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讀史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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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稍微地有一點知覺。話說都手都被河水泡脫皮了,皺皺巴巴的,泛著病態的蒼白。葉黛暮伸出手,用篝火烘烤。好溫暖。

這份溫暖得叫她有些困倦了。說來也是,都已經游了這麽久,恐怕體力都透支了吧。

“陛下,陛下。我給你準備了囊餅和肉幹,要吃嗎?”離要一邊替篝火添柴,一邊問。

“吃。”葉黛暮眼睛都睜不開了,閉著眼睛啃饢餅。“離要,有水嗎?好幹啊。還有這個好硬,我想吃軟的。肉幹幫我烘烤一下嘛。”

“不要,我才不管你呢。我才不慣著你呢。快點,吃完了,我帶你回去,這件事就算結束了。你家男人跟惡鬼一樣的指使我,還有完沒完啊?今天是來找你,上次是送信,算我求你們了,能不能給個痛快。”離要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一邊還是不由自主地用篝火烤起了肉幹。

葉黛暮卻半天都沒有回應,離要轉過頭遞肉幹給她的時候,才發現,這家夥嘴裏塞滿食物還睡得很香。離要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種人就是大魏之君,光是用想的,就讓人喪氣。

但是想一想,也只有這種連幹囊都啃得歡快的傻子坐在皇位上,百姓才有日子好過吧。

“咻!”突然黑暗之中閃過一道寒光。離要撲倒葉黛暮,避開一支暗鏢。該死,有敵人追上來了。怪不得他覺得後面的人怎麽沒有跟上來,一定是被敵人迷惑或者是阻攔了。

離要看了看懷裏睡得香甜的陛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抱起她逃跑。這個時候還能睡出鼻涕泡泡,真的是傻子。不過,這傻子怎麽輕得像紙糊的一樣,半點重量也沒有。說的也是,近來戰事連連,又發生了內亂,她當然會發愁吧。

雖然看起來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她已經是大魏最重要的支柱了,一國之主的擔子很重吧。

“恩……這是哪?”葉黛暮難得好好地睡了一覺,什麽夢也沒有做。還沒睜開眼睛,只覺得迎面的風刺骨得要命。睜開眼睛一看,自己在天上飛,這風不大才有鬼。“哇……”

“閉嘴。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千辛萬苦地背著你這個累贅逃跑,還不是你的敵人緊追不舍。閉嘴,別說話,風灌進去就麻煩了。”離要語氣這麽兇,卻被最後一句話徹底打破了兇惡的面具。

葉黛暮乖乖地閉上嘴。但是在她觀察了四周之後,還是破功開了口。“這好像不是去上京的路。”葉黛暮覺得四周越發地陌生了。

“你倒是給我找找回去的機會啊。還不是被緊追不舍的緣故。”離要臭臉地抱怨道。“這是派了多少兵力來抓你啊。我根本找不到空隙,凡是往上京的路上都是伏兵。我們的人根本聯絡不上。”

“對了,上京的情況怎麽樣?叛軍呢?還在城外嗎?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是怎麽突破包圍的。”葉黛暮見了風,不由地打噴嚏。冷死了。

“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城裏三股兵馬,城外還有亂王的叛軍。不過,你可以稍微開心一點,起碼城裏的都不想要城外地攻打進去,也還算是齊心協力地防守。暫時可以不用擔心會城破。”離要這話還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

反正葉黛暮始終保持著冷靜。“但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城破也不過遲早的事情。城外的叛軍我知道,只要有足夠的援軍就能夠鎮壓,而且現在世家不可能選擇倒向他那邊了,不足為慮。但是城內怎麽會有三股勢力?”

“我想想,守城軍算一邊,皇宮裏的皇太後也是一股,城內還有不知名的亂兵。”離要說完,葉黛暮深思。

“恐怕只能算兩股。皇太後和城內的亂兵也許都是徐家的招。”葉黛暮開始喋喋不休地說下去。“只有徐家敢做這種事情。而且從之前發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徐家的不臣之心。但是,還有斐家,斐濟那個家夥說不準也在其中摻了一腳。”

“這種事情,你跟我說也沒用。我不懂。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是現在該怎麽辦?往哪邊逃?”離要暴躁地打斷了她的思考。這種要命的時候還是老老實實地先考慮自己的命吧。

“就算你這麽說。我根本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啊。”葉黛暮無語道。她還以為負責逃跑的離要掌握著方向呢,他跑得這麽快肯定胸有成竹呢。

“再這麽跑個幾天,就要到兗州了。正好,幹脆把你送去給你男人吧。”離要說了個冷笑話。

“現在哪是這麽悠哉的時候啊。我要是離開上京這麽久……”葉黛暮突然想到了。“我是從水路下來的,我們也可以從水路回去嘛。”

離要撓了撓鼻子。“我不會游泳。”

“什麽?”葉黛暮還以為自己聽到了錯覺呢。“你剛剛說了什麽?”

