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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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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音色,美妙得叫人情不自禁地全身戰栗。

“無需多禮。一見玄公,便知為何天下人趨之如騖。真乃國士無雙也。”葉黛暮只是淡淡地微笑,將內心的狂喜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底。現在絕對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她現在身負著的是天下,還有比天下更重要的東西。

“陛下,真是折煞我了。”客套話只說到這裏,玄公立即引入正題,這也正是葉黛暮所希望的。這點奉承話就已經快要叫她想破頭了。她不能諂媚,卻也不能表現得高高在上,遣詞用句都叫她頭疼。

幸好,就這麽幾句。葉黛暮忍不住松了一口氣。謝晉奕笑著將她引進屋內。“那麽陛下,先由我等為陛下說明第三點。”

這個也是葉黛暮思前想後了許久的問題。太好了,再等下去,她非被自己心裏的好奇心給撓破了。然後葉黛暮吃驚地發現,老師也在這裏,她喉嚨裏面的歡呼聲幾乎要叫出來了。

老師,老師,老師怎麽會在這裏?也就是說老師沒事,也就是說等一下可以和老師商量事情了。葉黛暮幾乎要繃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而謝璋暗地裏輕輕地搖了下頭。葉黛暮知道她不能表現出來。在謀士團之中決不能有如此的偏好。無論是信任還事別的什麽,葉黛暮都必須保持淡定。

除了謝璋之外,還有之前外祖父所說的徐荀彧,謝晉安,還有幾名,葉黛暮連見也沒有見過的老人。但是從氣度和風骨來看,卻也是不輸給玄公的名士吧。但是對葉黛暮來說,現在不是欣喜的時候。

“陛下,第三點便是兗州軍。”葉黛暮已經不是從前無知的傻子了,只需要這一句,她便能懂對方的意思了。兗州軍只要等和北國求和之後,便能騰出相當可怕的戰力,只需要調來這戰力,上京城內的危機根本不算什麽。

有兗州軍在,連長樂毅王也不能算道大菜吧。但是這樣的話,對於邊邑來說可是非常危險的決策。若是求和不成,或是北國軍隊毀約繼續進攻。那麽她便會成為大魏的罪人。

葉黛暮卻也只是猶豫了一瞬,立即便答應了。“如何調兵,從何處調兵,行軍路線,可有計劃?糧草又能從哪裏來?出兵簡單,後備卻太難了。”

“只要吃掉叛軍,便不愁糧草。”眾人七嘴八舌地補充起來。

葉黛暮所要做的,便是如同在盧淑慎她們面前那般,靜靜地聽下去。

而和她一般,完全沒有作聲的,還有謝晉奕。玄公除了說開始的話,剩下的時間全都舉著酒盞自酌自飲。恩,葉黛暮的面前也有,但是她半點也不敢沾。這時候醉酒可不是說笑的。

她的面前還有一桌子的好吃的,每一樣都出自謝家珍藏的食譜。香氣簡直是致命一般地纏繞在她的鼻尖,引得她的肚子咕嚕直叫喚。但是幸好別人聽不見。說葉黛暮不想吃東西那是說假的,但是她拼命地忍耐住了。

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現在也不是想其他東西的時候,她必須要集中註意力傾聽。這些人實在是太厲害了。要是能記筆記就好了。葉黛暮拼命地記憶,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

對策已經商討得七七八八了,這個時候,悠哉的玄公終於開口了。

“陛下,何為天下?”

“天下嗎?”葉黛暮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臟。“這裏,這就是天下,我的天下。”

“自我嗎?”玄公淡定地說了下去。“那麽陛下何必要如此地努力呢?既然天下便是陛下自己,只要陛下安然無恙便好了。何必管他人生死呢?”

