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讀史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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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話題道。“沒什麽,我……我是問,青歌所跟隨的那位神醫還在上京嗎?”

“應該是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面一點拐過去就是他義診的地方了。我說怎麽這一帶特別安靜呢。有那個人在的地方,一般人是不敢造次的,所以才會這麽安全。”離要指著的那棟房子,葉黛暮也知道,謝璇每次帶她出去玩都會在那裏繞上一圈。

所以她才會對這附近特別的熟悉吧。難道謝璇也認識這位神醫?不過,好像小說故事裏必然會出現一位神醫呢,只不過,就是不知道這神醫是好人那一掛的,還是壞脾氣好人那一掛的。畢竟青歌是好人嘛,他應該也不會是壞人吧。

“我們走吧。只要把你送回去,我就終於可以解脫了。我發誓再也不來你們的地盤了。”離要覺得這幾天都快要被葉黛暮給折磨發瘋了。

“那抱歉了,基本上你還喘氣,就得活在我的地盤上喲。我可是皇帝呢。”葉黛暮一邊說著,一邊往那棟房子過去了。

離要一把扯住了她。“你幹什麽啊?方向不對。快走,我得快點將你這個災星送走才行。不要再晃了,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沒什麽好事。”

葉黛暮也知道自己沒什麽道理,現在應該快速地回宮,然後趁著長樂毅王勢衰打得他無還手之力才好,但是葉黛暮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探求事情真相的腳步,像是有引力一般,不由自主地身體便向那個方向傾倒過去了。

“恩,我咳咳,有點咳嗽。而且我的腳還有點痛。不會是在水裏的時候太用力了,然後導致崴過的腳又受傷了吧。”葉黛暮的演技假得要命,別說其他人,就是她自己也騙不過去。“啊,好痛啊,一步也走不了啦。淑慎一定會難過,傷心,憤怒的。”

離要聽到最後一個詞,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那位傳說中的盧大人,可是連謝璇都敢打的瘋子。離要忍了又忍,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扶著她去了。“婁神醫,您在嗎?您好,這裏有一個傷患。”

“不是說過了,這段時間不……是你。進來吧。哪裏受傷了?”婁神醫出場的時候,臉黑得都像是鍋底了。葉黛暮還以為自己會被臭罵一頓趕出去呢,結果對方居然一下子就轉變了態度,打開門讓她進去了。

對方是醫生,葉黛暮還覺得自己裝病的事情一定會被發現,還在想要不要趁他轉身的時候把自己的腳崴一下呢。葉黛暮正在胡思亂想,然後被對方握住了手腕,稍稍一個用力……脫臼了。

“啊啊啊啊啊!”絕對的庸醫。葉黛暮哭著托住自己的手腕。哪有這種說腳疼反而醫手的啊,而且還把她好不容易自己按上的手腕給弄脫臼了。為了這倒黴的手,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沒正對。”對方輕描淡寫地說了這麽一句。

現在葉黛暮的判斷是——這家夥的脾氣絕對差到爆。

☆、第叁佰伍拾捌章 人永遠也不會停止幻想

雖說手段很粗魯,但是到最後,那個家夥還是好好地給葉黛暮按回去了。但是她都快被疼死了,這家夥明明有辦法不讓她疼的,偏偏選了這種討厭的方式。

“好痛哦。”葉黛暮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不是吧你,維楨,之前你自己按歪了都不覺得痛,而且你還用那只手拿劍砍人。為什麽現在幫你治療,你反而這樣。”離要嘖舌。

“這個和那個根本不是一碼事情。”葉黛暮癟著嘴,用手指擦拭掉眼角落不下來的淚珠。“那個時候完全沒有註意到嘛。而且我自己覺得正得挺好的。”

“如果你願意以後左右手長短不一樣,我覺得也沒有什麽關系。我幫你掰回去吧。”婁神醫冷冷地說。雖然語氣冷得要命,但是葉黛暮知道他這是在解釋給她聽。面冷心熱,有一點像仲常呢。

這麽一想,她就覺得不怎麽生氣了。而且,而且她還有求於人,自然要稍微地忍讓一點。“恩。不用了,不用了,謝謝您。我想問……”

葉黛暮的話還沒能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葉黛暮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對方以萬分嚴肅的表情和語氣對她說。“你快死了,你自己知道嗎?”

