。

明天,就要說再見了。

但有些東西,有些感情,已經在心裏生根發芽。

無論距離多遠,時間多長,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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