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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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門結束鈴響時，整個高一教學樓都沸騰了。
左奇函第一個沖出考場，在走廊上大喊：“解放了——！”
“安靜點！”監考老師從教室裏探出頭，但臉上也帶著笑，“放假了也別太瘋！”
張函瑞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時，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他站在走廊裏等，很快看見張桂源從隔壁考場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知怎麽就都笑了起來。
“怎麽樣？”張函瑞迎上去。
“正常發揮。”張桂源說，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呢？”
“物理最後那道大題沒做完，”張函瑞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不過管他呢，考完了！”
王櫓傑從後面蹦過來，一把摟住張函瑞的肩膀：“終於考完了！下周去游樂園怎麽樣？新開的那家，學生票打五折！”
“去去去！”左奇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楊博文，一起啊！”
楊博文慢悠悠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行。”
五個人都看向張桂源。他站在那裏，被四雙眼睛盯著，沈默了兩秒，點點頭：“好。”
“那就說定了！”王櫓傑興奮地拍手，“周六早上九點，校門口集合！”
---
周六的太陽一大早就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張函瑞到校門口時，王櫓傑已經在了，正拿著手機查路線。左奇函和楊博文坐同一輛公交車來，左奇函戴了頂白色的鴨舌帽，楊博文背了個雙肩包，裏面估計又裝滿了零食和水。
“張桂源呢？”左奇函四處張望。
“應該快到了。”張函瑞說，話音剛落，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走來。
張桂源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運動短褲，肩上斜挎著個深色書包。但他戴了頂帽子——是生日時左奇函他們送的深藍色棒球帽，壓得有點低，卻遮不住清俊的眉眼。
“哇哦，”王櫓傑小聲在張函瑞耳邊說，“你家這位今天有點帥啊。”
“什麽我家...”張函瑞耳朵一熱，假裝沒聽見。
游樂園在郊區，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車上人不多，五個少年找了個後排的連座。左奇函非要靠窗，楊博文坐他旁邊，王櫓傑識趣地坐到了前面一排。張函瑞和張桂源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
車開動後，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高樓漸漸變成郊野綠樹。張函瑞有點暈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子一個轉彎，他身體輕輕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張桂源。
“不舒服？”張桂源低聲問。
“有點暈車。”
張桂源從書包側袋拿出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他：“喝點水。”
“謝謝。”張函瑞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水是溫的，應該是張桂源出門前準備的。
“還有多久啊？”左奇函在前面喊。
“二十分鐘！”王櫓傑看著手機導航。
張函瑞重新閉上眼睛，這次他感覺到張桂源把車窗開了一條縫，清新的風湧進來，帶著夏日的草木香氣。他偷偷睜開一點眼睛，看見張桂源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真好啊，他想。能這樣一起出去玩。
---
游樂園門口已經排起了隊。五彩的氣球，歡快的音樂，孩子們的笑聲，一切都充滿了夏天的氣息。
“先玩哪個？”王櫓傑拿著地圖，“過山車怎麽樣？”
“我同意！”左奇函舉手。
“你確定？”楊博文瞥他一眼，“上學期春游坐過山車，下來後吐了的人是誰？”
“那次是意外！”左奇函瞪他，“這次肯定不會！”
最後還是去了過山車。排隊的時候，張函瑞仰頭看著那高聳的軌道和急速飛馳的車廂，心裏有點發怵。他其實有點怕高。
“害怕？”旁邊的張桂源突然問。
“有一點...”張函瑞老實承認。
“怕就閉上眼睛，”張桂源說，聲音很平靜，“或者抓緊扶手。”
他的語氣太鎮定，張函瑞莫名就覺得沒那麽怕了。
輪到他們時，五個人坐在同一排。左奇函坐在最邊上，興奮地揮手；楊博文一臉無奈地坐在他旁邊；王櫓傑在中間，舉著手機想自拍；張函瑞和張桂源坐在最裏面。
車子緩緩爬升，到達最高點時，整個游樂園盡收眼底。張函瑞的心臟砰砰直跳，手指緊緊抓著扶手。
然後，車子猛地俯沖下去。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張函瑞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風聲在耳邊呼嘯，尖叫聲此起彼伏。就在他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時，一只手忽然覆上了他緊握扶手的手背。
溫熱，有力，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張函瑞沒有睜眼，但他反手握了回去，緊緊抓住那只手。在疾速墜落和旋轉的世界裏，這是唯一的錨點。
過山車終於緩緩停穩。張函瑞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張桂源的。他趕緊松開，臉有點熱：“謝謝...”