玩笑吧?是玩笑吧!

“那、那什麽?我沒有得罪您吧。”葉黛暮咽了咽口水。“您是在說笑吧。”

“這真是我聽過最有趣的雜談呢。”如果說這句話的不是冷冰冰的冰棒臉,葉黛暮可能就相信了。這家夥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說笑的人啊。所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果然還是剛才得罪他了吧。葉黛暮苦著臉討好道。“就算是我生了什麽重病,您也能治好吧。畢竟您是神醫啊。”

“神醫,哼。”看起來馬屁打到馬腿上了。對方非常不屑這樣的稱呼,冷著臉繼續說。“你倒是沒生什麽重病。”

果然是開玩笑的。

然後就聽到對方大喘氣。“你就是中毒已深,離死大概就差兩口氣吧。”

中毒!!!

“什麽鬼?”葉黛暮嚇得跳了起來。

“恩,你去年的凍傷也沒好全,最近泡水了吧。明明是寒冬,真是勇氣可嘉。”婁神醫將葉黛暮身上的舊傷一一道明,連她曾經後腦受過撞擊都說出來了。

這個傷嘛,大概是有哥哥的小孩都可能有過的,背騎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葉黛暮後來為了找吃的,還爬樹從上面摔下來過。說到腦袋的傷口,去歲的時候,就是第一次見幼安的時候還曾經被刺客往地上砸過。

這麽想來,她還真是有夠多災多難的。

不過,經歷過那麽多事情都沒有死成,葉黛暮突然冷靜了下來。就算是劇毒也沒什麽好怕的吧,看對方那游刃有餘的樣子,就知道這毒不是無解的。

她正襟危坐,冷靜地說。“那麽先不管那些傷口吧。希望您能幫我解毒。不管您要什麽報酬,我都可以付給您。拜托您了。”說完,鄭重其事地拜倒在他的面前。

“我什麽也不需要。那麽你要怎麽說服我?”婁神醫轉身,開始忙碌起自己的。

葉黛暮跪在那裏,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您願意告訴我這件事,就意味著您想要給我解毒吧。若是您真的無欲無求,您就根本不會告訴我中毒這件事了吧。”

“好一副七竅玲瓏心。伶牙俐齒的丫頭片子。”婁神醫淡笑著說。“好吧,你說的不錯,我什麽都不需要也會幫你解毒的。但是我還要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如果你回答的不好,說不準我又會改變主意。”

刀子嘴豆腐心。這家夥簡直是姜仲常和謝幼安的結合體。葉黛暮沒有拆穿,這個時候就不要做那種明晃晃的的蠢事了。她直起身子,緊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好的。”

“我想問你,你為了什麽事來找我。”婁神醫緊緊地盯著她,他的眼睛裏藏著什麽東西,一種叫葉黛暮猜不到看不透的東西。

葉黛暮猜不到他想要的回答,只能老老實實地說了真話。“我想要知道青歌的來歷。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他是不是,她那萬分之一的奢望呢?那個早就被懸崖、過去、黑暗吞噬的,這世上最愛她的那個男人。哥哥,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呢?

死而覆生啊,果然是不可能的吧。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小說故事情節呢?可是就算現實告訴她這一切不可能,但是她依然沒有辦法阻止如此幻想啊。

因為哪怕是幻想,也叫人覺得萬分的幸福啊。

“青歌?哈哈哈……那個人居然想出了這麽有趣的名字嗎?”婁神醫居然被葉黛暮說的話逗笑了。葉黛暮想了半天也不覺得哪裏好笑了。婁神醫繼續問道。“那麽你覺得他是誰呢?”

“他是……他是不是……”問不出來,那個詞語似乎黏在了她的舌尖,沒有辦法說出口。因為這裏有千萬種可能,唯獨她的答案最不現實。如果她問出口之後,結果卻是那個篤定的否決呢。

雖然知道不可能是除此以外的答案,然而仍然抱有奇怪的期待。

不要,不要問。可是不問的話,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可是問的話,她就會得到答案了。完全矛盾的內心,葉黛暮攥緊了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水。

人類為什麽會如此的愚蠢呢?

