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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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寫的

那頓接風飯吃得很熱鬧。左奇函非要張桂源講老家過年的趣事,王櫓傑搶著說寒假被物理作業折磨的慘狀,楊博文安靜地笑,偶爾給左奇函碗裏夾菜。張函瑞坐在張桂源旁邊,時不時偷偷看他的側臉,心裏惦記著口袋裏那個小盒子。

盒子不大,長方形,用深藍色的包裝紙包著,系著簡單的白色細繩。握在手裏能感覺到分量,不重,但有種沈甸甸的踏實感。

“回家再看。”張桂源那句話在耳邊回響。張函瑞幾乎是用盡了所有耐心,才沒有在飯桌上當場拆開。

吃完飯走出餐館時,天已經全黑了。重慶的初春夜晚依舊寒冷,呼吸間呵出白氣。街燈一盞盞亮起,把五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那我們各回各家了?”王櫓傑搓著手,“明天開學,又能見面了。”

“嗯,明天見。”左奇函揮揮手,很自然地拉住了楊博文的手,“走啦。”

張函瑞和張桂源並肩往公交站走。夜色裏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聲。

“你...”張函瑞開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嗯?”張桂源轉頭看他。

“沒什麽,”張函瑞笑了,“就是覺得...你回來真好。”

張桂源沈默了幾秒,很輕地“嗯”了一聲。

到公交站時,張函瑞的車先來。他上車前回頭說:“明天見。”

“明天見。”

車開了。張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張桂源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他這才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小盒子,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仔細看。

深藍色的包裝紙上有細碎的銀色星星圖案,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系繩打得很工整,是那種標準的禮品結。

他沒舍得在車上拆,一路小心地握著,直到到家。

進房間關上門,張函瑞才坐到書桌前,小心地解開繩結,拆開包裝紙。裏面是個普通的白色紙盒,打開盒蓋的瞬間,他楞住了。

最先看到的是一張照片——是他們去年秋天在南山看櫻花時拍的。照片裏,他和張桂源並肩站在櫻花樹下,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灑下來,兩個人都微微瞇著眼,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張函瑞記得這張照片,是王櫓傑拍的,後來發在了群裏。但張桂源什麽時候打印出來了?還特意選了相紙,邊緣裁剪得很整齊。

照片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他拿出來翻開,第一頁就讓他屏住了呼吸。

是一份手抄的琴譜。

《等你下課》的鋼琴譜,工工整整地抄在五線譜本上。不是打印的,是一筆一劃手寫的——張函瑞認得那個字跡,鋒利而工整,是張桂源的字。

譜子抄得很仔細,每個音符、每個符號都清晰準確。有些地方還做了標記,比如“這裏換氣”“情緒輕一點”,旁邊用紅筆寫了小小的註解。

翻到最後幾頁,張函瑞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等你下課》了,是另一首歌——《小幸運》的鋼琴譜。同樣手抄得一絲不茍,在譜子的最後,空了幾行,然後是一行字:

“想聽你彈這首歌。”

字寫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

張函瑞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臟跳得很快。他繼續往下翻,最後一頁不是琴譜了,是一張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是張桂源的字跡,比平時柔和:

“寒假整理琴譜時想起你唱歌的樣子。

你說過想學吉他,但我只會鋼琴。

希望這些譜子對你有用。

新學期,繼續一起加油。”

沒有落款,就這些字。

張函瑞把卡片貼在胸口,感覺眼眶熱熱的。他想起寒假期間,有一次視頻聊天時他隨口提了句“想學吉他”,張桂源當時只是“嗯”了一聲,沒想到他記住了。

還特意抄了琴譜。這麽多頁,一筆一劃,要花多少時間?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張函瑞小心地把琴譜放回盒子,又把照片拿起來仔細看。照片裏的兩個人站得很近,肩膀幾乎挨在一起。張桂源的表情很放松,是那種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沒有防備的溫柔。

他看了很久,才把照片也放回去,蓋上盒蓋。

然後他拉開書桌抽屜,從最裏面拿出了那本小貓日記本。自從上次冷戰和好後,也或者是說因為學習的原因?他就很少寫了——因為和張桂源的相處越來越自然,那些暗戀的小心思好像都融進了日常裏,不需要特意記錄。

但今天,他有很多話想說。

翻開新的一頁,他寫下。

寒假結束了,他回來了。

他給我帶了一個盒子,裏面有我們看櫻花時的照片,還有他手抄的鋼琴譜。

《等你下課》和《小幸運》。

他說“想聽你彈這首歌”。

他還記得我想學吉他,雖然他不會,但抄了鋼琴譜給我。

每頁都抄得很認真,連註解都寫了。

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時間做這些,但一定很久。

王櫓傑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會記住他說過的每件小事。

那...張桂源是不是也喜歡我?

哪怕只有一點點?

寫到這裏,張函瑞停下筆,臉有點熱。他把日記本合上,鎖回抽屜裏。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和張桂源的聊天框。光標閃爍了很久,他才打字:“琴譜我看到了,謝謝你。”

發送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他以為張桂源已經睡了,但一分鐘後就收到了回覆:“不客氣。喜歡嗎?”

“很喜歡。你怎麽想到抄這個?”

這次等了比較久。

“寒假沒事做。而且...想讓你多唱歌。”

張函瑞盯著那句話,心跳又快起來。他打字:“那我學會後彈給你聽?”

“好。”

“《小幸運》?”

“嗯。”

對話停在這裏。張函瑞盯著那個“嗯”,笑了。他放下手機,重新打開盒子,把琴譜拿出來,一頁頁仔細看。

那些工整的音符,那些細心的標記,那些藏在譜子裏的心意。

窗外,重慶的夜安靜而溫柔。

而在這個初春的夜晚,兩個少年隔著手機屏幕,心裏都裝著同一個人,同一份不敢說出口卻已經藏不住的感情。

第二天開學,張函瑞很早就到了教室。他把琴譜小心地夾在音樂課本裏,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

張桂源走進教室時,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早。”張桂源坐下。

“早。”張函瑞小聲回應,從書包裏拿出一小袋東西,“這個...給你。”

是昨天張桂源給他的麻餅,但他留了一半。

張桂源接過,頓了頓:“你也吃。”

“我們一人一半。”張函瑞笑了。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張函瑞翻開物理課本,餘光瞥見張桂源正在整理新學期的書本。他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但今天,張函瑞註意到他嘴角一直有很淡的笑意。

像陽光,悄無聲息地融化了冬日的最後一點寒冷。

課間時,張函瑞偷偷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小的鋼琴,旁邊寫了兩個字:“謝謝”。

他把紙推到張桂源那邊。張桂源看了一眼,拿過筆,在鋼琴下面畫了個簡筆畫的小人——在唱歌的小人。

然後推回來。

張函瑞看著那個歪歪扭扭但很可愛的小人,笑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的課桌上,暖暖的。

新學期開始了。

而有些東西,正在陽光下悄悄生長。

像春天裏破土而出的嫩芽,柔軟,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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