“討厭,想笑就笑吧。我不會游泳。而且你要怎麽從瀑布下面游到上面去?”離要惱羞成怒地說道。

“這個我做不到啊。”這個要是能做得到,她就不會從上面掉下來,差點被淹死了。“不過,也沒有說要從這裏游到上面去啊。只要從水裏偷渡到前面一點的地方就好了吧。然後再從岸上走回上京就好了。”

離要還是提出了最後的問題。“我不會游泳,更不可能潛水這麽久。然後是河上肯定有人在巡邏,你要怎麽躲過去?”

“你看,那邊有小船。我們先劃那個往前面一點,等到有敵人的時候,將小船翻過來,船艙裏會儲存一些空氣,然後你只要蹬腿就行了。”葉黛暮指了指位置。

“雖然你說的很輕松,但是我覺得沒那麽簡單。”看離要那青色的臉,葉黛暮覺得可能還是問題多多。這家夥可能不止是不會游泳,可能還懼水啊。

☆、第叁佰伍拾肆章 夢中人

“我覺得你就是在胡來,真的不考慮一下,換個方式突圍?”若不是離要說話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葉黛暮還真的意識不到這家夥怕水怕成這樣。

看來之前的計劃是不可能實現的了。葉黛暮正苦惱呢,這邊離要突然一個急剎車,差點把她給拋出去。“哇——你幹什麽?”

葉黛暮驚魂未定地抓住他的胳膊。“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嚇死我了。”

“援軍來了。”離要嘴角一抹邪笑。

如果不是之前知道了他怕水的囧樣,葉黛暮還真要被他唬一下呢。葉黛暮拍了拍他的間胖,叫他把自己放下來,往後面一看。援軍來了,哪來的援軍?是淑慎,是守城軍,還是那個誰呢?

葉黛暮懷抱著期待望去,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張冷冰冰的面具。什麽嘛,是他啊。葉黛暮不由地感到失望。但是這份失望其實是有些失禮的吧,人家千裏迢迢來救她,她還擺出這麽一副臭臉。

葉黛暮隨即微笑著向對方道謝。卻看到只有半張臉的男人露出非常痛苦和沮喪的表情。他痛苦什麽?葉黛暮搞不懂。是不是她的態度傷到對方了,可是她和他的關系應當也沒有到那個地步吧。

一頭霧水的葉黛暮只能手忙腳亂地彌補。“您能來救我,真是太感激您了。不知道您帶了多少人來?離要說著路上全都被重兵把守了,如果人手不夠,我們可能回不到上京。”

“放心吧。有了這一個,就算對方是叛軍的主力軍,也不怕。”這大話,說得葉黛暮一個激靈。離要見她不信,立即給她解釋。“這可是被稱為‘術精岐黃’的婁神醫身邊的人。雖然是這麽說,但是他可是能以一己之力號令江湖的隱形盟主呢。”

“這樣啊。”葉黛暮還真看不出來對方這麽厲害呢。但是明明是這麽厲害的人,卻沒有外號,感覺哪裏怪怪的。連幼安去闖蕩江湖,都落了一個玉面狐郎君的名號呢。為什麽這個戴面具的男人卻連名字也不曾有呢?