明知道不可能,偏偏還要去幻想。可是大抵是這份幻想叫她在黑暗之中留有一絲活著的欲望吧。

“我哥哥,我哥哥,是他嗎?他還活著嗎?”最終還是說出來了。舌頭吐露出最後一個字,像是被黑洞吞噬一般,再難有任何的知覺了。她不敢擡頭去看婁神醫,低頭望著自己膝前地。

被嘲笑也好,讓她死心吧。從今以後斬斷這份妄想,向前看。

想得如此堅決,葉黛暮卻已經在心底質疑自己會不會有如此的決斷了。就算這個人不是,就算下一個人不是,無論再過多少次,她依然還是會相信他還活在這世上吧。

不管是高山也好,深海也好,哪怕是從地獄,哥哥也絕對可以平安地回來的,回到她身邊來。因為那可是無所不能的哥哥啊。

“死了。”只是短短的兩個字,卻叫葉黛暮感受到了泰山之沈重。“你哥哥葉常青十五年前已經死了,我親手將他葬在山谷的石榴樹下,是他生前要求的。”

果然不是啊。

☆、第叁佰伍拾玖章 化作春泥

抿了抿嘴角,艱難地抑制住了喉嚨裏的聲音。她沒有哭出來。再怎麽說,眼淚也流得夠多了。最終聽到的答案,卻是她最不想聽到的那一個。

心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湖,越沈越下去,直至黑暗無比的湖底。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結局是最大的可能。可是為什麽還是不能接受呢。人類大概就是這麽的愚蠢和頑固。

可是再怎麽執著,再怎麽不想相信……

葉黛暮深嘆了一口氣氣。再一次叩首,這一次比求對方替自己解毒叩得還要響亮,一次,兩次,三次鄭重地給對方磕頭。每一下都實打實地磕了下去,光是聽那咚咚的聲音,就知道此時她的額頭必定紫紅一片。

“你做什麽?”早就知曉葉黛暮真實身份的婁巽則立即避開來。就算對方要自己救命,也不至於要這樣做。“起來吧,我都答應要救你了。快起來。”

“作為妹妹,我想要謝謝您,為我的兄長……為我的兄長……”葉黛暮磕頭的時候不覺得疼痛,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淚流不止,哽咽到無法將話完整地說完。

枝頭的石榴花,最終還是雕謝了。

“花朵雕謝在泥土裏,泥土裏又會綻放新的花朵。”樓巽則沒頭沒尾地說了喃喃自語,然後開始著手為葉黛暮解毒。

這是什麽意思?葉黛暮傻傻地望著他。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還是又是她想得太多了呢?不,只要還有一點點的可能,她都會無限次的鉆牛角尖,幻想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葉黛暮知道是自己太奢求了。她停下了想要追問下去的想法。如果哥哥不能承認自己的身份,那麽就算他真的是那個曾救過她的青歌,就算他站在她面前,也無濟於事吧。

暫且這樣吧。

在藥房配藥的婁巽則看了,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房間裏打開的瓶瓶罐罐散發出濃烈的藥味,光是聞著就覺得好苦啊。葉黛暮忍不住想吐舌頭。

,他用的理由是。“反正你不好好解毒就要死了,我還是抽空去告訴你家盧大人一聲吧。”

“你要是敢隨便亂說話,我絕對讓你好看。”葉黛暮轉動手腕威脅道。

“話說你的手腕不是剛剛按好嘛,要是隨便轉動脫臼了怎麽辦?啊啊啊!”說晚了。葉黛暮抱著手腕哀嚎。

離要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婁巽則叫了過來。“婁大夫,還請您幫幫忙吧。這個笨蛋又把手弄傷了。”

“我看,直接把手砍了更好。”婁巽則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不要啦,那吃飯很麻煩的。”葉黛暮撅著嘴說。

“別說這麽任性的話,再來一次,我真的不管你了。你,過來,給她捆起來。”然後葉黛暮就被五花大綁起來了,當然只是她的右手。

之後離要就帶著萬分擔憂走掉了。葉黛暮沒人鬥嘴,也不敢去找婁巽則,要是跟他說話,八成會被那張嘴給毒死。沒辦法,在解毒之前葉黛暮要是走的話,說不準就真的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好無聊,去找點什麽玩吧。葉黛暮觀察了一遍樹下的螞蟻,和鄰家的小孩跳了格子,翻了翻書房看不懂的醫術,然後天黑了。啊,果然還是好無聊啊。