“那自然是有的。”葉黛暮知道,面對玄公之時,說謊話才是最蠢的選擇。她只能選擇說真話,但是不是所有的真話都足夠打動人心的。

“天下在我心中。若是失去了天下,這顆心又有什麽用處呢?”葉黛暮繼續說下去。“我想要的並非是空蕩蕩的未來啊。”

“我想要的是,所愛之人能夠安樂所居的天下。”

是的,所謂的大義,與所謂的自我,永遠都只有一線之隔。只是不知這樣的話語,可以打動這位閱盡千山的名士嗎?46

☆、第叁佰肆拾章 桃源鄉

眾人聽了葉黛暮的話,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此乃仁君。

然而謝晉奕卻並不滿意。這一份不滿意,葉黛暮也是從他接下來的問題裏聽出的,因為玄公的表情半點也沒變化,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就在葉黛暮暗自欣喜的時候,謝晉奕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那就是說,陛下是想建造一個桃源鄉了。”

這是陳述句?不,這是疑問句。葉黛暮咽了咽口水。這大概算是一個不輕不重的考驗,只看她如何回答了。

這個時候葉黛暮才想起來,這是那個被誠敏帝三請不回朝,平煬帝和宣齊帝時期出難題相對,對於她父親敦誠帝半點回音也沒有的,對帝王苛刻以待的名士。

她望著對方認真的眼神,只一瞬間便能明白,這是對她的考驗,若是失敗,她便有可能得不到對方全心全意的幫助。至於能夠征服對方,讓對方為自己效忠,這個葉黛暮連想也不敢想。心臟害怕得亂跳。

那可是連賢君誠敏帝都拒絕的人啊。她怎麽可能做得到呢?但是不管怎麽樣都要硬著頭皮上了。她不能錯過這個大好時機。但是不能說假話。

葉黛暮正襟危坐,直視玄公,平靜地對答。“是的。我想為天下人造一個桃源鄉。”

果不其然,玄公的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陛下,這世上怎會有無憂之水,無愁之土?有花開便有花敗,有和風細雨便有酷暑嚴寒。這世上哪有真的可能遠離憂愁的樂土呢?”

這個角度看起來,玄公真的分外像幼安呢。葉黛暮狂亂跳動著的心臟,稍微地平靜了一點。別害怕,他就是幼安的三叔,沒什麽大不了的。

想想幼安吧,那家夥第一眼看上去還像是冷漠如霜的高嶺之花。其實呢,就是個嗜酒如命,俠骨柔情,愛鬧別扭的傻瓜。雖然玄公不至於和那家夥一樣反差這麽大,但是應該也不會成為完全超脫凡人的神吧。

葉黛暮如此安慰自己,然後努力地裝作鎮靜,用盡全部的力氣壓制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人自不可能無憂無慮,若是如此便是神仙也要妒忌。可是這世上愁分千萬種。為生計而愁,為兒孫而愁,為生死離別而愁……此番種種皆為愁緒。然,花敗仍有花開時,酷暑有涼風,嚴寒有日烘。有苦便有樂。”

葉黛暮腳邊的暖爐散發出溫暖的炭火的香氣。啊,就連這香氣都顯得有些誘人了。這世上最痛苦的事大概就饑餓了。葉黛暮艱難地忍耐腹中的饑餓,她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那點東西,現在恐怕早就化作水汽蒸發了。

人家都說緊張的時候感覺不到其他無關緊要的感官,但是對於葉黛暮來說,這種關鍵時刻,唯有饑餓這一種越發地明顯了。這種饑餓,叫她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經呆在柴房的日子。

饑餓,寒冷,炎熱,嘲諷,輕蔑……這世上所有的痛苦,大概都可以歸集在那一段黑暗之中。然而這黑暗之中最為令人畏懼的,卻是在水面倒映出來的自己的雙眸。

只要見過一次,便能理解為何世人從未去過地獄,卻依然可以描繪出煉獄之中拼命掙紮,卻又被牢牢禁錮在那裏的幽魂是怎麽樣的模樣。因為那可怕的地獄景象,完全在葉黛暮的眼眸之中。

然而,那都已經過去了。不管那是多麽痛苦,多麽艱難,多麽的畏懼,罩在葉黛暮眼前的那一片黑暗終究還是度過了。暖爐之中不時爆起橘紅色的火花,那是明亮而溫暖的光。

葉黛暮擡起頭望向謝晉奕。那雙眼睛透徹得如同泉水,清晰地映出對方冷酷的神情。

“只是這世上的種種苦難都比不過一種愁苦——無望。”

其實是一種沒有根據的猜想,然而葉黛暮還是這般沒有保留地進攻了。她在賭,賭眼前的這個男人對這混亂不堪的現在並非完全無動於衷。

若是對方真的是向往閑雲野鶴的生活,那麽他絕不會堅持試探四代帝王,以謝家的勢力想要避開帝王的使者,也不是不可能的。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他心中存有憤慨之情的同時,也存在著對天下蒼生的憐憫之意。