“請問您尊姓大名?我該如何稱呼您呢?”葉黛暮謙卑地詢問。

面具人沈默了一會兒,最終艱難地開口道。“喚我青歌便好了。”

青歌這個名字?先把疑惑壓在一邊。都已經火燒眉毛了,還是看看眼前的危機吧。眾人稍微地冷靜了一下,接著開始返回上京。離要所所誇耀的話還真沒一點浮誇,一路上遇到的敵人幾乎都被這面具人一擊解決。

葉黛暮先是目瞪口呆地看,再是遇敵的時候都能夠淡定地咀嚼自己嘴裏的肉。而且這面具人比離要可貼心多了,不僅每天晚上都會停下來留出一小段休息的時間,甚至還會打些野味給她加餐。

那些抹了蜂蜜的烤物,被熏木火紅的火舌舔舐出油脂,滋滋作響,表面漸漸變得金黃,發出完全無法抵擋的香味來。葉黛暮每次都像是個原始的野獸一般張開血盆大口撕咬,狼吞虎咽地吃得只剩下一地白色的骨頭。

“如果不是確認過你真的是大魏之君,我真的以為你是哪裏來的流民。”離要忍不住探究了一下。維楨這家夥真的在一炷香之內吃掉了兩只烤雞,一只烤兔子,三條烤魚,這個食量都快夠他吃一天的。

換做盧淑慎等人看了,只會一邊勸導,一邊給她準備消食茶。連離要都不由地擔心她的胃。那面具人卻歡喜得跟什麽似的,就像是家裏的傻爹傻娘養胖兒子似的,勸。“還有一條魚,快烤好了,要吃嗎?”

“要,要是有孜然就好了。”葉黛暮一邊豪邁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汁,一邊歡樂地點頭。然後最後的結局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她吃撐了。

但是第二天照例是各色烤物,照理說也該吃膩了,但是葉黛暮偏不,她又是一口氣吃下了成年男人都難以吃完的食物。離要早就吃膩了,隨便吃了點饃饃就想打發了事,但是今天這香味有些不一般。

離要撿起一串烤魚,嗅了嗅,一口咬在油脂最多的魚腹部,幾下咀嚼後便吞了下去。“哪裏來的孜然?”

這種昂貴的辛香料一般可不在江湖人的常用品系列裏,也就是說一般不會帶在身上。更何況這一次是來緊急救援的,怎麽可能帶這種無關緊要的東西增加負重呢。說起來,那個人曾經在中途離開過一小會。

“對哦,哪裏來的孜然哦。好好吃。”葉黛暮兇殘地啃了兔子頭的肉,像是大型的肉食動物。“青歌大哥,你好厲害哦。”

“直接叫我青歌就好了,那麽叫聽起來怪怪的。”面具人,不,現在應該說是青歌一邊笑著給她遞烤雞,一邊說道。雖說有一半的臉被木頭雕刻的面具遮住了,但是那雙彎起來的眼睛和上翹的嘴角卻掩飾不住他內心的笑意。

“好的。青歌,青歌,你能多給我加點孜然嗎?謝謝。”葉黛暮笑得可乖可乖了。

青歌楞了一下,紅暈染上他的脖子,他連忙說。“好。給給,都給你。我還買了辣椒粉,你要嗎?還是你不喜歡辣的呢?還有蜂蜜哦,再刷一點吧,你喜歡甜的。”

“恩恩。”葉黛暮滿嘴的食物,只來得及點頭了呢。不過,她喜歡吃甜食好像也沒有跟青歌說過吧,但是這幾天一起吃飯可能已經被看破本質了。

離要忍不住吃了一條魚,看了葉黛暮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家夥根本單純的根本不需要多用腦子就能看透。這樣的皇帝,真的是大魏之幸嗎?真搞不懂啊。

連續趕路三天,他們終於碰上了硬茬子。在對方大批人馬出現的時候,葉黛暮心裏的大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果然是這樣。就知道不可能一直順利的。

“青歌怎麽辦?他們起碼有兩三百人。”葉黛暮下意識地摸腰的位置,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重鷹不在這裏,帝姬也被敵人搶走了,現在她懷裏只剩下一把匕首。

真要抵抗,她大概只能在旁邊撿根樹枝了。這麽一想就覺得萬分絕望。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雖然用了這個詞,但是葉黛暮還在猶豫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因為她的長劍帝姬回來了,但是悲催的是握著帝姬的人,就是那個將她擄走的家夥。

這下麻煩大了。

葉黛暮擔心舊事重現,趕緊將自己縮到了青歌的影子裏,輕輕地貼在對方的背後。不知為什麽,那個人的身影有些微微地顫抖。

☆、第叁佰伍拾伍章 時光總會對花兒溫柔以待

這微微顫抖的背影,不知怎麽的,和葉黛暮記憶中那個已經有些模糊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之前的兵荒馬亂,叫葉黛暮一時之間沒有想起來。這會兒,她竟突然回憶起來,她在落進那麻袋的時候,青歌曾經對她喊的話。

“暮暮!”