張桂源搖搖頭，耳朵也有點紅。前排的左奇函臉色發白，被楊博文扶著下車：“我說了吧...”
“閉嘴...”左奇函虛弱地說。
王櫓傑倒是精神抖擻，翻看手機裏的照片：“我拍到你們了！張函瑞你閉著眼睛，張桂源你...咦，你在看張函瑞？”
張函瑞湊過去看照片。畫面上，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而旁邊的張桂源側著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在高速運動的模糊背景中，那個眼神清晰而專註。
“刪掉刪掉！”張函瑞去搶手機。
“不要！這張多好！”王櫓傑笑著躲開。
張桂源默默走在旁邊，什麽也沒說，只是帽檐下的耳朵更紅了。
---
接下來他們玩了旋轉木馬、碰碰車、海盜船。王櫓傑一直在拍照，左奇函和楊博文像小學生一樣在碰碰車場裏互相追逐，撞得不亦樂乎。
“去鬼屋嗎？”午飯時左奇函又提議，顯然已經完全恢覆了。
“你又行了？”楊博文挑眉。
“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你...”左奇函理直氣壯。
鬼屋門口排著長隊。進去前，工作人員提醒裏面會有真人扮演的鬼怪，如果害怕可以隨時退出。
裏面漆黑一片，只有幽綠的燈光和詭異的音效。張函瑞其實不怕這些，但黑暗和狹窄的空間讓他有點不安。他下意識地往張桂源身邊靠近了些。
突然，一個白衣“鬼”從拐角跳出來，發出一聲尖嘯。左奇函“啊”地一聲抱住了楊博文，王櫓傑也嚇得往後一跳。
張函瑞也被驚得後退一步，後背撞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假的。”張桂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
他的手扶住了張函瑞的肩膀，很穩。張函瑞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來。
接下來的路程，張桂源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半護著張函瑞往前走。每當有突然跳出來的嚇人機關，張函瑞會下意識地抓住張桂源的手臂，而張桂源就會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說“別怕”。
走出鬼屋時，夏日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張函瑞眨了眨眼，發現張桂源的手還扶在他肩上。兩人對視一眼，張桂源這才松開手，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最後坐摩天輪吧，”王櫓傑看著游樂園地圖，“正好可以看日落。”
摩天輪前排隊的人不多。轎廂一個個緩緩上升，像彩色的泡泡飄向天空。
“我們怎麽坐？”左奇函問。
王櫓傑看了看五個人，眼珠一轉：“你們兩個坐一個，”他指指左奇函和楊博文，“我單獨一個，你們倆一個。”最後指向張函瑞和張桂源。
“為什麽你單獨？”左奇函問。
“我想靜靜，”王櫓傑眨眨眼，“當電燈泡多不好。”
張函瑞臉紅得說不出話，張桂源則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這樣，左奇函和楊博文進了第一個轎廂，王櫓傑自己進了第二個，張函瑞和張桂源進了第三個。
轎廂緩緩上升。透過玻璃，能看到整個游樂園的全景——彩色的屋頂，蜿蜒的軌道，像玩具一樣小的行人。更遠處是重慶的城市天際線，高樓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今天開心嗎？”張函瑞問。
“嗯。”張桂源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很開心。”
“下學期就高二了，”張函瑞輕聲說，“時間過得好快。”
“嗯。”
轎廂越升越高，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張函瑞看著張桂源被鍍上金邊的側臉，忽然問：“你會選文科還是理科？”
張桂源沈默了幾秒：“理科。”
意料之中的答案。張函瑞數學雖然進步了，但物理化學始終是弱項，而歷史地理政治卻是他的強項。他大概率會選文科。
“那我們...可能不在一個班了。”他說，聲音有點低落。
轎廂升到了最高點。整個城市都在腳下，天空是漸變的橘粉色，美得不真實。
張桂源轉過頭，看著張函瑞。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睛裏，讓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染上了溫暖的色彩。
“不在一個班，”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也可以一起放學。”
張函瑞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在摩天輪的最高點，在這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裏，時間仿佛靜止了。
“嗯，”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也可以一起放學。”
轎廂開始緩緩下降。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游樂園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從摩天輪下來時，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晚霞。游樂園亮起了璀璨的燈串，音樂響起，夜場開始了。