但是葉黛暮不能確定,這兩種情感是否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若是天秤,一方地加重,便是另一方面被輕擡起的時候了。想清楚如今可能的情況,那麽葉黛暮現在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富有也罷,貧窮也罷,若是失去了仰望的方向,便什麽也沒有了。一切皆為虛妄。”葉黛暮說這話的時候,想到的卻不是別的,而是自己。

貧窮的時候,她也曾確實歡快過。和喵喵在無人的角落裏嬉戲,躺在晴朗的夜空下數星星,一起沐浴著暖和的日光,分享在冬日尋找到的所有食物。哪怕吃不飽,穿不暖,被人孤立,只要那雙湛藍的眼眸望向自己,所有痛苦和哀傷都會消失無蹤。

即使什麽都沒有,但在喵喵陪伴她的日子裏,她依然感受到了幸福的希望。

而同樣的,在富貴的時候,她也曾確實寂寞過。溫暖的床鋪,不會漏雨的屋頂,美味的食物,被人無微不至地服侍,然而唯獨少了真心愛她的眼睛。再多的珠寶首飾,華服錦衣,美味珍饈,都不能彌補她內心的空虛。

“陛下,可知何為無望?”謝晉奕毫不掩飾自己審視的目光。像是一彎弓箭被一雙無形地手撐得滿滿的,一支銳利的箭直直地對著她,隨時都有可能被射中的。

這個男人的眼睛,太可怕了,比十萬柄刀劍還要鋒利。巨大的威壓向葉黛暮湧來,壓得她喘不上氣來。屬於弱者,屬於獵物的恐懼,從葉黛暮心中再一次升起。

葉黛暮卻毫無退縮。不,不是不退縮,而是她不能退縮。絕對不能退後一步,她心裏亮起了尖銳的警報聲。她是大魏的女皇,她不能退縮;她可是淑慎的陛下,怎麽能叫人質疑她所愛之人的忠誠歸屬是錯誤的呢。

葉黛暮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吐了出去。

“我知。臣忠而賢,卻無一明主可輔佐;士敏而好學,卻無一可證道之處;民忠而勤勞,卻無一喘息之歸所。人生苦短,來去匆匆。若是無一可見之未來,人與草木何別?”9146

☆、第叁佰肆拾壹章 從來就沒有救世主

“大善。”謝晉奕竟笑了起來。這是進來以後,葉黛暮第一次看見他笑得如此快意和灑脫,帶著欣慰和歡喜。

這是通過了?葉黛暮感覺全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謝晉奕站了起來,嚇了葉黛暮一跳,但是她保持住了形象,一動也不動地等待著。等待著連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結果。不,在等待之時,她便已經開始想象了吧。那不會是一個奢望吧。

謝晉奕慢慢地走到了葉黛暮的案幾前,緩慢地跪坐了下去。旁邊會察言觀色的侍從立即將案幾挪走了。這樣葉黛暮和謝晉奕之間,便毫無間隔了。葉黛暮的身影微微地搖晃了一下,那是她沒有忍住的顫抖。

由不得她不顫抖。跪坐在她面前的人可是傳聞之中的玄公,那個可與天下比肩的名士啊。如此之近的距離,葉黛暮能夠更清晰地看見玄公。不行啦,她快要窒息了。

形容一下,她現在的感受,大概就是中了五百萬,恩,想想物價膨脹,五百萬不夠啊,賺了一個小島大小的市中心地產怎麽樣?大概差不多了。心臟都要停滯一般的驚喜,已經超過心臟的承受能力了啊。救命。

但是千萬不要露出花癡的臉啊。到時候別說形象了,就是命都不用要了。葉黛暮真的是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最後還是默念無數遍謝幼安的名字才終於憋住了。

這個時候,謝晉安對著她,認真地問。“陛下,可願為這天下做一名聖君?”

“並非我願或不願。而是我能或不能。”葉黛暮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若是我能,便想為這天下開一太平盛世。”

“若是你不能,又如何?”此處開口的不是謝晉奕,而是一旁沈默著聽她們對答已久的謝晉安。

葉黛暮註意到謝晉安和謝晉奕的神色,在她說出“太平盛世”一詞的瞬間,兩個人的神色都變了。她想到了另外一個,被世人讚譽的英雄謝公,謝晉冀。幼安的父親,謝公會是怎麽樣的人呢?