“回來吃藥。”婁巽則敲了敲銅壺,對窗外的葉黛暮喊道。

“婁大夫,你下次直接叫我就好了。這樣很像叫自家養的小狗。”葉黛暮這邊剛說完,外面就響起了各家敲狗飯盆的聲音。真是應景啊。

雖然喊的是吃藥,但其實是要吃晚飯,等吃了飯,才能喝藥,針灸,聽說還要放血。雖然很害怕,但是美食當前就暫時不要去想那些煞風景的東西了吧。

婁大夫雖然毒舌,待人一點也不親切,身上的藥味就叫人覺得害怕,但是他真的超級會做飯的。因為即將要吃藥,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葉黛暮還覺得大概會不好吃。

但是這個五谷粥味道真的特別的柔滑,熬得簡直像是一碗湯,連咀嚼也不需要,一口下去便滑進喉嚨了,吃起來毫不費力,而且特別醇厚,稍微冷卻一會兒上面就凝了厚厚一層的米油。端起碗輕輕地吸一口,半碗粥便入了肚。胃袋一下子就暖和起來了。

然後是配粥的蒸餅,看起來平平無奇。話說這個詞好像被玩壞了。但是看起來確實就像是巴掌大的白面團,軟綿綿的散發著陣陣的熱氣,在咬下去之前葉黛暮還覺得大概是做扁了的饅頭。但是立馬就知道這個念頭多錯了。

“哇。這是什麽,這是什麽?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好吃的?”葉黛暮咬了下去,柔軟蓬松的口感之下是噴薄而出的豬油香,裏面還裹著已經融化的白糖。啊,身為人類活著真是太好了。感動到令人熱淚盈眶的美味。

明明是豬油,只不過是白糖,為什麽會這麽好吃啊?葉黛暮甩開膀子,三兩下就將桌子上清掃一空,吃得那叫一個香。把婁巽則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家夥的妹妹居然比他還能吃。

果然是親兄妹。婁巽則板著的臉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嘴角帶著微笑。“小狗嘛?我倒是覺得像是養了一只小豬。”

“豬?什麽豬?”葉黛暮從碗裏擡起頭來,疑惑地問。

“沒什麽,還要吃嗎?這個加一點鹹鴨蛋黃更好吃,要嗎?”婁巽則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葉黛暮一如既往地上當了。

“要要要!”葉黛暮興奮地舉著手回答,嘴巴吃得油汪汪的,比小孩子還要孩子氣的模樣。

婁巽則的眼神更柔軟了,這個小孩子就是那家夥心心念念個沒完的妹妹啊。

葉黛暮吃了飽飽的一餐,心滿意足極了。雖然燒烤什麽的也很讚啦,但是果然缺不了這種柔軟的主食啊。她的胃早就叫囂著要吃大米和面粉了。真是太滿足了。

不過,這種蒸煮的食物吃一餐還不錯,吃個幾天,就受不了了。被盧淑慎派來的青盞居然半點都沒有幫葉黛暮的意思,反而當了婁巽則的眼線,監視起葉黛暮來。

“到底還要吃多久的藥湯啊!我想吃羊肉火鍋,想吃烤牛肉,想吃其他煎炸的食物啦。”葉黛暮拍著床榻抱怨道。

“陛下,這是不可能的。您也太任性了。再說了,您自己也不是說婁神醫做的蒸餅好吃嘛。”青盞還記得自己被派來之時心裏有多麽的忐忑。

陛下中毒已深,她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在身邊照顧她。想想從前那幾次經歷,陛下都疼得不行,這一次她會多麽的難受呢。

本來治療就好了,可是常太醫看了只說這毒並非是太醫院能夠解的,而且能在如此的脈搏之中發現端倪,這位自稱是民間蒙古大夫的婁大夫真是了不得。

“好吃是好吃。可是已經好幾天沒有吃真的肉了。”葉黛暮眼角帶淚。想吃肉啊。

“我帶你去吧。”墻頭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吊兒郎當的樣子。

☆、第叁佰陸拾章 人之心

這是幼安?!