是她的錯覺嗎?但是若不是她的錯覺,那麽那個人是怎麽知曉她的那個名字的呢。葉黛暮起了疑心。但是現在這份疑心還沒有更多的空間發芽。敵人就在眼前。

“那是你的劍嗎?”青歌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手上握的劍,是曾經掛在葉黛暮腰頭的。

葉黛暮點了點頭,像是平常人家被欺負的小孩回家找救援似的。

青歌先是叮囑離要。“保護她,否則的話,你知道的。”

“這是敗給你們三個了,難道威脅是你們的共同癖好嗎?為什麽都只欺負我一個。”離要無可奈何地連嘆了三次氣,最後還是認命地守在葉黛暮的身邊,半步也不敢離開。

至於青歌,他拔出劍橫掃一大片,然後死盯著拿著葉黛暮劍的男人出招,順便在間隙裏把想往葉黛暮那邊跑的人趕回去。以一敵百,雖是葉黛暮常常用來形容將軍勇武的詞語,但是說老實話,她還從沒有見過如此真實的場面。

他明明只有一個,一雙手,舞動起那把長劍,卻像是完全沒有死角的屏障。連半只螞蟻都沒能越過他,到葉黛暮那邊去。離要都快閑得打蚊子了。“維楨,你看,我說的半點都沒錯吧。”

“他是很厲害沒錯。但是關你什麽事啊?還有,我發現你這個家夥真是喜怒無常。高興的時候叫我維楨,不開心的時候就叫我陛下。你是不是對蔑視皇威有什麽歧義?”葉黛暮半開玩笑,半威脅道。

“恩。沒有。那什麽,不是你自己叫人家叫你維楨的嘛。而且我覺得維楨比陛下這個名字好聽多了。”離要摸了摸鼻子,敷衍道。看葉黛暮揪住自己的短處不肯放,他只好轉移話題。“恩,你靠近一點,我感覺後面有人。”

雖說只是隨口一說,但是後面確實傳來了一點異動。

離要也沒想到自己說的這準,只好拔出自己的武器,鄭重以待。“正好,這幾天都輪不到我,再不動動手腳都要僵住了。維楨,退後一點。”

“好的。”葉黛暮也從地上撿了一根又長又粗的樹枝,打算用來防身。

不過,後面這一波,比離要和葉黛暮想象得麻煩多了。

“我去,這是被包圍了啊。維楨,去喊一喊那個人。”離要一腳踹開一個撲上來的敵人,對葉黛暮說道。

葉黛暮也深感不妙,她撿來的樹枝都敲斷兩根了。看樣子是被包圍了。而且還有她這個累贅拖後腿。還是看看有沒有辦法突圍逃走吧,都是之前太順利導致的,害她都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逃跑。

果然這個時候,還是腳底抹油最劃算了。葉黛暮用劈柴的姿勢狠狠地將沖上來的人砸了出去,手中的樹枝應聲而斷,不過,被她砸中的那個人大抵落地之前就斷氣了。

“青歌,青歌,後面也圍上來了,怎麽辦?”第一時間回答倒是沒有聽到,迎面飛來了一個黑影。還以為暗器,來不及躲避的葉黛暮伸手去擋,結果卻被熟悉的東西打了一下手背。葉黛暮定睛一看,居然是帝姬。

看來是青歌幫她把劍奪回來了。葉黛暮將帝姬從劍鞘裏拔出來,只覺得更亮更鋒利了。看來有人替她好好地保養著呢。這讓她這個真正的主人情何以堪。就讓她好好地招待對方吧。

葉黛暮拔劍,這個手感還真是舒服。一劍抹了撲上來的敵人的脖子,鮮血如註。砍了一連串,葉黛暮才反應過來,自己殺起人來已經連眼睛都不需要眨了。良心果然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磨平的啊。

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如果能活下來再去思考這些吧。

“維楨,過來。”青歌一腳踹開敵人,飛到葉黛暮身邊,不容拒絕地將她抱了起來。“離要,撤退。”