因為他的死,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有變好的,也有變壞的。眼睜睜地看著深愛的兄長死去,會是怎麽樣的痛苦呢?葉黛暮瞳眸瞬間縮小。她知道的,她再清楚不過了。

伸出的手再也無法被哥哥溫柔地握住的感受,那是胸腔都被鈍器重擊一般的,令人窒息的疼痛。而那把鈍刀子永遠都會插在心上。以為時間會將一切沖刷,卻在不經意想起時發覺那傷口依然在流血。

那不是一時的痛苦,那是永世不能遺忘的恨意。

葉黛暮可以理解謝晉安為什麽會始終堅持不開啟戰爭這魔盒,也能理解謝晉奕為什麽會選擇遠離朝野不問世事。但是作為葉黛暮來說,她可以理解,卻絕不可以被同化。

葉黛暮知道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展現給他們看,她眼中所看到世界。

“若我不能,便給這天下人尋一個祈望吧。”葉黛暮笑了起來。

“讓這天下人能看清世上並非沒有清明、公正。安樂與志向也絕非只存在於夢境。若是我不能,便叫他們自己能看見。所謂的桃源鄉,不是絕對的快樂,也不是絕對的和平。”

葉黛暮越是說下去,就能發現眾人的眼神越是閃亮。若是葉黛暮註意到了,她便能看到他們眼神中的讚許和欣賞。不過,她現在完全沒有那個多餘的能力。她都快要緊張地吐出來了。

她的眼睛裏別的什麽也裝不下了。只看見那一位世人交口稱讚的無雙名士微笑著望著她。

謝晉奕微笑著正坐,在眾人屏息的震驚之中,伏下身,對著葉黛暮叩首以拜,鄭重地說道。“陛下為君乃是萬民之福。請陛下準予,我謝晉奕侍奉於禦座之下,聽陛下差遣,為陛下分憂解難。”

心中有多少激動呢?葉黛暮的牙齒都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打起架來,這一刻,她真的是保持不住內心的激動了。這**的連中五百套房子都比不上的興奮感。天降頭彩,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但是她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將連她的祖母誠敏帝都不能收入囊中的名士收入帳下。她一定是在做夢,是夢吧,是夢吧。感覺是早上根本沒有睡醒。她之前可是還在擔心……等一下,現在不是欣喜若狂的時候了。

“我允許。”葉黛暮已經克制不住嘴角上揚的角度,微笑。“煩勞玄公了。”

“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玄公如此說之後,葉黛暮立馬毫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了。謀士嘛,在到手之前都是心肝寶貝,到手之後,如果不能勤快地使用,總是容易生銹的。

葉黛暮首先提出的問題,自然是。“如何能解長生殿的危機?已經被逆賊攻打了三天了。我怕禁衛軍會撐不住。希望諸君能為我解憂。”

謝晉奕看了一眼葉黛暮的臉色,立即便明了宮中一定存在著對陛下來說無比重要的人。他半點遲疑也沒有,立刻會葉黛暮提出解決之道。“陛下,只要敵人堅信您不在宮中,自然不會對宮中發起激烈的進宮。”

沒想到,玄公居然和她有同樣的想法。葉黛暮覺得榮幸極了。但是現在不是想些雜七雜八事情的時候。“但是我不能使得敵人確信啊,除非我親自出馬。我的想法是找人易容成我的模樣,使得敵人起疑。”

謝晉奕楞了一下。想也是當然的,易容這種手段向來是江湖術士才會做的事情,在朝廷看來大概就算是旁門左道吧。謝晉奕確實不曾想過這一招,但是他還是立刻對葉黛暮露出了笑容,稱讚道。“陛下,做的很好。如此便可以了。接下來,便是派守城軍去支援。”

“可是守城軍中,有敵人的奸細。”葉黛暮忍住自己想要瞟徐荀彧的目光,這是不信任的表現,她絕對不能這麽做。如果這麽做了,不僅違反了和外祖父的第一條約定,而且很有可能在屋內所有謀士的心中都割上一條裂縫。

“只要您親自去監軍便好了。”