“該回去了，”王櫓傑看了眼時間，“最後一班公交車是八點。”
出園的路上，左奇函和楊博文走在前面。張函瑞無意中看見，他們的手很自然地牽在一起，晃啊晃的，像兩個小學生。
王櫓傑在後面拍照，張函瑞和張桂源並肩走著。夏夜的風吹過來，帶著游樂場的糖果香氣和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暑假有什麽計劃？”張函瑞問。
“做題，看書，”張桂源說，“可能會去打打球。”
“我報了暑假的聲樂班，”張函瑞說，“還想學吉他。”
“嗯，”張桂源點頭，“很適合你。”
走到公交站時，大家要坐不同方向的車。左奇函和楊博文的車先來，兩人上車前，左奇函回頭揮手：“暑假常聯系啊！”
“一定！”
王櫓傑的車也來了。他沖張函瑞眨眨眼，用口型說：“加油。”
站臺上只剩下張函瑞和張桂源。夏夜的天空是深藍色的，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
“今天謝謝你，”張函瑞說，“陪我...陪我們玩了一天。”
“不用謝，”張桂源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我也很開心。”
車燈越來越近。在車子停穩、車門打開的那幾秒鐘裏，張函瑞忽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轉過身，向前一步，很輕很快地抱了張桂源一下。
“暑假快樂，”他在張桂源耳邊輕聲說，“開學見。”
然後他松開手，轉身上了車，沒敢回頭看。
公交車緩緩駛離站臺。張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心跳如擂鼓。他透過車窗，看見張桂源還站在原地，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直到車子轉彎，那個身影看不見了，張函瑞才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游樂園的彩燈漸漸遠去。他想起今天過山車上緊握的手，鬼屋裏護著他的肩膀，摩天輪上那句“也可以一起放學”。
還有剛才那個擁抱。
臉頰還在發燙，心裏卻滿滿的，像裝滿了夏日的陽光。
暑假開始了。高二要來了。
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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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門結束鈴響時，整個高一教學樓都沸騰了。
左奇函第一個沖出考場，在走廊上大喊：“解放了——！”
“安靜點！”監考老師從教室裏探出頭，但臉上也帶著笑，“放假了也別太瘋！”
張函瑞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時，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他站在走廊裏等，很快看見張桂源從隔壁考場出來。兩人對視一眼，不知怎麽就都笑了起來。
“怎麽樣？”張函瑞迎上去。
“正常發揮。”張桂源說，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呢？”
“物理最後那道大題沒做完，”張函瑞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不過管他呢，考完了！”
王櫓傑從後面蹦過來，一把摟住張函瑞的肩膀：“終於考完了！下周去游樂園怎麽樣？新開的那家，學生票打五折！”
“去去去！”左奇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楊博文，一起啊！”
楊博文慢悠悠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行。”
五個人都看向張桂源。他站在那裏，被四雙眼睛盯著，沈默了兩秒，點點頭：“好。”
“那就說定了！”王櫓傑興奮地拍手，“周六早上九點，校門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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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太陽一大早就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張函瑞到校門口時，王櫓傑已經在了，正拿著手機查路線。左奇函和楊博文坐同一輛公交車來，左奇函戴了頂白色的鴨舌帽，楊博文背了個雙肩包，裏面估計又裝滿了零食和水。
“張桂源呢？”左奇函四處張望。
“應該快到了。”張函瑞說，話音剛落，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走來。
張桂源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運動短褲，肩上斜挎著個深色書包。但他戴了頂帽子——是生日時左奇函他們送的深藍色棒球帽，壓得有點低，卻遮不住清俊的眉眼。
“哇哦，”王櫓傑小聲在張函瑞耳邊說，“你家這位今天有點帥啊。”
“什麽我家...”張函瑞耳朵一熱，假裝沒聽見。
游樂園在郊區，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車上人不多，五個少年找了個後排的連座。左奇函非要靠窗，楊博文坐他旁邊，王櫓傑識趣地坐到了前面一排。張函瑞和張桂源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