葉黛暮被硬壓在他的胸膛上,像個小孩子一般窩在他的臂彎裏。胸肌,超級發達的,好燙的感覺,男人的氣息幾乎是撲面而來。雖說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但是說老實話,這種感覺並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

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臉頰燙得要命,可見有多紅了。怎麽辦?怎麽辦?就算說自己下去,恐怕也追不上他們。明明已經是累贅了,就不要更拖後腿了吧。但是,真的超級尷尬的。她幹嘛要對一個陌生男人心跳不已啊。

沒出息。要是被幼安知道,絕對嘲笑死她的。葉黛暮拼命地深呼吸,想要平覆自己的心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激動。而且這種感覺遇見幼安的時候不太一樣。

打個比例就是,遇見幼安的時候心裏在放恰恰恰,隨時都像是要起舞一般;而青歌讓她的心裏不停地唱起一支懷念的歌,像是在翻一頁一頁的舊照片,都已經泛黃了。

“你要是敢把手放在什麽不該放的地方,你知道下場的。”青歌將沈浸在思緒裏的葉黛暮一把塞到了離要那裏,一邊還惡狠狠地威脅一番。

不知道為什麽,葉黛暮覺得他這副口氣,像極了盧淑慎呢。心頭暖暖的。真是的,明明是隨便遇上的人,卻依然是個好人。前面那一小段的人生過得太慘烈,才會這樣彌補她嗎?

還是說,命運想要讓她知道,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呢?

嘛,總體來說,這應該是一件好事吧。葉黛暮笑瞇瞇地向他揮手。“青歌,你自己小心哦。最重要的是要保護自己的安全啊。”

“恩。”不知為什麽覺得青歌的目光溫柔極了。他輕聲地說。“維楨,你能再叫我一次嗎?”

“怎麽了?當然可以啊。”葉黛暮覺得他有點怪怪的呢,但是還是笑著答應了。“青歌,青歌,青歌,青歌,青歌,青歌……”

“哎,哎,哎……”青歌一邊應聲,一邊笑著推了她們一把。“快走吧。不要回頭,我很快就會趕上來的。”

等到葉黛暮離去之後,面具下的臉已經滿是淚水了。

哥——

“哎,我在。”

☆、第叁佰伍拾陸章 沒有選擇

不知道為什麽離開青歌之後,葉黛暮的心總是悶悶的。雖然那個人不怎麽愛說話,而且一說話也毒得要命。但是葉黛暮總是覺得在他身邊比較安心。

這份安心,大概是因為對方武力高超的關系吧。葉黛暮這樣敷衍自己內心的疑惑。因為有些期待,並不是存在才會令人開心的,那份期待落空以後的沈默更令人難熬。沒有期待,就不會再次刺痛自己那結痂的疤痕。

“離要,青歌是什麽來頭?”葉黛暮在逃跑的路上還有心情打岔。

“之前跟你說你還不信。他什麽來頭,我要是知道的話,早就被他滅口了好嗎?如果是青面癸可能稍微知道一點吧。但是你問這個幹嘛?前朝都已經過去六百多年了,怎麽想也不可能會是你的對頭啊。”離要覺得自己的腳程在這幾天鍛煉得可以擠進一流的隊伍了。

“你說的都是什麽鬼?我只是,我只是……”葉黛暮最想要問的事情最終還是消失在了喉嚨裏。她不敢問,她不敢探究事情的真相,她就是個確實無誤的膽小鬼。她害怕那萬分之一的奢望,再一次地化為泡影。

握緊手,指尖碰觸掌心,仍覺得一絲絲的溫暖,好像那個用盡了所有來愛自己,來拯救自己的男人。

哥哥,會是你嗎?

還是我那可笑的幻覺呢?

心裏像是升起了茫茫的霧氣,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樣。此時不應當有任何的猶豫才對,眼前的局勢混亂到找不到可以抽的線頭,再這樣磨嘰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前面就是上京了,但是問題是我們要怎麽穿過叛軍的營地回到上京?”離要爬上樹,偵查了一下情況,現在只差三裏地不到。以上京周圍的地形,從這裏出去就會無處躲藏了。

“話說,之前……等等,這些對話,好像咱們之前有說過。”葉黛暮拍了拍腦袋,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對了,水路。離要,你就認命吧,我們這次不從水路進去是進不去了。”