葉黛暮瞪大了雙眼。阿勒,她怎麽從來沒想過這種光明正大的手段呢,她可是陛下啊!1937

☆、第叁佰肆拾貳章 黑歷史總是不嫌少的

葉黛暮完全沒想起來,雖然她平時出宮都是遮掩身份的,但是她其實並不是什麽通緝要犯啊。她可是能堂堂正正出現在人前的職業,雖說容易遭暗殺,但是皇帝這職業的好處還是蠻多的。

“但是若是亂軍之中有人危害陛下,那該如何是好呢?”老師幹得好。這個問題確實很重要。萬一被流失打死,一切就都中斷了。雖然葉黛暮有一些自信,她自信一般二般的家夥不會是她的對手。

近些日子來,她的武藝已經越發的出色了,在千牛備身之中也只有少數幾個能在她的攻擊之下全身而退。而做防守,就連姜瑛都誇獎她十分靈敏,對方往往心思一動,手還沒有做出舉動來,她便已經做好了閃避的動作。

但是再怎麽樣,葉黛暮也不會自大到自己能夠在千軍亂戰之中能夠保護好自己。反派都是這麽死的。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是反派啦,但是人生有太多變數,誰也不能保證將來會如何。

“這倒是一個問題。”眾人想了想,又有各種的諫言如同雪花一般向葉黛暮飛來。不過,其中最為安全的一條是謝晉奕提出來的。

雖說是葉黛暮領軍前去,但是不需要她站在行伍之中,只要遠遠地站著就好。葉黛暮現在要做的不是提高士氣,也不需要拔劍而戰,她需要做的是站在軍隊之後,像個十足的吉祥物便好。與皇太後相抗衡,才是她前去監軍的意義。

在皇太後徐婉清下懿旨阻止守城軍進入皇宮的時候,便是葉黛暮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她是陛下,是大魏之中唯一能與皇太後相抗衡的存在。只有在這個時候,葉黛暮才慶幸自己有這麽一個要了命的職業。

“先去禮部將陛下專用的禦輦找出一頂來,護送陛下去監軍才行。”徐荀彧再明白不過了。世人有多膚淺。

只要被閃亮的金銀玉石好好地堆砌,哪怕是乞兒,看起來大概也是一派的神聖吧。但是若是失去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即便是天仙下凡,大概也不比浣紗的村婦好多少。

葉黛暮點了點頭讚同。其他的事情都是小問題了。搞定了關鍵的部分,葉黛暮的神經立即便松懈了下來。一松懈,忍耐了半天的饑餓立即蜂擁了上來。這一瞬,葉黛暮什麽也想不到,只覺得餓瘋了。

一定是前天發高燒的問題,才會叫她腦袋如同一團漿糊。啊,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克制。對,要克制,雖然已經餓得眼睛都快冒綠光了,但是她一定要鎮靜啊。

現在嘴巴要是沾到半點湯汁,她的忍耐絕對瞬間消耗殆盡的。然後她一定會張大嘴巴,拼命地塞食物進去,絕對醜陋到令人不敢直視。別說形象了,什麽渣渣都不會剩下。

但是桌子上的東西每一樣看起來都好好吃啊。金乳酥像是怒放的花朵,從花蕊往外,一層一層地加深顏色,淡粉到深紫,光是這一份色彩就叫人垂涎三尺。這白龍曜看起來也和宮中的食譜不同,醬汁透露出一股甜酸味,刺激得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當然其他還有灼乳豬、仙人臠、小天酥、箸頭春、過門香……每一道都精致小巧,份量不多,卻都散發著各自的氣味引誘葉黛暮。其中最叫葉黛暮忍受不了的,是自帶著小爐子還在不斷翻滾的湯羹。

乳白色湯汁咕咚咚地翻滾著,不時有切成細條的鮮紅火腿,片狀的白肉,清脆的豌豆被水汽沖了上來,然後如同曇花一現迅速地消失在濃稠的湯汁裏,叫人越發地移不開眼睛。

啊,好想喝一口,一定很暖和,從喉嚨裏帶著熱氣到了胃袋,鮮美的滋味會從舌尖的味蕾一下湧遍全身。那一定是極上的享受。葉黛暮裝作漫不經心地對著那湯汁瞥了一次又一次。嘴裏的唾液都要滿溢出來了。真叫人受不了這香味。