葉黛暮揚起的嘴角,在看清楚來人之後,立即便放了下去。“離要,我還以為你跑掉了。”

“是這樣沒有錯。我確實不怎麽想回來。”離要撓了撓鼻子,從墻頭跳了下來。“但是現在外面圍著叛軍呢。我就是想走也……”

“因為你不可能從水裏游回去吧。”葉黛暮斜了他一眼。這家夥不會游泳,來的時候還是她把他帶進來的。說到這個。她終於想起來之前忘記的事情了。“我就說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淑慎她們的。是水路需要警戒啊。”

“那我現在就傳信給盧大人。”青盞慌慌張張地走到外面去了,外面守著葉黛暮的千牛備身。為了防止被城中人認出來,他們做了喬裝,而且比較容易被認出來的姜瑛和白斯燁都不敢出現,最後還是辰祀來做了看守。

“算了,不管你怎麽想的,反正剛剛你說要帶我去吃肉的,如果沒有實現諾言的話……”真是習以為常地威脅了呢。離要捂住眼睛,為什麽他還是學不乖來自討苦吃呢?都已經下了決心絕對不要回來的,但是腳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這裏附近,聽見這家夥抱怨,又情不自禁地爬上墻頭出聲了。

這家夥有毒啊。離要將全部的過錯都推給葉黛暮。雖然全都是自作自受。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葉黛暮幾乎是哭著喊的。再這麽吃素吃下去,她絕對要幹枯了。她要吃肉啊。她是肉食動物啊,沒有豐富的動物蛋白質,她會營養不良的,心理上的。

“誰要是敢這麽做,我就叫他左腳出門斷左腳,右腳出門斷右腳,要是頭先探出去,我就叫他有去無回。”說完,婁巽則扯出一抹冷笑。“這個笑話怎麽樣?可有趣。”

眾人具是渾身一冷,齊齊點頭。婁巽則掃了一眼,又害怕得齊齊搖頭。這畫面真是好笑極了。

“好啦,進來,泡藥浴。”婁巽則點了點葉黛暮,冷著臉轉身回屋了。葉黛暮立即站起身來,半點抱怨也不敢發,快速地跟進去了。每天一次的藥浴是沒什麽,要命的是之後的針灸。

今天也是齜牙咧嘴的葉黛暮,正被婁巽則嘲笑著呢,突然外面響起了兵荒馬亂的聲響,然後是匆匆的腳步聲。這聲音葉黛暮再熟悉不過了,多少奇怪的展開都是從這一串腳步開始的,接下來說不準就是那個慣用的。

“陛下!大事不好了。”

果然是這一句。葉黛暮覺得接下來就是稟報天塌下來了,她也不會太驚奇了,畢竟她經歷過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件了。不過,命運從來就喜歡打突擊戰呢。

青盞想進來稟報,但是被婁巽則毫不客氣地堵在外面了。“就是天塌下來也不許進來,她現在要是吹涼風,你就不用給她匯報什麽事情了,直接給她準備棺材吧。”

被這麽一說,就是此時城破了,青盞也絕不會拿葉黛暮的性命開玩笑。青盞沒辦法,只好讓辰祀去周圍警示,然後小心地趴在門縫上對著裏面稟報道。“陛下,兗州出事了,之前求和的使者在半路被斬殺了。”

什麽!葉黛暮驚懼,幼安還在兗州啊。此時的上京幾乎是和外界斷了聯系,因為叛軍圍城的關系,那麽這個消息所代表的事件絕對在這之前就已經更新到她們無法預料的地步了。

因為已經按照對方的要求派出了使者求和,葉黛暮和朝臣們早就將兗州此事畫上了句號。就算後續有一大堆的賠償金要付,那也是現在這混亂的狀況結束之後要面對的問題了。

如果不能解決現在這個亂局,如果被解決的人變成葉黛暮的話,這份求和的國書也就理所當然地不會被兌付了。以目前來看,應該算是一張白條吧。

“躺好別動。”婁巽則狠狠地拍了一下葉黛暮的腦袋。“你要是想要等會我用鑷子幫你找戳進身體裏的針,我是沒有意見的。恩,如果紮得太深,可能需要剖開你的皮才找得回來,你不介意的話,我剛想要練手。我很樂意幫你醫治。”

我不樂意。葉黛暮立即乖乖地趴了回去。要是真的紮進去了就完了,她不想當小白鼠。可是這件事情確實緊急到片刻都按耐不住了。葉黛暮焦急地問道。“婁大夫,還要多久啊?”

