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以說清

關燈
難以說清

冬日的夜晚,過了晚上八點,早已是一片漆黑。

鹿以檸進家門時,裏面卻是燈火通明。本該是溫馨的暖黃光澤,今日不知怎麽,更像是泛冷的白熾光。

格外的靜,只餘墻壁上時鐘的‘滴答’聲。

她換下鞋子,走向通往客廳的長廊,靜到連空氣都像凝滯住,像是走向為她精心設計好的審判臺。

果然都坐在客廳。

鹿溫之低頭翻看著一本時政類的書籍,即便聽到她進來的動靜,也未曾擡頭看一眼,而是平靜地又翻過一頁。

向嵐看起來猶還在生氣,瞪她一眼,又不耐地朝一旁的鹿溫之使眼色,意思是很明顯,讓她自己主動交代。

“爸媽,”鹿以檸開口,“我把學校的工作辭了,現在在做電音,以後也準備在這方面發展下去,抱歉,沒有及時跟你們講。”

鹿溫之依舊在看書,仿佛沒有聽到她說話,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空氣再次靜默。

過了十幾秒,向嵐終是開口:“你還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

“怕你們反對,”鹿以檸抿了抿唇,“所以想先試試看,再找機會同你們說。”

“先斬後奏是吧?”向嵐越說越氣,“想著這樣我們就沒辦法阻止?”

鹿以檸:“對不起,是我的問題,騙了你們。但這次我真的想好了,這是我想做的事情。”

“你!”向嵐氣急,指著她就要站起身。

這次鹿溫之伸手將她攔住,而後平靜看向鹿以檸:“辭職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仔細說清楚。”

“國慶之後辭的職,現在在參加一檔電音制作的綜藝,已經錄制了好幾期,跨年晚會也是導師帶我去的。”

這次鹿以檸全盤托出。

“放著正經工作不要,去搞什麽混混才玩的東西,說出去都嫌丟人!”向嵐沒忍住又說一句。

“爸媽,這也是正經職業,你們不要帶著有色眼鏡好嗎,”鹿以檸不卑不亢,認真說著,“這是我深思熟慮過後的決定,也是我的夢想,希望你們能理解。”

鹿溫之此刻放下書,起身走到她面前,表情依舊沒有波瀾,一如許多年前,逼她放棄樂隊比賽的場景。

果然。

鹿溫之溫聲說道:“當初能取消你們樂隊的比賽資格,現在,照樣能做到。”

鹿以檸深吸一口氣,又是這樣,用這種極端扼殺的方式,逼迫她服軟。

然而這次,積攢了二十多年的叛逆一下子湧上來,鹿以檸第一次沒有示弱,態度甚至是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賭氣成分:

“您大可以去靠這種不光彩的把戲,去操作,去取消。但這次您沒法用任何人威脅我,我一個人沒關系,參加不了比賽,大不了我去酒吧、去地下演出,反正這次,說什麽我都不會回頭。”

言語算不上好聽。

向來溫和處事的鹿溫之,此刻也是被激怒,沈了臉色。

不帶任何猶豫的一掌揮下。

“啪——”

鹿以檸那一瞬間,只感覺頭腦嗡嗡作響。

-

藍語琴正敷面膜追著劇,叉子叉起一顆這個季節剛下來的草莓,送進嘴裏。

大門傳來輕響。

她聞聲看去,居然是那個許久未曾回來的小兒子。

幾分訝異,接著她故作嫌棄似的冷哼:“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那基地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蘇禹洐只淡淡喊了聲“媽”,再沒有多餘的話,便悶頭上樓打算會自己的房間。

還是這副犟脾氣。

藍語琴氣悶,但還是沒忍住叫住他:“沒吃飯吧?讓阿姨給你做些吃的,一會兒下來吃。”

蘇禹洐腳步一頓,低低應聲“好”,繼續上樓。

這孩子真是一句好話不會說。

藍語琴無奈搖頭,上次吃飯只隨口說一句肩膀有些不舒服,沒過兩天便收到肩頸儀的快遞。沒有署名,但也知道是他買的。

平時總會收到這種小東西,恰恰還都是她那時正好需要的。

細心是很細心,就是張不開那張嘴。雖然因為打職業的問題關系還很僵,但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免不了還是會關心。

藍語琴皺了眉,只想他這種不討喜的性格,又天天在那游戲基地接觸不到外人,以後找起對象來也是個麻煩事。

還沒煩惱多久,大門又是一陣響動。

“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們兄弟倆約好的?要回來還一起回來。”藍語琴看著剛走進來的蘇哲遠。

“小洐也回來了?”蘇哲遠隨口問,邊將手裏提的東西暫且放地上。

“剛上樓。”藍語琴看他拎著大包小包,不免嗔怪,“怎麽又買這麽多東西,不是說了家裏什麽都不缺。”

“有些是給鹿叔叔向阿姨帶的,好久沒去看他們了。”

“噢,那確實是應該的。”藍語琴說道,“你也沒吃吧?我讓阿姨做了些吃的,一會你跟小洐一起吃點。”

蘇哲遠卻是打算再次出門:“我先去隔壁看看,檸檸回來了,我怕她跟鹿叔...”