車開動後，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高樓漸漸變成郊野綠樹。張函瑞有點暈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子一個轉彎，他身體輕輕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張桂源。
“不舒服？”張桂源低聲問。
“有點暈車。”
張桂源從書包側袋拿出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他：“喝點水。”
“謝謝。”張函瑞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水是溫的，應該是張桂源出門前準備的。
“還有多久啊？”左奇函在前面喊。
“二十分鐘！”王櫓傑看著手機導航。
張函瑞重新閉上眼睛，這次他感覺到張桂源把車窗開了一條縫，清新的風湧進來，帶著夏日的草木香氣。他偷偷睜開一點眼睛，看見張桂源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真好啊，他想。能這樣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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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園門口已經排起了隊。五彩的氣球，歡快的音樂，孩子們的笑聲，一切都充滿了夏天的氣息。
“先玩哪個？”王櫓傑拿著地圖，“過山車怎麽樣？”
“我同意！”左奇函舉手。
“你確定？”楊博文瞥他一眼，“上學期春游坐過山車，下來後吐了的人是誰？”
“那次是意外！”左奇函瞪他，“這次肯定不會！”
最後還是去了過山車。排隊的時候，張函瑞仰頭看著那高聳的軌道和急速飛馳的車廂，心裏有點發怵。他其實有點怕高。
“害怕？”旁邊的張桂源突然問。
“有一點...”張函瑞老實承認。
“怕就閉上眼睛，”張桂源說，聲音很平靜，“或者抓緊扶手。”
他的語氣太鎮定，張函瑞莫名就覺得沒那麽怕了。
輪到他們時，五個人坐在同一排。左奇函坐在最邊上，興奮地揮手；楊博文一臉無奈地坐在他旁邊；王櫓傑在中間，舉著手機想自拍；張函瑞和張桂源坐在最裏面。
車子緩緩爬升，到達最高點時，整個游樂園盡收眼底。張函瑞的心臟砰砰直跳，手指緊緊抓著扶手。
然後，車子猛地俯沖下去。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張函瑞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風聲在耳邊呼嘯，尖叫聲此起彼伏。就在他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時，一只手忽然覆上了他緊握扶手的手背。
溫熱，有力，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張函瑞沒有睜眼，但他反手握了回去，緊緊抓住那只手。在疾速墜落和旋轉的世界裏，這是唯一的錨點。
過山車終於緩緩停穩。張函瑞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張桂源的。他趕緊松開，臉有點熱：“謝謝...”
張桂源搖搖頭，耳朵也有點紅。前排的左奇函臉色發白，被楊博文扶著下車：“我說了吧...”
“閉嘴...”左奇函虛弱地說。
王櫓傑倒是精神抖擻，翻看手機裏的照片：“我拍到你們了！張函瑞你閉著眼睛，張桂源你...咦，你在看張函瑞？”
張函瑞湊過去看照片。畫面上，他閉著眼睛，眉頭微皺，而旁邊的張桂源側著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在高速運動的模糊背景中，那個眼神清晰而專註。
“刪掉刪掉！”張函瑞去搶手機。
“不要！這張多好！”王櫓傑笑著躲開。
張桂源默默走在旁邊，什麽也沒說，只是帽檐下的耳朵更紅了。
---
接下來他們玩了旋轉木馬、碰碰車、海盜船。王櫓傑一直在拍照，左奇函和楊博文像小學生一樣在碰碰車場裏互相追逐，撞得不亦樂乎。
“去鬼屋嗎？”午飯時左奇函又提議，顯然已經完全恢覆了。
“你又行了？”楊博文挑眉。
“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你...”左奇函理直氣壯。
鬼屋門口排著長隊。進去前，工作人員提醒裏面會有真人扮演的鬼怪，如果害怕可以隨時退出。
裏面漆黑一片，只有幽綠的燈光和詭異的音效。張函瑞其實不怕這些，但黑暗和狹窄的空間讓他有點不安。他下意識地往張桂源身邊靠近了些。
突然，一個白衣“鬼”從拐角跳出來，發出一聲尖嘯。左奇函“啊”地一聲抱住了楊博文，王櫓傑也嚇得往後一跳。
張函瑞也被驚得後退一步，後背撞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假的。”張桂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
他的手扶住了張函瑞的肩膀，很穩。張函瑞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來。
接下來的路程，張桂源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半護著張函瑞往前走。每當有突然跳出來的嚇人機關，張函瑞會下意識地抓住張桂源的手臂，而張桂源就會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說“別怕”。