“等等,我們還是再商量一下別的辦法吧。”離要幾乎是把抗拒兩個字寫在自己臉上了。

不過,最終她們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長樂毅王攻城並不順利,而在他來之前,葉黛暮在上京城郊都做了堅壁清野,沒有給他留下半粒糧食。再加上葉黛暮端了他在雍州的老窩,長樂毅王根本沒有後勤可言。現在恐怕要彈盡糧絕了。

葉黛暮和離要藏身的山林已經是他們最後一點食物的來源了。所以光是一個上午就來了三批人搜刮野菜什麽的。葉黛暮換藏身的位置就換個夠嗆。但是這大概也算是好事吧。長樂毅王撐不下去了。

所謂的戰爭,其實拼的大多數都是後勤支援,像是靠戰場上拼殺取勝的少之又少。所以劉備得了一個諸葛亮,才能從一窮二白轉變為後來三足鼎立的一個角。

“我信了你的邪。”離要吐了一口水,憤憤地罵道。

“閉上你的嘴啦,等會又嗆水了。而且是我在推好不好,你啥都沒幹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葉黛暮拼命地蹬水,幸好這是在水裏,否則這麽大的木板,再加上一個男人,她就是舉重冠軍才扛得起來吧。

不過,這樣的問題跟之前那些相比,都已經是小菜一碟了。葉黛暮先將離要推到岸上去,再自己爬上岸,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來以後要好好管一下水道了,就我們兩個還好,要是長樂毅王想到,派大軍從水路侵入的話,那可麻煩大了。”

“先別管那個了,快點。把你送回去,我就算是徹底結束任務了。這種短壽三年的任務以後絕對不要再來找我了。”離要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弄件衣服來。

他們上岸的位置是葉黛暮千挑萬選過的,半個人也沒有。葉黛暮擰了兩把衣衫,水嘩啦啦地流了下去。“我特意選的,這附近應該暫時沒有人。這裏是坊街,在這種戰亂的時候,應該不會開門吧。隨便溜進去偷件衣服來就好了。”

“你這個陛下,還真是隨便。”離要也擰了兩把。全是水。一陣冬風吹過,他打了個哆嗦。“冷死了。”

“這叫順應萬物之變。你還不是直接從殺手轉職成為萬事屋。”葉黛暮調侃道。

“我會變得這麽慘,絕對是你們三個的錯。”提起這個,離要就想哭。這種轉職誰想要做啊。“快走吧,想到我就想轉職回去。”

“那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擔心之後你會比死更淒慘。想想幼安,嘖嘖,那家夥的小心眼,可不是蓋的。”葉黛暮完全不擔心這一點。

“麻煩你有所謂一點。”離要無奈。“從來沒見過你這種皇帝,別人的命當命,自己的命當垃圾。”

“我哪有。好,就是這裏。我們進去吧。”葉黛暮一手勾住不高的墻頭,立刻就要跳進墻去。

“等一下!”離要一把將她扯了回來。“為什麽暗器你聽得這麽清楚,裏面有人,你半點都沒感覺?”

葉黛暮悻悻地說。“那什麽,沒有殺氣,我感覺不清楚啦。而且感覺剛剛耳朵裏進水了,不是很舒服。”

“你這種人究竟是怎麽活到現在嘛?”離要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哎呀,現在不要糾結這麽多啦。我看看,恩,好了,現在沒人了,我們進去吧。”葉黛暮嘿嘿嘿地笑了幾聲,立馬轉移話題。

麻利地翻了墻,葉黛暮輕車熟路地找了一間進去翻找。離她動作,不由地笑道。“你做別的也不知道怎麽樣,但是做賊的水平倒是不錯。”

“你別再說風涼話了。”葉黛暮打了個噴嚏。“我剛傷風好的,再來一次,我真的要瘋。”

回應她的是離要的兩個噴嚏。“誰管你啊。我快傷風才是真的。我看這裏沒有,只能從剛剛路過的護院那裏搶了。還好,他看起來穿得挺厚的。”

“這樣不大好吧。會不會害他傷風啊?”葉黛暮還是覺得這麽做有點強盜。

“婆婆媽媽的,做大事者,怎麽能拘小節呢?喏。”離要直接從葉黛暮頭上摘了一粒東珠。“到時候把他留在室內,再給他一粒這個當報酬就好了吧。算他走大運了。破棉襖換來帝王珠。”