“還有一個時辰。別想了,如果你想死的話,隨便你。”婁巽則一邊教訓葉黛暮,一邊繼續下針。事實上,這個治療過程非常兇險的,踏錯半點都有可能會導致葉黛暮後半生會陷入病魔纏身的狀況裏。

這種毒不僅針對葉黛暮設計,而且設計得相當巧妙。

因為這種毒本身危害並不大,在健康人身上就不過是傷風感冒幾天便能自己排解出去,但是對於葉黛暮這種宮寒癥狀嚴重且受過嚴重凍傷的人來說,這毒就致命了。再加上中這種毒的脈象和宮寒體虛的脈象混在了一起,一般的大夫很難察覺。

唯一慶幸的葉黛暮在吃的藥從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這種毒。但是長此以往,絕不是一件善事。而且前幾天還在冬河裏游了兩回,就憑這個寒氣,葉黛暮到現在沒有毒發身亡都是老天保佑。

可以說,她若是那天沒有拐進來,沒有因為手腕脫臼的事情被婁巽則發現中毒一事,她可能會死在回宮的那天夜裏,在第二日的清晨,才被驚慌失措的侍女們發現。那真是再糟糕不過的結局了。

而樓巽則不能想象的是,當那個人聽見這個噩耗之後會陷入如何的自責之中,又會如那一年知曉,她所受過的苦難之後將一切都作為自己的罪責。這一次,恐怕他真的會撐不過去了。

其實婁巽則對葉黛暮說的那句話並非是假的。

想當年,那個渾身骨碎,全身連一塊好皮都沒有的男人,在常人早該咽氣的情況下,怎麽都沒有死。治愈那個男人的希望連一成也沒有,婁巽則接手的時候就同他說明了,自己只是試著做,但是最後會如何,他不能保證。

而那個男人是怎麽回答的呢?

“好。”

就這麽簡單的一個字,他寧願受世間的煉獄折磨千萬遍,也不肯去往永久的安息。不是因為貪生怕死,只因為所愛之人還在等他回去,所以他怎麽也不肯咽氣。哪怕是最終會如同活死人一般永久地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也不可能再動彈。

哪怕是那樣的活著,也不能阻止他想要回去所愛之人身邊的決心。

而現在,若是失去她,失去這個世界上他僅存的心愛的人,他大概會肝腸寸斷吧。

人真是意外堅韌又出乎意料脆弱的種族。

☆、第叁佰陸拾壹章 反擊開始

葉黛暮倒是不曾想過自己真的會死。就算婁巽則對她說五臟六腑都侵入了劇烈的寒毒,對於葉黛暮來說也不過是偶爾的疼痛罷了。

就好比是人人都知道吸煙有害健康,但是那種緩慢而不能目視的死亡,並不能令人心生畏懼。內在的腐朽是看不到的,無法被感知也就不存在恐懼了。這種死亡的威脅說到底還是不如直白的刀劍賜予的恐懼來得真實。

“還沒好嗎?”葉黛暮焦急難耐地都開始四處抓撓起東西來。不小心被撓到的婁巽則忍了又忍,拼命對自己默念這是那家夥的妹妹,這才沒有血濺當場。

“再等一會吧。耐心一點。你不是已經讓她們想辦法去搜尋更多的訊息了嘛。再有更多的消息之前,你就算再著急也沒有用吧。”婁巽則安慰道。

“恩。”葉黛暮也知道如今她就是急死也沒有用。不僅是情報太少,根本沒辦法分析出如今的局勢,而且如今朝野也是一片混亂,就算想要整治上京也已經成為天大的難題了。

當務之急是情報。還有在情報來之前,她需要盡快將上京平定下來。跳梁小醜已經看夠了。

之前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現在只需要她前去壓陣便好了,有些事情沒有名義上的皇帝還是不行啊。比如說以治病為由,將皇太後囚禁起來,這件事要是沒有她還真的做不到。這麽想越發地覺得自己像反派了。

嘛,反派就反派,畢竟在主角出現之前反派活得比較開心。

“好了。滾蛋吧。但是明天這個時間之前要回來。否則的話……”婁巽則威脅的話語還沒有說話,就覺得有一陣風刮過。葉黛暮一手穿鞋,一手穿衣,手忙腳亂地沖了出去。

“青盞,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葉黛暮坐在飛馳的馬車上,速度太快以至於她不得不整個人都貼在了馬車壁上,就這個也被顛得想吐。“求和的使者是怎麽死的?被北國殺死的?”