“檸檸也回來了?”藍語琴驚訝打斷他的話,忙不疊說起,“那你快去看看,昨天我就看嵐姐表情不太對。”

“本來是想著檸檸上跨年晚會挺厲害的,就隨口說了說,誰知道她爸媽還不知道呢,倒顯得shi 我多事了。早知道,我也不該多那句嘴...”

這邊藍語琴還在絮叨,眼見蘇哲遠馬上走出門,又突然想起來:“對了!家裏有新到的草莓,你順便拿過去一筐。”

“媽,”蘇哲遠無奈看向她,示意手裏提得滿滿當當的禮盒,“我怕是沒多餘的手拿了。”

本想作罷,後面再說,身後卻傳來聲音。

“我拿吧,我跟哥一起去。”蘇禹洐換好衣服下樓來,順手提過桌上的草莓。

“也好,一起去吧。”藍語琴點點頭,“那邊有什麽事也能幫忙勸著點。”

身後大門關合,蘇哲遠轉頭問他:“你怎麽回來了?基地不是沒放假?”

蘇禹洐:“沒什麽事,請兩天假回來看看。”

蘇哲遠沒再說什麽。

結果剛一進隔壁的門,就聽見一聲脆響。

蘇禹洐心一緊,擡腳就想往裏面趕去。

卻未曾想蘇哲遠先他一步沖了進去。他抿抿唇,緊緊跟上。

-

這一巴掌的力度實在不小。

鹿以檸的腦子裏還在發懵,一時無法開口說話。臉上火辣辣的燒疼,料想應該是已經腫了起來。

卻還有心思在想,曾經陪孟昭回她家去,當時她挨得那一下,原來是這般滋味。

要說多傷心苦悶是沒有的,只有一陣陣的發懵眩暈感,顧不得那麽多。

又不禁感慨,為什麽長輩聽不進去話時,發洩的渠道總是扇巴掌。

再然後就看到蘇哲遠沖到她面前,抓著她肩膀焦急說話。

思緒被他給拉回來。

只聽見他說:“檸檸,你沒事吧?”

隨後又轉頭看向鹿溫之:“鹿叔您也別激動,有話我們好好說,說來也是我的錯,我早就知道檸檸的事情,也沒跟您說起過。”

似是沒想到會動手,向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到,忙跑過來查看。

鹿以檸自己清楚,只是自己剛才那番話太過無禮,惹得鹿溫之一時失了控,才會挨這麽一下。

但這次本就抱著堅決到底的心思,她不得不這麽說。

一邊是向嵐在讓她認錯,讓她別這麽固執,在說女孩做這行影響不好雲雲,讓她回歸正途。

另一邊是蘇哲遠在勸鹿溫之別生氣,有什麽問題可以慢慢解決。工作什麽的還能再考慮,沒必要這麽大動幹戈。

再就是鹿溫之恢覆平靜,嘆口氣溫聲對她說:“你怎麽就不聽話呢?我們給你安排的,都是最好的路,你要學會知足。”

每個人都在她耳邊說,說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鹿以檸逐漸開始不耐煩,再次開口:“那是你們自認為對我好的路,我,不敢茍同。”

或許是叛逆期一上來就壓不住,話是一句比一句不好聽。

眼看著鹿溫之再次沈下臉,蘇哲遠忙將他拉去一旁的書房:“鹿叔您別急,我先跟您聊兩句。”

向嵐丟下一句“你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便離開,一同過去去勸阻。

鹿以檸站在原地,一下子耳邊是清凈了。

正在猶豫要不要先回房間去。

突然冰涼毛巾的觸感,緩解了些許臉頰上的灼燒感。

詫異轉過頭去,發現是蘇禹洐,手裏拿著包裹著冰袋的毛巾,在她臉上輕敷著。

也沒註意到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還帶著一絲賭氣成分的冷淡表情,眉眼卻還是掩不住擔心,問她:“疼嗎?”

鹿以檸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還有心思開起玩笑來:“風水輪流轉啊,當時我幫你擦藥,現在你幫我冰敷。”

他卻不滿地微蹙起眉:“你這可比我嚴重多了。”

“你們怎麽來了?”鹿以檸沒在意,問起他。

“媽讓送草莓過來,”蘇禹洐頓了一下,“也擔心你。”

“什麽草莓?”鹿以檸眨巴眼睛看他,“我想吃。”

說話很輕松的口吻,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也沒有挨那一巴掌。

蘇禹洐看她沒事,走去廚房洗了兩顆草莓,遞給她。

“好甜。”鹿以檸接過咬了一口,笑說。隨後輕輕抱他一下:“謝謝你呀。”

書房裏的人隨時都可能出來,所以也是一觸即離。

“你先回去吧,今晚估計他們也不會再找我說什麽了。”

如她所想,直到蘇哲遠跟她爸爸聊完回去,鹿以檸回到自己房間,也沒人再找她出去談話。

只不過——

向嵐上來找她:“你爸聯系了他在學校的老朋友,明天會來家裏做客,你一起見見,看看工作的事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果然不用再談話,而是不容拒絕的直接決定。

鹿以檸只覺心累:“媽,都說了我不會回去,你們能不能聽聽我的想法。”

“再別任性了好嗎,你明天記得早點起。”向嵐卻不想再聽,說完便下樓去。

只感覺一陣陣無法說通的窒息。

鹿以檸仰倒在床上沈思片刻,最終還是起身收拾東西。

隨手給蘇禹洐發去信息:“我要逃跑了,搭個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