“你這個家夥。”葉黛暮當然不可能是氣他把自己的首飾拆了,而是笑他腦子不好。“你都知道這是帝王珠,這要是給他,他能拿去換錢嗎?非得被人家當犯人不可吧。”

“那你說怎麽辦?啊,我不管了。反正我負責搶衣服,你負責付錢。”離要脫了濕漉漉的外衣,就要去搶了。

“你下手輕一點啊。”葉黛暮過意不去極了。這個當看守的家夥也真是受無妄之災。想想哦,對了,葉黛暮直接從自己的衣服上抽了金絲。這個應該就沒問題了。

“你們這群強盜。”問題並沒有被解決。葉黛暮捂著臉抱著衣服就逃。

☆、第叁佰伍拾柒章 石榴枝下的夢

葉黛暮穿上搶來的衣服,狠狠地搓了下臉。這衣服味道有點大,但是超級暖和啊。突然覺得更對不起對方了。好在葉黛暮她們趴在墻頭確認那可憐的小夥子被人發現了,她們才溜的。

“總覺得如果害得對方傷風的話,很過意不去。”葉黛暮還不住地懊悔。這個年代可是隨隨便便就會被死神帶走的時候,別說是生病,就是隨便吹了一陣冷風都有可能會猝死呢。這麽說來能平安長到這麽大也真是老天保佑。

“等等,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離要扛著葉黛暮跑了半天,遇上官兵下意識地躲了起來,才猛地反應過來。現在是在上京,而且又沒有敵人在後面追趕,他幹嘛要扛著這個家夥走。離要憤憤地將葉黛暮扔到地上。“我遇上你們,真是倒了血黴了。”

“管我什麽事啦。”葉黛暮完全無負擔地推卸責任。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你也太粗暴了,怪不得討不到婆娘,你活該。”

“你說話這麽粗俗真的好嗎?小心我告訴你家盧大人。”離要終於掌握了葉黛暮的弱點,惡狠狠地威脅道。

“別,哎喲。”葉黛暮站起來的時候,被墻頭伸展出來的枝葉砸了下頭。“好痛,這是石榴樹的枝椏。”

“石榴的葉子冬天也不掉嗎?”離要覺得奇怪都已經下了兩場小雪了,街邊的樹葉子早就掉光了,這裏居然還有幾片綠葉子,雖然是如墨般黑的綠色,但也叫如今景色帶來的淒涼稍微地緩解一點。

“不是不掉,是重新長了一部分吧。不過,南方的樹到了冬天也不掉葉子就是了。”葉黛暮握住那枝椏,笑著說。

“你知道的蠻多的嘛。”離要滿足了好奇心,正打算要再次出發。葉黛暮卻楞在那裏了。

石榴,院子裏的石榴,紅艷艷的花朵,天空是湛藍色的,院子的風很輕柔。曾經有多少次坐在石榴樹下玩耍呢。不過,那應該不能算是玩耍吧。是哥哥把她當玩具玩吧,把她放在他的脖子上讓她騎馬,從樹上摘下花朵像落雨似的撒在她身上。

哥哥總是喜歡掐她的臉,那個時候臉上全是嬰兒肥啊。有點懷念。葉黛暮盯著那石榴樹的枝頭,舉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沒有一點肉,都怪這一次的兵亂,害得她都好久沒有好好地吃飯了。如果有肉的話,應該蠻有舒服的。

哥哥總是很有毅力,不管她有多麽沈默,多麽的不配合,他總是會孜孜不倦地逗她笑,一遍又一遍。明明連禦醫都判定她沒有救治的可能,他卻不放棄,尋找了深山裏的修行有道的道人和法師。

但是自己不肯清醒,其他人是叫不起來的。葉黛暮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像個小醜一般,拼命地只求她一個回應。有人說,只要她哭,也許會有救吧。哥哥卻說,若是叫她傷心難過,他寧肯她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到了最後,她還是哭了,還是為他哭了。哥哥那個笨蛋。哥哥……笨蛋的那個人是自己吧。

“哥哥……”葉黛暮仰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明明是許久之前的傷口,卻在如今還是感覺到刻苦銘心的疼痛。

“你說什麽?”離要奇怪她在喃喃些什麽。

葉黛暮別過頭去胡亂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粗糙的袖子擦得臉頰都發疼。葉黛暮不想要讓他看見自己如此懦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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