但是直到最後她都忍住了。真的,在優雅又含蓄地和眾人告別之後,葉黛暮都快要哭出來了。饞的。為什麽她要受這種罪啊?求食物啊。

眾人皆在院門口便回去了,唯有外祖父送她到馬車。眾人都是知曉內情的人,很懂眼色地駐步了,沒有傻子想去幹預這對祖孫說悄悄話。

葉黛暮放慢了腳步,小心地扶住外祖父。“您若是有話要告訴我,回頭也可以說啊,何必要現在跟出來呢?外面多冷啊。小心,地上還很泥濘呢。啊,要是被外祖母知道,一定會埋怨我的。”

“哎呀,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歡您多過我呀。若是知道我沒有為陛下盡力,她才是要埋怨我呢。”外祖父的話叫葉黛暮忍俊不禁。走到馬車邊,辰祀掀起簾子,等候葉黛暮進去。

葉黛暮卻略停了停,她也看出來外祖父是有話要對她講。常安宇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陛下,您不用擔心。天下人絕不會忍心錯過您這樣的千古明君的。”

葉黛暮不好意思地答道。“外祖父,您怎麽也和他們一樣盡說些好聽的話來哄我。要是千古明君這麽簡單就能做,史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昏君了。”

“好吧,好吧,就當是我這把老骨頭哄哄小孫女吧。陛下,您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君王。我保證。”明明是戲謔的語言,但是從外祖父的口中說出來,卻叫人意外地安心。

“好吧,好吧。就當是被哄啦。恩。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為那麽厲害的人,但是我會努力的。”葉黛暮笑著對外祖父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這才對嘛。還有……”葉黛暮靜下心來聽,還以為外祖父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囑咐,卻聽他頓了頓說下文。“還有,陛下,餓肚子怎麽能好好思考呢?”

咦?外祖父怎麽會知道的。葉黛暮羞紅了臉,難道她露馬腳了,哪裏露馬腳了?然後外祖父笑嘻嘻地說道。“陛下,您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個晚上呢。我特意囑咐他們準備了食盒,已經放在馬車上了,您多少吃一些吧,別太愁了。”

什麽!葉黛暮覺得自己已經沒臉見人了。歷史上絕對沒有像她這樣在禮賢下士的時候這麽窘迫的皇帝。.

☆、第叁佰肆拾叁章 開幕

葉黛暮終於喝上了看了一晚上的湯羹,那滋味真是苦澀極了。好吧,湯羹還是很鮮美的,鯽魚熬就的湯底簡直像是乳制品,滑嫩得像一塊流體的豆腐。就著這湯汁,葉黛暮整整吃了三大碗米飯,一口氣都不帶停的。

但是真的沒有比這頓飯更苦澀,更難以下咽的了。她真的丟臉死了,以為自己是在裝逼,結果其實她是一直在丟臉啊。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倒黴啊?明明就今天這麽餓的說,偏偏就是今天見了這麽多人。

啊,裏面還有傳說中的玄公啊。為什麽要她在玄公面前丟這麽大的臉啊。不要啦。她不想活了。這該死的命運書寫出來的什麽爛劇情啊,就是小說也沒有這麽慘烈的。挺著吃撐了的肚子,繞著院子轉了七八圈,終於消化了一點,坐得下去了。

練字了一個時辰的字,平心靜氣地思考起還有什麽地方沒有思考到。沒什麽也想沒到也是正常的。畢竟是這麽多高手所做出的決策,肯定比她這一顆滿是漏洞的腦子想到的多。

明天就可以正大光明去救盧淑慎她們了。需要做的準備都已經準備好。現在除了等待也別無他法。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但是還睡不著啊。

“陛下,您還沒睡著嗎?”辰祀小心地在門外輕敲了三下。

葉黛暮坐了起來,披上外衣,一瘸一拐地挪到門口給他開了門。“還沒睡,有什麽事嗎?”