“目前的消息還不準確,我得到了兩種說法。第一種,使者在路上由於水土不服,重病而亡;第二種,北國不滿足於之前提出的要求,斬殺了使者,想要繼續開戰。”青盞將目前得到的情報都講給葉黛暮聽。

“還有陛下,箏茗也在城外,剛剛盧大人派人說得到對方的聯絡信號了。但是詳細的情形因為至關重大,得回去才能得知。”

箏茗?不是被她派去謝瑕身邊了……等等,謝瑕正是長樂毅王身邊重要的左右手,深得長樂毅王的信賴。在眾世家派去長樂毅王身邊的謀士都被長樂毅王舍棄之後,謝瑕依然留在軍中一同上京來了。

這樣一個中堅之士會將箏茗這般明晃晃的奸細留在身邊,不對,他會知道箏茗的身份嗎?若是知道依然選擇冒著風險將她留在身邊的話,就意味著這個家夥並非是一心輔佐長樂毅王,只是想要借助這一架登雲梯一步登天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長樂毅王能給他的,葉黛暮也能給,而且給得更好,更光明正大,還能叫他青史留名。時人好名,這樣想要彰顯自己才華的名士怎麽可能會例外呢。

“這倒是個好消息。”事實證明,葉黛暮的直覺也是難得會準的。箏茗帶來的還真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長樂毅王的糧庫已經空了,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盧淑慎一邊替葉黛暮更衣,一邊說道。“兗州的事情就嚴重多了。陛下恐怕之前的利益已經不能夠餵飽這群狼了。”

“就算如此,也不至於斬殺使者啊。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群家夥恐怕是完全不將大魏放在眼裏啊。”這是完全的蔑視。葉黛暮喝了口水,立即投入到討論中。

“陛下,那有沒有可能是北國聯軍起了內訌呢?”霽曦這一下點醒了葉黛暮。這個可能不是沒有的。哪怕是一個國家都有不同的勢力相互拉扯,更何況是三個本來就有利益和地盤糾紛的國家聯合。

“我怎麽沒想到,但是這個有辦法可以查探出來嗎?”葉黛暮犯了難,這一點恐怕才是最難的。北國實在是難以入侵,就算是派了專人去試探,也很容易因為體型外貌的不同被輕易辨認出來。除非能夠從敵人內部買通。

關於這個也已經超出盧淑慎如今的能力範圍了。“這個恐怕也難。但是我先去試一下吧。看看紫萱殿有沒有人能出點主意。陛下,既然時間有限,您要不要直接召集人開會討論?”

“恩。但是這一個可以由你代替我去開會,將大家的諫言最後整理出有用的給我就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先平定上京。太極殿的那位怎麽樣了?”葉黛暮說到這裏連皇太後三個字都不想說出來了。

“遵循您的命令,我們沒有進犯太極殿一步。”盧淑慎說話還是這麽婉轉。這個意思是將太極殿完全圍起來了,控制起來了。“皇太後如今在靜養當中。”

“她真的生病了嗎?”葉黛暮質疑這一點。總覺得皇太後就像是典型的陰影,不管怎麽驅散,不管怎麽抵抗都始終揮之不去。

“是的。恐怕是的。”盧淑慎不能直接去正殿確認,但是還是能從蛛絲馬跡裏辨認出來。“殿內傳來濃重的藥味,樹下有藥渣,每一日都在增加,而且其中人參的部分增加了不少。這是我特意派語嫣去看了得出來的。”

葉黛暮滿頭黑線,你們是站在梯子上偷窺的嗎?不過,這樣看起來,皇太後確實是得病了。之前是葉黛暮沒有回來,盧淑慎等人只能采取盯梢的辦法。就算她們都知道之前逼宮的人就是皇太後徐婉清的人馬,但是在得到充足的證據之前,隨意質疑皇帝的嫡母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皇太後的尾巴收得很幹凈,除了在這次逼宮之中她沒有親自出面。但是她的太極宮在此次的混亂之中沒有受到任何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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