走出鬼屋時，夏日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張函瑞眨了眨眼，發現張桂源的手還扶在他肩上。兩人對視一眼，張桂源這才松開手，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最後坐摩天輪吧，”王櫓傑看著游樂園地圖，“正好可以看日落。”
摩天輪前排隊的人不多。轎廂一個個緩緩上升，像彩色的泡泡飄向天空。
“我們怎麽坐？”左奇函問。
王櫓傑看了看五個人，眼珠一轉：“你們兩個坐一個，”他指指左奇函和楊博文，“我單獨一個，你們倆一個。”最後指向張函瑞和張桂源。
“為什麽你單獨？”左奇函問。
“我想靜靜，”王櫓傑眨眨眼，“當電燈泡多不好。”
張函瑞臉紅得說不出話，張桂源則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這樣，左奇函和楊博文進了第一個轎廂，王櫓傑自己進了第二個，張函瑞和張桂源進了第三個。
轎廂緩緩上升。透過玻璃，能看到整個游樂園的全景——彩色的屋頂，蜿蜒的軌道，像玩具一樣小的行人。更遠處是重慶的城市天際線，高樓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今天開心嗎？”張函瑞問。
“嗯。”張桂源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很開心。”
“下學期就高二了，”張函瑞輕聲說，“時間過得好快。”
“嗯。”
轎廂越升越高，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把一切都染成金色。張函瑞看著張桂源被鍍上金邊的側臉，忽然問：“你會選文科還是理科？”
張桂源沈默了幾秒：“理科。”
意料之中的答案。張函瑞數學雖然進步了，但物理化學始終是弱項，而歷史地理政治卻是他的強項。他大概率會選文科。
“那我們...可能不在一個班了。”他說，聲音有點低落。
轎廂升到了最高點。整個城市都在腳下，天空是漸變的橘粉色，美得不真實。
張桂源轉過頭，看著張函瑞。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睛裏，讓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染上了溫暖的色彩。
“不在一個班，”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也可以一起放學。”
張函瑞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在摩天輪的最高點，在這個小小的、與世隔絕的空間裏，時間仿佛靜止了。
“嗯，”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也可以一起放學。”
轎廂開始緩緩下降。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游樂園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從摩天輪下來時，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晚霞。游樂園亮起了璀璨的燈串，音樂響起，夜場開始了。
“該回去了，”王櫓傑看了眼時間，“最後一班公交車是八點。”
出園的路上，左奇函和楊博文走在前面。張函瑞無意中看見，他們的手很自然地牽在一起，晃啊晃的，像兩個小學生。
王櫓傑在後面拍照，張函瑞和張桂源並肩走著。夏夜的風吹過來，帶著游樂場的糖果香氣和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暑假有什麽計劃？”張函瑞問。
“做題，看書，”張桂源說，“可能會去打打球。”
“我報了暑假的聲樂班，”張函瑞說，“還想學吉他。”
“嗯，”張桂源點頭，“很適合你。”
走到公交站時，大家要坐不同方向的車。左奇函和楊博文的車先來，兩人上車前，左奇函回頭揮手：“暑假常聯系啊！”
“一定！”
王櫓傑的車也來了。他沖張函瑞眨眨眼，用口型說：“加油。”
站臺上只剩下張函瑞和張桂源。夏夜的天空是深藍色的，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
“今天謝謝你，”張函瑞說，“陪我...陪我們玩了一天。”
“不用謝，”張桂源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我也很開心。”
車燈越來越近。在車子停穩、車門打開的那幾秒鐘裏，張函瑞忽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轉過身，向前一步，很輕很快地抱了張桂源一下。
“暑假快樂，”他在張桂源耳邊輕聲說，“開學見。”
然後他松開手，轉身上了車，沒敢回頭看。
公交車緩緩駛離站臺。張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心跳如擂鼓。他透過車窗，看見張桂源還站在原地，站在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
直到車子轉彎，那個身影看不見了，張函瑞才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游樂園的彩燈漸漸遠去。他想起今天過山車上緊握的手，鬼屋裏護著他的肩膀，摩天輪上那句“也可以一起放學”。
還有剛才那個擁抱。
臉頰還在發燙，心裏卻滿滿的，像裝滿了夏日的陽光。
暑假開始了。高二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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