“恩。陛下,真是抱歉,我都忘記給您換藥了,想說您要是沒有睡,還是換一下藥,好得更快一點。”辰祀說的時候都快要難為情死了。明明在宮裏被千叮萬囑過了,但是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又太粗心大意了,完全沒想起來。

連作為領頭的他都沒有註意到,剩下的人更不用說了。但是藥膏不換也不太好。他們皮糙肉厚倒是沒什麽關系,但是陛下就不同了,就是留下傷疤都是大麻煩。他才會硬著頭皮來問。

葉黛暮立即安慰道。“沒事啦。不過是個藥膏一天不換也不會怎麽樣的,反正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啦。多謝你幫我記得。藥膏給我,我自己換好了。”

換了藥,請辰祀將石膏重新綁了回去,葉黛暮再次躺上床準備入睡。重新換藥,有點扯到傷口了,葉黛暮剛剛一直忍著,現在沒人了便盡情地低嚎。在床上滾了幾圈,差點從床上滾掉下去。明明都快要好了,為啥還這麽疼啊。不科學。

葉黛暮抱著毯子趴在床上看爐子裏的火花,光是看便覺得好溫暖。橘紅色的火花劈啪作響。望著望著,葉黛暮便睡著了,睡得四仰八叉,和毯子卷成一團,早上辰祀來喚她的時候,差點就爬不出來了。

“早上好,辰祀。”葉黛暮辛苦地爬出嗜睡的天堂,頭發和衣服都亂得不行,她實在是整理不來,只好胡亂地穿上衣服,頭發隨便打了個辮子便出去了。說老實話,這個時候的葉黛暮看起來更像是要出門采蘑菇的村姑。

“額。陛下,您……算了,沒事。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辰祀欲言又止。

葉黛暮不需要他說出來也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是她真的已經盡力而為了。現代人根本不留這麽長的頭發啊,就算有,日常生活裏也沒有人會梳古代的發型,她會打辮子已經是技能高超了好嘛。

但是對於古人來說梳個辮子出門大概就跟現代人不化妝出門差不多,特別簡樸。而且葉黛暮這次出來,可是從病床上被盧淑慎硬拖出來的,怎麽可能有首飾這種東西。沒首飾,古代的發髻看起來就只剩下一團了吧。

算了,簡樸就簡樸吧。反正等一下,謝晉安派來的侍女一定會幫她重新換裝梳頭的。她就不要自己做無用功了吧。葉黛暮安慰自己幾句,心安理得地坐上了馬車。為了防止昨夜那可怕的事情再次發生,她還是吃飽了出發的。

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是她之後幾個月裏最後一頓,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的膳食。

“陛下,我會守護在陛下的身邊的。但是陛下也自己也要小心啊。”辰祀豎起盾牌,將葉黛暮保護在其中,他擔心的除了流矢,還有意料之外的襲擊。

恩,葉黛暮最後還是在玄公等人的建議之下,對他坦白了。雖然說辰祀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但是也給葉黛暮添加了不少的安全感。謝晉安說的對,愚蠢的隊友比精明的敵人要麻煩得多。

“好的。有辰祀將軍在,我就放心了。”葉黛暮其實半點也緊張不起來。誰叫她這裏離皇宮真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大概只能看到影子。雖說進攻不需要她指揮,也擔心有敵人混進來對她不利,但是有必要遠成這個地步嘛。

這也保護太過了。和在城樓上觀戰基本沒區別,那麽她到底為什麽要坐馬車?難道是看起來比較帥?應該不至於吧。葉黛暮完全沒有派上用場,現在就只能等待了。當然也不能喝茶,否則關鍵時刻三急,就麻煩大了。

現在說真的是無聊。不能做些什麽消遣,也不能隨便思考問題,只能拼命地觀察四周,以求將一切的危險都扼殺在萌芽裏。不過,四周一片寂靜,別說路人,大概連只螞蟻都要被守護的士兵清空了。

這裏保護葉黛暮的士兵皆是謝家的私兵,比起不知底氣的守衛軍稍微可靠一些。謝家訓練出來的士兵真不是說假的,安靜得像是木頭豎立在那裏,除了呼吸,一點也感覺不到這裏站了這麽多人呢。

葉黛暮這邊安靜得有些可怕,遠處的皇宮卻是呼喊震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太極一般。

正在這個時候,葉黛暮耳朵一動,有聲音。是箭枝破空的聲響,她再熟悉不過了。她第一個做出反應整個人縮進辰祀的盾牌陰影裏。辰祀在註意到她的動作的瞬間,才反應過來。

“敵襲——”

流星一般的箭枝明目張膽地沖著葉黛暮的馬車射了過來,連天空都似乎遮掩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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